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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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嘩啦啦的聲音之中,一串枚銅錢從箱子裡滑落地面,麻繩崩斷,一千文錢散落開來,叮叮噹噹四處滾動,其中數枚順著階梯向下滾去,其間多人彎腰去撿,卻都未能將其撿起。

  「北虜素無信義!大家莫要為其虛言矇騙!」

  「黃州的河堤、江堤之下,埋葬了多少陳國百姓屍骸,大家想讓自己的家人活活累死在周國麼!」

  「湓口城防堅固,守城器械還有物資一應俱全,庫存糧草充實,只要大家齊心協力,北虜必然損失慘重,頓兵於湓口城外,無法入城為所欲為!」

  「援軍數日之後便會抵達!大家咬牙堅持下去!」

  湓口城頭,江州刺史、永嘉王陳彥正在鼓舞士氣,他命人將州庫里的錢帛都扛了出來,抬上城頭放給守城士兵以及青壯,又命人架起大釜,煮起湯來分給大家暖暖身子。

  這種激勵士氣的行為很耗錢,聲嘶力竭鼓舞士氣也很傷喉嚨,而陳彥之所以這麼拼命,是因為再不如此就晚了。

  只兩日時間,湓口城西、南的堡寨便被周軍攻占,水軍又損失殆盡,湓口已變孤城,而援兵,說實話近日根本就不會有。

  江州有十二郡,州治湓口所在為潯陽郡,位於彭蠡湖口西岸;彭蠡湖口東岸是太原郡,郡治彭澤;潯陽郡南部為豫章郡,其郡治為南昌;而太原郡南側為鄱陽郡,其郡治為鄱陽。

  能夠近期增援湓口的,就只有彭澤、南昌、鄱陽三處的陳軍,太原郡郡治彭澤距離湓口最近,相互間的6路距離不過一百里,只是多了個湖口,但即便彭澤的援軍此時啟程,要到湓口至少得兩日後。

  而彭澤和湓口一樣均位於長江南岸,極易受到周國來自江上的進攻,如果彭澤駐軍離開城池西進增援,很可能半路就被乘船登岸的周兵攔截。

  東面的彭澤援軍來不及增援,那麼東南面至少有兩百餘里水路距離的鄱陽,其援軍更加來不及增援,而湓口南方的豫章郡,郡治南昌距離湓口有兩百四五十里路程,同樣來不及增援。

  陳彥有些後悔為何不提前集結這三郡的駐軍到湓口,但任誰也想不到周軍的進攻度會這麼快:前日,城西尋陽寨被攻拔;昨日,南郊湓水邊的堡寨也陷落了。

  周軍兵臨城下,城外半日之內豎起許多投石機,如同樹林一般密密麻麻,陳彥在城上看著都覺得頭皮麻,臨近午時放回來的那些敗兵帶來了壞消息,還有周兵不住在城外喊話逼降。

  守城將士的士氣愈低落,陳彥看在眼裡只覺得心驚肉跳,事情已經惡化到如斯地步,這是三日前的他根本沒有想到的。

  奉父親之命到江州上任,督促將士防禦北虜南犯,陳彥有自知之明,不認為一旦北虜大舉南犯,自己能夠指揮官軍將其擊潰,只想著節節抵抗,最後以桑落洲為犄角據城死守,儘量拖延時間。

  對方要想進抵湓口城下,至少要花上月余時間,而陳彥覺得湓口不敢說守上半年,但至少能守上月余,讓北虜在城外傷亡慘重,然後知難而退。

  結果呢?獨腳銅人輕而易舉就兵臨城下,眼見著就要攻城,而且極有可能數日內破城!

  想到這裡,陳彥顧不得口乾舌燥,向著排隊領賞的士兵和青壯大聲呼喊著,他要振奮士氣,他要讓大家都『意識』到一旦北虜入城,那麼會是一種怎樣的悲慘情景。

  男人會被抓去周國修江堤、河堤直到活活累死,老弱病殘會被殺掉,小孩被賣去當奴僕,女人被如狼似虎的周兵蹂躪致死,屆時湓口城會變得血流成河,沒有人可以從投降中獲得絲毫好處。

  說其他的大道理都沒有用,只有用這樣聳人聽聞的說法,才能讓士兵們從惶恐之中冷靜下來,然後再分庫房裡的錢帛甚至糧食,才能讓大家堅定守城的信心。

  一名士兵接過沉甸甸的銅錢,如獲珍寶般放到懷裡收好,他看了看不遠處正慷慨激昂大聲說話的永嘉王,又看看城外如林般的周軍投石機,眼神變了又變,走到一旁心事重重起來。

  這個年輕的大王是好官,到任之後竟然把先前欠下的軍餉都補了,還給每個士兵都分了糧食,說實話大家是很願意跟著這位大王打仗的。

  可城外的周軍主帥,是兇殘無比的獨腳銅人啊!

  自從宇文溫到周國黃州(巴州)上任之後,禍害起陳國來那是花樣百出,多年以來的連番敗仗,已經讓江州的陳軍士兵對獨腳銅人有了心理陰影。

  獨腳銅人很能打,所以大家私下裡不斷編排起獨腳銅人的各種故事,正所謂三人成虎,眾口鑠金,假的故事聽多了,許多編故事的人都開始信以為真。

  獨腳銅人喜歡吃人肉,喜歡強搶民女,喜歡拔刀亂砍來個血流成河,那麼這位既然已經放話,說湓口若是不投降就會屠城,所以向來說到做到的獨腳銅人,真的會屠城!

  一家老小都在湓口,如果獨腳銅人真要屠城,那麼全家都得死絕,死了還不算,會被屠夫當做豬一般剔下嫩肉,讓獨腳銅人用滾水燙著吃...

  想到這裡,士兵一個激靈,不由自主的哆嗦起來,不經意間碰到旁邊同伴,現對方也在抖。

  「你你...你抖什麼?」

  「你...你看那邊...」

  順著同伴所指方向,幾個人望向城外,看了片刻之後,不由得尿意上涌。

  城外上,十餘輛馬車緩緩向著城池前進,拉車的都是老馬,走起路來晃悠悠的,但關鍵不是馬也不是馬車,而是馬車上木架掛著的東西。

  骨架,一副副完整的人體骨架,如同上吊的人一般掛在馬車上的木架,隨著車輛的顛簸一晃一晃。

  若是只有一副骨架倒也罷了,可每輛車上都掛著兩三副骨架,還有大有小,同時有十幾輛馬車拉著這麼多人體骨架靠過來,看在守軍眼裡,要多恐怖有多恐怖。

  「人骨...吃吃吃吃...吃了,他們都被獨腳銅人吃了!!」

  驚恐的說話聲響起,一個士兵的猜測,引許多人的共鳴,冷汗瞬間冒了出來,先前周兵在城外喊的話,再度於各人耳邊迴蕩:

  投降不殺!家宅保全!

  不肯投降,全家死絕!

  見著周軍竟然把人骨拿出來嚇人,陳彥十分興奮,不是因為見著人骨興奮,而是對方竟然不打自招,把一個最好的罪證拿了出來。

  「大家看,大家看看!周軍一旦破城,肯定會吃人!孤沒有說錯,宇文...獨腳銅人肯定會吃人!」

  陳彥激動得手舞足蹈,以為此言一出將士們會鐵了心死守,而他身邊的老近侍來不及制止,只能看著大王弄巧成拙。

  看看周圍面色驚恐的士兵和青壯,老近侍心中哀嘆:大王,你還是弄不明白何為人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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