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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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娘,我不喝!」

  「聽話,喝了喉嚨就不痛了。」

  「我不喝!」

  「棘郎聽話。」

  「我就是不喝!」

  「不喝?阿娘就要打手心了!」

  「打手心我也不喝!」

  後院裡,尉遲熾繁正威逼利誘兒子棘郎喝涼茶,幾個小傢伙最近吃小零食吃得太歡,不同程度上火,尤其雀哥和棘郎最為嚴重。

  喉嚨痛、嘴唇起泡且不說,晚上睡覺時明明有些涼,但小傢伙都嚷嚷著熱,睡著了不時踢被子,苦了奶娘一晚上沒得睡,不停幫小郎君蓋被子。

  爆米花,油炸藕條,還有各種小零食確實吃多了容易上火,尉遲熾繁決定控制小傢伙們的飲食,結果幾個成日裡哭鬧,如同夏天的知了一般煩人。

  眼見著這樣下去不行,尉遲熾繁便想到了一招:宇文溫常喝的『嶺表熟水』,喚作『涼茶』的湯飲,據說祛火效果出眾。

  前不久的重陽節,作為上官的宇文溫接連數日宴飲,大魚大肉大吃大喝,吃到後面開始上火,然後喝了那涼茶,隔日便祛火了。

  效果之好,讓尉遲熾繁頗為心動,府里伙房煮了涼茶,幾個小傢伙喝了之後果然祛火,就剩下雀哥和棘郎梗著脖子不喝。

  因為涼茶太苦了。

  年紀小的在各自母親威逼利誘下老老實實喝涼茶,而這兩位就沒那麼好糊弄,喝了一口之後覺得苦澀異常,就再也不願意喝。

  昨天下午,楊麗華板著臉拿著戒尺『啪啪啪啪』打了幾次後,雀哥抽泣著喝完一碗涼茶,結果今天起來喉嚨就不痛了。

  而尉遲熾繁昨日有些心軟,由著棘郎的性子沒有強灌,結果今日起來,兒子喉嚨依舊腫痛,見著楊麗華管教兒子有方,尉遲熾繁急了眼。

  「你喝不喝!」

  「不喝!」

  正所謂慈母多敗兒,尉遲熾繁想到這裡不由得狠下心,扯著兒子的手『啪啪啪』打起來,小喇叭隨後扯著嗓子嚎啕大哭。

  「不許哭,喝!」

  「不…不喝…」

  『啪啪啪』

  「嗚嗚嗚嗚…」

  「喝,馬上喝!」

  母子間正較勁,一名侍女驚慌失措的從外邊跑進來:「主母!郎主過來了!」

  哭聲戛然而止,棘郎聞言有些緊張,他有些怕阿娘但更怕阿耶,阿耶真要拿起戒尺,可不會像阿娘這般裝模作樣假打。

  尉遲熾繁也開始緊張起來:「快,棘郎快喝,你阿耶打起手來可疼了。」

  咕咕咕幾聲過後,棘郎苦著臉把涼茶喝完,然後不停咂舌:這涼茶實在是太苦了。

  剛把碗放好,宇文溫便出現在門口,見著阿耶不懷好意的盯著自己,棘郎如同老鼠見到貓,不由得打了個哆嗦。

  「阿耶方才進後院的時候,好像有人在哭?」

  「啊…是小傢伙在哭吧…呵呵。」尉遲熾繁趕緊打圓場,宇文溫飆的時候打起兒子屁股來,可是真敢用力的,她做阿娘可心痛得緊。

  「小傢伙?我剛才一路上沒聽見別處有誰在哭。」

  宇文溫走進房內,在妻兒身邊坐下,看著那空空的碗十分滿意:「棘郎喝完涼茶了?」

  「阿耶,孩兒喝完了。」

  「嗯,不錯,涼茶苦不苦?」

  棘郎聞言想說「不苦」,不過還是老老實實坦白:「苦,這涼茶真的好苦。」

  「確實很苦,阿耶一開始也喝不下。」

  「真的嗎?」

  「真的,不過良藥苦口利於病,棘郎要記著這句話。」

  「嗯。」棘郎點點頭,阿耶也覺得涼茶苦,那麼他就覺得心裡好受一些。

  見著夫君沒有作,尉遲熾繁心裡鬆了口氣,一家人開始閒談起來來,其樂融融,尉遲熾繁為宇文溫生的嫡次子,如今已睡著,所以就沒有抱來。

  前不久的一次『偶遇』,宇文溫見識了麥鐵杖所煮嶺表熟水的效果,喝過之後次日立刻祛火,雖然效果顯著但他沒有輕易在家中『推廣』。

