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好雨知時節(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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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安,春雨綿綿,唐國公府內,部曲們正在整理行裝,朝廷任命郕國公梁士彥為行軍元帥,討伐益州逆賊席毗羅,他們的郎主要隨軍出征,所以有許多行裝要準備。

  院內,一身戎裝的唐國公李淵,正在和母親獨孤氏話別,李淵很少獨自出遠門,更別說上戰場,獨孤氏不由得憂心忡忡,萬分難捨。

  「三郎,戰場上刀箭無眼,你千萬要小心。」

  「母親放心,孩兒會小心的。」

  「到了蜀地,不要馬虎大意,免得水土不服,染病可就不好了....」

  獨孤氏絮絮叨叨的說著,當年她的父親獨孤信得罪了執政、晉王宇文護,隨後被逼自盡,獨孤一家老小被宇文護流放蜀地,她在益州住了幾年,知道那裡的氣候與關中不同。

  昨晚說過的話,母親現在又開始複述,李淵心中無奈,也只能老老實實聽著。

  他小的時候,父親任安州總管,所以年幼的李淵在安陸住過幾年,和安陸許氏出身的許紹是同窗好友,後來李淵跟著父親回長安,沒幾年父親就去世了。

  幼年喪父的李淵,從此就成了一個養尊處優的富貴郎君,待得年紀漸長,便按例入宮宿衛,宛若金絲籠中雀,哪裡都去不得。

  待得姨母一家改朝換代,他還是被當做小孩子,依舊在宮裡當禁衛,至此風雲激盪之際,成為一個看客,碌碌無為。

  李淵不甘心碌碌無為,因為有很多人私下裡嘲笑他是窩囊廢,只是靠著投胎好,才繼承了唐國公爵位。

  李三郎根本就沒能力重振八柱國之一、唐國公的榮耀,所以這個爵位應該換李家有能耐的兒郎來受!

  是哪些人在說這種話,李淵大概能猜出來,作為一個有抱負的男人,他咽不下這口氣,祖父李虎是八柱國之一,地位尊貴至極,他作為嫡孫,必須爭一口氣。

  此次天子重建朝廷,李淵獲得了隨軍出征蜀地的機會,所以決心要在戰場上證明自己。

  長安朝廷所面臨的局勢正在好轉,李淵知道許多人和他一樣,想要趁著戰事未了,爭取立功的機會,以便在重建的朝廷之中向上爬,所以蜀地再艱險,他也絕不會畏難不前。

  獨孤氏嘮嘮叨叨,李淵一邊聽一邊點頭,不敢表現出半分不耐煩的表情,夫人竇氏抱著幼子在一旁靜靜的聽著,完全找不到機會插嘴,無法為夫君解圍。

  就在這時,府外隱約傳來喧譁聲,那聲音越來越近,似乎是很多人在歡呼,管家讓幾個僕人出去看看情況,片刻後僕人來報:

  「回稟郎主,是露布飛捷,剛從山南傳來,據說西陽王在豫州邵陵擊破逆賊大軍,逆賊十餘萬兵馬全軍覆沒!」

  李淵聞言頗為驚訝,他知道西陽王要對付的可不是一群烏合之眾,那十餘萬敵兵,即便其中有充數的青壯,可戰兵怎麼也得有七八萬。

  這樣的敵軍,在西陽王面前卻形如土雞瓦狗!

  感慨之餘,李淵又問:「邵陵...大捷,是何事的事?」

  「呃...小的聽說,好像是四日前的事。」

  李淵不太清楚邵陵在豫州的具體位置,若從豫州州治懸瓠出發,走桐柏山路到安陸,再由安陸經武關道去長安,路途至少有一千餘里,如果報捷的使者晝夜兼程趕路,倒是能在數日內抵達長安。

  但這不是關鍵,關鍵是那位西陽王,又立戰功了。

  李淵一家一年多以前,曾經在黃州西陽寓居過一段時間,和西陽王打過交道,對方比他年長一歲,卻已經戰功赫赫,得封郡王爵,日後,恐怕還會因功進階國王爵。

  西陽王是宗室,當然有特殊性,李淵不敢和對方比,但同窗好友許紹,如今的成就也遠超於他。

  許紹和李淵同齡,如今已有將近十年的仕宦經歷,前不久李淵在宮中陪天子用膳,天子說起許紹來頗為讚許。

  許紹之父許法光,如今在朝廷擔任要職,而別人私下說起許紹,不會說是許法光之子許紹,大多會說許巴東,因為許紹如今是黃州巴東郡守,權江州潯陽郡事。

  而別人私下一說到李淵,就是李虎之孫李淵,或者李昞之子李淵。

  都是同齡人,怎麼差距就那麼大?

  李淵知道,天子讓他陪著用膳,是因為他是李虎之孫李淵,或者李昞之子李淵,是為了收攏故唐國公一系的門生故吏人心,才給他如此禮遇。

  而不是因為他本人表現出色。

  想到這裡,李淵堅定心意,打斷了母親的嘮叨,行禮告別:「母親,孩兒出發了!」

  獨孤氏為之一愣,兒子可是第一次如此無禮,不過心中卻有些喜悅,因為她終於意識到兒子終於長大了,摸索著兒子的面頰,獨孤氏喃喃道:「好,好....」

  李淵已經成家,有了兒子,而獨孤氏依舊把李淵當成小孩子,希望他平平安安,不要去危險的戰場,然而這不現實,因為沒有軍功,就無法支撐「唐國公」的名望。

  獨孤氏的舅公(公公)李虎,是西魏八柱國之一,唐國公的名號,後來已經救了李家兩次,餘澤已經耗得差不多了。

  此次李淵能夠得以隨軍出征,獨孤氏知道是天子看在「唐國公」的份上,宛若春雨一般應時而生,錯過時節就不會再有了。

  如果李淵這次再不抓住機會,以後怕就沒有機會了,她沒有姊姊可以撐腰,而李虎的子孫還有很多,不一定非要『無能』的李淵來繼承這一爵位。。

  想到這裡,獨孤氏為兒子系了系披風,就如當年為夫君送行時系披風那樣鄭重:「叔德,保重!」

  。。。。。。

  長安城另一隅,新義郡公韓擒虎正在私第和兩個外甥交談,他剛和其中一個外甥李藥王從天官府回來,在那裡,舅甥聽到了一個振奮人心的好消息:

  西陽王宇文溫,於邵陵大破十餘萬敵軍。

  這場大捷,讓河南局勢為之一變,葉城守軍隨後焚城北撤,葉宛道為山南荊州軍所控制,前出河南的通道有了,山南受到的威脅已經解除。

  「舅舅,按說如今是初春,邵陵敵軍大營中怎麼就會爆發疫病呢?莫非主將都是酒囊飯袋?」

  面對外甥李藥王的疑問,韓擒虎反問道:「敵軍依水紮營,取水是不愁了,可萬一有人在上游拋屍污染河水,爆發瘟疫不是不可能。」

  「呃...但凡依水紮營,須得防備上游水攻,並且要確保上游水源未受污染,此乃常識,莫非敵將真是酒囊飯袋?」

  李藥王還是有疑惑,韓擒虎笑了笑,看向另一個外甥:「你說呢,藥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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