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大王,體面些(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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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虜要攻城了,北虜要攻城了!」伴隨著號角聲,城頭上的士兵們呼喊起來,現場督戰的江州刺史、永嘉王陳彥,下令投石機準備砲。

  城外周軍豎起了許多投石機,而城內也有許多投石機,數十斤重的石彈早已備下許多,陳彥覺得只要己方應對得當,今日必然能讓周軍鎩羽而歸。

  此時已是下午,周軍卻剛開始攻城,要麼是有信心在日落前攻入城池,要麼就是做好了夜戰的準備,陳彥知道投石機能夠晝夜不停砲,所以他判斷周軍是打算連夜攻城。

  不要緊,城裡早已經做好準備,你要夜戰,孤便奉陪到底!

  城池攻防時夜戰有講究,晚上四周一片漆黑,士兵們看不清敵人就無法放箭,所以要點火把,可在城頭上隨意點火把,就是個活靶子。

  敵軍弓箭手可以不點火把,摸黑來到城下,借著城頭火光映出的人影放冷箭,而城下黑乎乎一片,城頭上的己方弓箭手根本瞄不准,為了避免這種不利情況,夜戰時守城方的火把要特別處理。

  火把要探出城牆,最好能加個『蓋』,讓火光往下照以便守軍看清城下動靜,而因為有『蓋子』,火光無法映出城牆上的人影,可以增加城外敵軍弓箭手的瞄準難度。

  夜戰要做的準備有很多,陳彥當然不可能親力親為,所以他打算讓州司馬黃偲安排這些事情,只是對方先前已經去巡城,所以陳彥叫來了尋陽太守6仲容,吩咐其督促部下準備夜戰。

  「大王,北虜會連夜攻城麼?」

  「有備無患,就算他們沒打算夜戰,我軍也要做好準備,只要擊退北虜進攻熬過第一日,將士們也會心定些。」

  正說話間,城外的周軍已經逼近城裡投石機的射程,見著對方各類攻城器械一應俱全,陳彥覺得有些心驚肉跳,6仲容極力勸他離開城頭,免得出意外。

  「孤不能走,城頭固然危險,孤當然可以下去避險,可其他將士呢?孤要留在城頭,不然何以鼓舞軍心?」

  陳彥想得很明白,與其躲到城裡安全的地方,提心弔膽等別人帶來好消息或者壞消息,還不如冒險在城頭督戰,至少戰局進展能夠第一時間知道,兩眼一黑坐著等死的感覺他可不想試。

  見得陳彥堅持,6仲容沒有多說,不知何故,他看了看城南方向,陳彥隨著他的動作也望了望城南,沒現有何異常之處。

  城南郊外湓水上原本有橋,昨日湓水上游堡寨失守後,湓口守軍便把橋給燒了,如果周軍要從城南攻城就會麻煩些,雖然湓水水位不算很深,但至少能阻滯一下對方的前進度。

  「6太...」

  陳彥話還沒說完,卻聽得城南出巨大的喧譁聲,似乎有什麼事引起譁然,陳彥覺得不對勁,正要親自帶人過去看看,卻見南門方向冒起濃煙。

  那是城樓在燃燒,似乎城南還沒收到周軍攻擊,忽然冒起火來,要麼是走水,要麼是...兵變!

  兵變,有可能是士兵對待遇不滿,或者認為賞罰不公,亦或是對自己被壓榨得太厲害的反抗,而此時此刻,官府剛過錢帛,所以不可能是以上原因。

  『防來防去,結果還是出事了!』陳彥心中大驚,立刻領人沿著城牆上的道路向南門衝去,他要在亂軍開門之前,把兵變壓制下去。

  還沒沒跑出幾步,卻聽得南門方向呼喊聲隱約傳來:「開門了!開門了!」

  心臟如同收到重擊,陳彥一個趔趄差點撲倒在地,他實在想不明白,自己都已經做到這個份上了,為何還會有人開門獻城。

  只不過輸了水戰、城外兩個堡寨陷落罷了,你們就被嚇破膽了!