  一怕小孩子喝涼茶太多會影響身體育,二怕喝這種不明來路的涼茶導致自己身體出問題,所以要慎之又慎。

  麥鐵杖拍著胸膛保證他煮的熟水(涼茶)絕對沒問題,而宇文溫則將煮涼茶所用草藥,都拿給幾位經驗豐富的老醫生過目,確定沒問題之後,他才敢放心飲用。

  同時也適量給孩子喝一些涼茶以便祛火,但又不能太頻繁。

  兩個兒子如今正是熊孩子的年紀,喜歡吃零食故而容易上火,當父母的有得頭痛,只能看情況灌涼茶,但宇文溫不是虐童狂人,所以只要兒子聽話,他也不會濫用『家法』。

  說了一會兒話,見著宇文溫有心事的樣子,尉遲熾繁讓兒子出去自己玩,待其離開之後,關切的問起來:「二郎,有何事不順心?」

  「唉,為夫剛從玉竹院過來…」

  宇文溫開始倒苦水,如今的他年紀輕輕,卻要為女兒的婚事愁了:他的繼女宇文娥英,已經到了出嫁的年紀。

  當然這個時代女子的婚齡比較低,不能以後世的標準來要求,宇文溫雖然私下裡不時吐槽,但應該承擔的責任依舊要承擔。

  這個時代乃至近代,婚姻制度講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什麼自由戀愛那是大逆不道的事情,沒有父母肯,未經媒人撮合,男女敢私自結婚或者同居,那就叫「淫奔」。

  淫奔的後果很嚴重,女方不能入男方宗祠,也就是不會被男方家族承認身份;男方則會被千夫所指,輿論會認為他道德敗壞。

  宇文溫當然不想繼女鬧出醜聞,所以身為繼父,也一直在很努力的操辦女兒婚事,找了金牌媒婆去說媒,結果折騰了許久都沒收到好消息。

  媒婆倒是很努力,各地的青年才俊都了如指掌,但說破了嘴皮子都沒能說成。

  西陽王的招牌,且不說含金量如何,但至少是過得去的,奈何許多人家都說高攀不上,這話聽在宇文溫耳里要多刺耳有多刺耳。

  高攀不上?特麼要是我的親生女兒,怕就是『不勝榮幸』了吧!

  「二郎,娥英的年紀,好歹不用太急,請媒人慢慢說親,總能有合適的。」

  「合適...唉」宇文溫不住嘆氣,如同瞬間老了十歲,按輩分來說宇文娥英和他是堂兄妹,如今卻是父女,楊麗華按原先的親屬關係來說是他堂嬸,如今...

  那又如何?昏君!誰讓你打我老婆的主意,哼哼!

  「二郎,不如請舅公幫幫忙?」

  「父親?」宇文溫靈光一閃,這個時代媳婦稱呼公婆是「舅姑」,尉遲熾繁的建議不錯,他可以嘗試走走父親宇文亮那邊的路子。

  宇文亮如今拼命拉攏各方權貴,想來有個聯姻的由頭會很願意幫忙,不過這樣一來,宇文娥英的婚姻,其色彩就有些功利了。

  可這個時代的大家閨秀,哪個不是如此?自由戀愛什麼的,根本不存在。

  宇文溫和尉遲熾繁的婚姻便是如此,結婚前雙方幾乎都沒見過幾次面,為了家族的利益,奉父母之命成親,這就是含著金鑰匙出生的代價。

  男人還好,娶了正妻還能納妾,女人嫁錯郎,就只能耽誤一生。

  宇文娥英嫁不出去麼?當然嫁得出去,關鍵就在『嫁得好』三個字上,作為正牌的大周公主,卻無法以真面目見人,母族是罪大惡極的逆賊,更加不能泄露身份。

  現在的宇文娥英,只是西陽王宇文溫的繼女,還是側室帶來的拖油瓶,這樣的出身比庶女還要低,那些名門大族哪裡會讓自己的子弟娶如此女人?

  嫁給一般人,宇文溫又不樂意,他再怎麼說也不能作踐自己的繼女,也不能作踐自己的身份,所以這事情還有得頭痛。

  看著碗裡那殘留的些許涼茶,宇文溫嘴裡泛起一絲苦澀,當年和楊麗華那一場『誤會』,爽過之後便有了責任,所以他責無旁貸。

  想到這裡,宇文溫沒有來冒出個邪念:換個思路,莫非這是老天爺在暗示,讓我走母女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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