第一百七十章 堂下何人,膽敢狀告本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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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詩云,山雨欲來風滿樓,又有詩云,黑雲壓城城欲摧,黃州總管府司馬楊濟,如今面色鐵青,前案上那斷作兩截的石頭,又前笑眯眯的宇文溫。ω.m

  「堂下何人,膽敢狀告本官!」

  「國公!此事非同小可,若是傳了出去,那國公的名聲可就毀得一塌糊塗了!」

  「無憑無據的,誰敢亂嚼舌頭?」

  「國公,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這事情遲早會傳出去的!」

  「喝口水都會塞牙,這是機率問題,在那之前收手即可。」

  「國公,勿以惡小而為之,只怕到時候就收不了手了。」

  「見好就收是很難,不過呢,這種事情很講天分的!」

  見著宇文溫油鹽不進,楊濟事先醞釀好的說詞全無用處,不過他沒灰心,今日定要把道理辯個明白。

  事情起因很簡單,在西陽「休假」的楊濟,好容易有興致逛街,逛著逛著有了奇遇:有人兜售一塊奇石,那石頭上紋路一如黑白山水畫,讓楊濟見了就挪不動腳步。

  當然,他一開始是持懷疑態度,畢竟這石頭上的紋路走勢如此之巧令人不得不懷疑,但是仔細檢查過後沒現異常,楊濟便當機立斷買了下來。

  奇石價格不菲,花了他面值一千三百匹的流通券,這也是楊濟數年來花得最多的一筆錢。

  他是以客人的身份住在邾國公府,按著春秋戰國時的說法,那就是食客或門客,包吃包住包照顧,每日回來後吃飽就睡,換下的衣物不用動手,自然有人幫洗。

  若不是楊濟堅決不肯,日常起居還有人照料例如,例如暖床什麼的。

  這幾年下來楊濟都是光棍一個,不過他無所謂,畢竟在遇到宇文溫之前就是獨行俠,多年累計下來的俸祿賞賜,基本上自己花掉的很少。

  一大半錢糧都贈與生活有困難的將士或者吏員,剩下的除了正常應酬開銷基本沒動,如今花了重金買回來一個寶貝,那是愛不釋手。

  結果不小心摔落地上變成兩截,楊濟心痛之際無意現這石頭有蹊蹺:石頭上的紋路有些是假的!

  也就是說,這所謂的奇石,是有人用了秘法,在石頭上就著原有的紋路加了點「料」,導致原本只是有些好頭,搖身一變成了山水畫奇石。

  成日裡打雁,卻被小雁啄了眼!

  莫名來到這個時代,楊濟以「強練」之名行走世間,憑著對史料的爛熟於心,向來只有他裝神弄鬼捉弄人,從沒被人騙過。

  結果見多識廣的楊濟,居然被騙了!

  幾乎是氣得七竅生煙,楊濟按下心頭怒火,花了幾日時間在西陽城裡尋找騙子的蛛絲馬跡,結果那騙子似乎已經離開西陽,再也找不到蹤跡。

  換了個思路,他留意起城中賣奇石的人來,西陽城位於長江邊上,江邊各種石頭大家都已經見怪不怪,敢拿石頭來賣的,必然是紋路奇特的石頭,那麼這些奇石之中,肯定有贗品。

  賣贗品的會不會是同一伙人?很有可能,即便不是同一伙人,制假販假的混蛋也要抓起來,幕後主使必須繩之以法。

  功夫不負有心人,兩個騙子合夥騙了一個富商之後,楊濟尾隨其後,終於抓了個現行,就在他要動手將這兩人扭送官府之際,有幾人急匆匆跑來求情。

  那幾位是邾國公府貓隊成員,平日裡行蹤飄忽,見得大水沖了龍王廟,趕緊賠不是,保證退還一千四百匹面值的流通券。

  楊濟見狀知道這些假奇石是宇文溫「創收」的項目,心中有些焦慮,於是趕到安6面見這位想賺錢想瘋的國公,陳述其中利害關係。

  「你說的風險,本公都知道,但是有個迫在眉睫的問題必須解決。」

  「莫非...軍餉的開支太過?」

  「那當然,虧了八十餘萬貫,打起仗來本就花錢如流水,而接連半年的軍需訂單,你以為本公貼的錢是小數目?」

  一本帳冊交到楊濟手裡,他翻,越得觸目驚心,宇文溫這次風光的關中之行,到回師之後確實虧了許多錢。

  「朝廷的朝鮮之役,八年下來耗去七百餘萬兩白銀,往多了算折合每年也就一百萬兩,國公這一次出征,就有將近百萬貫花費?」

  特定語境下,楊濟所說「朝廷」自然指的是大明朝廷,這也是他潛意識裡的朝廷,朝鮮之役指的是萬曆三大役之一的朝鮮之役。

  那是國戰,官軍(明軍)出境作戰消耗會更大些,但軍費不過一年一百萬兩白銀,即便按一兩白銀一貫銅錢算,也就是一年耗費一百萬貫。

  結果宇文溫只是在山南荊州和關中地帶走了一圈,半年左右時間就虧了八十餘萬貫,這其中莫非有貓膩?