  城南的動靜,不光給陳彥一個當頭棒喝,連帶著城頭守軍和青壯們都傻了眼,他們沒想到局勢的轉折如此出人意料,許多人都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

  有人開門獻城了?那還打什麼打?

  「快,馬上去南門,把門關上,把門關上!!」

  陳彥聲嘶力竭的喊著,甩開侍衛攙扶自己的手,拔出佩刀招呼士兵們跟自己沖向南門,剛走出幾步便覺不對:除了王府侍衛,沒有幾個人跟著自己走。

  他停下腳步,看著士兵們大部分都站在原地不動,心中暗道不妙,心懷僥倖問:「你們...你們愣著做什麼?北虜就要入城了,還愣著做什麼!」

  看見尋陽太守6仲容跟了上來,陳彥高聲喊著:「6太守!馬上叫他們增援南門!」

  「大王,事已至此...」

  「什麼事已至此!把南門關了,北虜就進不來,他們要想攻下湓口就是妄想!」

  6仲容面色複雜的看著陳彥,隨後苦笑著說道:「大王!事已至此,下官...無能為力了!」

  「你...你...你們,你們要投降?!」

  陳彥看著眼前將士,心如刀絞,他想不明白為什麼會出現這種事情,湓口還有自保之力,只要大家齊心協力,至少還有機會等到援兵到來。

  他已經把錢帛都拿出來犒軍激勵士氣,該做的都已經做了,結果,結果...

  胸口積滿憤懣之氣,千言萬語不知從何說起,陳彥看著城頭上無動於衷的士兵、將領們,雙目紅然後大聲咆哮:「你們要投降,為何方才還有臉領賞!」

  「懦夫!賣國懦夫!你們寧願屈膝投降給北虜做狗,也不願浴血奮戰做人!」

  許多士兵聞言默默低下頭,沒人開口反駁,因為對方罵得對,道理是這個道理,然而他們即便不為自己,也得為家人考慮。

  獨腳銅人很兇殘,但據說又很講信用,既然說了抵抗就屠城,那肯定就會屠城,既然說了投降就能保全家,那麼將士們只要一投降,一家老小就能保全了。

  沒人願意屈膝投降,但前提是打得過,眼下的情況,官軍打得過北虜麼?

  打不過。

  蔡山、桑落洲、尋陽寨,都是一日而下,湓口又能守多久?

  既然打不過,那還說什麼呢?

  馬蹄聲起,陳彥循聲望去,現城外有大批周軍騎兵疾馳而來,掠過城西南角,向著城南大門疾馳而去,他睚眥俱裂,聲嘶力竭的喊著:

  「放箭,放箭啊!」

  沒有人動手,女牆後的弓箭手都默不作聲,陳彥見狀揮刀去砍,那幾個弓箭手沒敢反抗只是不住後退,眼見得退無可退,便握緊腰間佩刀。

  「大王!大王!事已至此,莫要掙扎了!」

  6仲容衝上前死死抓住陳彥的手臂,一番爭奪之後,刀滾落在地,而6仲容被陳彥一腳踢翻在地,眼見著要出大事,雙方隨從紛紛拔刀上前。

  「6仲容!你這個忘恩負義的逆賊!」

  陳彥咆哮著,他頭上簪掉落導致披頭散,搶過侍衛的佩刀就要上前砍6仲容,被老近侍死死抱住未能前進半步,看著四周放棄抵抗即將投降的將士,年輕的陳彥承受不住隨即嚎啕大哭:

  「懦夫!懦夫!恨不得手刃爾等懦夫!」

  披頭散,又哭又笑,陳彥聲嘶力竭的叫罵著,老近侍抱著他拼命哭喊:「事已至此,大王,體面些,體面些...」

  「體面?體面...我陳彥身為大陳皇子,絕不同爾等懦夫般屈膝投降!」

  陳彥喃喃自語,隨即便要揮刀自刎,被近侍奮力奪下:「大王何苦如此!事已至此,還請保全有用之身...」

  主僕抱頭痛哭,周圍士兵別過頭去,狼狽起身的6仲容見狀嘆了口氣,示意副將近前:「去吧,將西門也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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