  沒有,一項項明細匯成表格,所有的開支都在上面,讓他一目了然。

  打仗打的就是錢糧,戰場上雙方對砍,壞掉的刀鎧甲以及射出去的箭矢都是消耗,刀甲葉可以回爐,但那也得耗錢。

  這一項消耗折合成銅錢大約有十萬餘貫,當然都是走的軍器監帳目,不需要宇文溫掏腰包,他的「自費項目」是虎林軍。

  虎林軍兵力五千人,屬於宇文溫個人的募兵,開支全部自理,無論留守還是出征,以六個月計共花費軍餉將近五萬餘貫。

  平均每人每月軍餉一貫七百文,然後還有計功獎賞傷殘補助陣亡撫恤,都是實打實沒有剋扣拖延。

  官府對立功將士有獎賞,但宇文溫的賞賜也不會少,說白了就是收買軍心,這是他的禁臠,不會讓別人影響到軍心。

  花費不菲,但戰鬥力也是剛剛的,比起每人每月不到五百文軍餉吃沙拌飯的尋常軍隊來說,訓練有素的虎林軍將士一打三沒問題,至於結陣之後的戰鬥力更是不用說。

  花錢保證戰鬥力,值,實際效果也很好,但花錢如流水也是必然,累計花了宇文溫二十餘萬貫。

  接下來是大頭:軍需訂單。為了激勵士氣,肉鬆鹹蛋火腿臘腸等副食品破天荒供應,將士們吃起來自然是開心。

  但天下哪處軍隊有如此待遇?平日裡尋常百姓甚至一年裡都吃不上幾口肉,這種出常規的福利,已經過山南官府的財政能力。

  只能是宇文父子私人補貼費用,而且耗資不菲,其中大頭是宇文溫出。

  廢話,下訂單受益的都是黃州作坊主,費用大頭他不出莫非讓父親兄長出?

  四十餘萬貫的缺口,都是宇文溫填的錢,加上「自帶乾糧」的虎林軍,還有安置關中遷來的百姓也得花錢,累計虧了八十萬貫,這些錢都是宇文溫一文一文賺回來的。

  一個人有這麼多錢,是不是誇張了點?不誇張,這年頭權貴之家窖藏銅錢數十萬貫的情況不罕見,無非是宇文溫的錢花出去罷了。

  花出去的錢,回籠寥寥,能預期的賞賜根本就是杯水車薪,他不是入寇中原的遊牧大軍,搶人搶錢搶珠寶,屠城販賣人口的事情自然不會有,為了安置關中遷來的百姓,還自掏腰包補貼開支。

  綜合來說,宇文父子如此投入,獲利是巨大的,因為他們收復了關中,扭轉了不利的局勢,及時拉攏了許多勢力,這是無法用金錢來衡量的勝利。

  從關中遷來鄂州的百姓,戶數逾萬,光靠鄂州現有人口自然繁衍怕是要用上數十甚至上百年,這也是無價之寶,再划算不過。

  但是按照帳面來算,那就是巨額虧損,尤其宇文溫大虧特虧。

  楊濟目,嘆了口氣,宇文溫能賺也能花,光靠著如今的產業怕是支撐不了更大的雄心壯志,所以…

  「制假販假,知法犯法,傳出去當然毀名聲,但是時不我與,錢花了,虧空必須儘快填上。」

  「只是如此一來,萬一走漏風聲…」

  「每個環節的人,都不知道其他環節是如何操作的,甚至都不知道東家是誰。」說到這裡,宇文溫頗有信心。

  「你是第一個察覺的,因為是自己人,所以他們…呵呵。」

  言下之意再明顯不過,楊濟沉默無語,這位果然有「止損」手段,還很決絕。

  宇文溫循循善誘,這帳本他可不會讓外人過楊濟是個例外,手頭上沒有多少可靠的人才,那麼活該這位當他的「包身工」。

  造假做奇石,一貫錢不到的成本,可以獲利幾十數百甚至上千貫,累計起來的「營業額」可比玻璃鏡划算許多。

  為了保密,玻璃鏡的製作工匠一直限定於張乙滿等寥寥數人,這就導致產量有限,其他的產業雖然賺錢,但沒這麼暴利。

  現代的奇石造假技術很厲害,但宇文溫本不知道如何「入行」,虧得五莊觀觀主劉楊以分光術會道友,收得千奇百怪的丹方,其中就有類似的技術能幫助他獲利

  奇石不是藥品,不能吃所以不會鬧出人命,買得起的都是商販和有錢人,假奇石對於尋常百姓來說危害性不大,所以他決定「創業致富」。

  不小心騙到自己人,那就把錢還了,至於那些有錢人,就當是做善事捐錢給他宇文溫來養兵。

  「不要這般苦著臉,正所謂吃一塹長一智,楊司馬的人生經歷不是又豐富許多了?」

  楊濟告退,宇文溫收拾好帳本,見著外面無人,他嘆了口氣,從一旁拿出個盒子,打開之後從中拿出一塊石頭。

  石頭上的紋路形成一個篆體的「心」字,這是回拒陽的王辯,路過安6再度拜訪宇文溫時,當做禮物贈送的奇石,藉以聊表心意。

  自家出產的假奇石,被不知情的合作夥伴買了去,又當做珍貴的禮物送了回來,這讓宇文溫哭笑不得。

  事情當然不能說破,那麼賣石頭所得的錢財依舊在宇文溫囊中,但這假貨石頭又不能扔,所以只能擺在案頭,不時提醒一下自己。

  兔子不吃窩邊草,在西陽賣假貨必然連累自己的身邊人,那麼…

  是時候開新市場,比如人傻錢多來的建康城什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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