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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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宇文溫所說「頓頓有肉吃」的生活,對於尋常百姓來說很奢侈,可望不可及,但對於部曲私兵來說,卻比較容易能實現,前提是他們跟著的郎主有一定財力。

  若郎主要經常馳騁沙場,就得有善戰的部曲跟著衝鋒陷陣,那麼平日裡讓這些部曲經常吃肉是必然的,吃得好才能養力氣,關鍵時刻才能派上用場。

  若是做尋常大戶的爪牙、護院,不一定頓頓有肉,卻也免去了戰場上玩命的風險,混混日子倒是不錯的。

  所以宇文溫所說展示的前景,對那些覺得自己有些本事不甘於做一般俘虜的人來說,頗有誘惑力,而他的言外之意也很明白,那就是現在肯定不會害了這些人的性命。

  老老實實聽從處置,若真做了豪強大戶的部曲私兵或者護院,對方為了留住人、收買人心,給出的待遇肯定不會差,如果表現好,說不定連女人都會有。

  當然,宇文溫也許是在說謊,以免俘虜心不定,成日裡想著跑或者鬧事,但他沒有必要說謊,因為真要動手,只需一聲令下,這些俘虜就會被射成刺蝟。

  道理很簡單,俘虜們或快或慢都聽懂了,他們並不是官軍士兵,只是被鄴城官府臨時招募,跟著大軍南下作戰,在此之前既沒有田產,也沒有家業,光棍一條,遊走在黑白兩道之間。

  所謂「遊走在黑白兩道之間」,就是亦民亦匪,既然有一身本事,就不會甘心幫人種田混個勉強溫飽,聚在一起,騎馬四處遊蕩,搶劫、殺人或者收錢替人「解憂」,過著刀頭舔血的日子。

  既然在北地是玩命,那麼到河南玩命也沒什麼,在北地玩命玩不出什麼名堂,但從軍後玩命就有可能立軍功,混得一官半職,那總是不錯的。

  如果真有比較合適的歸宿,那倒也不錯,反正對於許多人來說,在黃河以南討生活,總比在幽燕苦寒之地討生活舒服些。

  一些俘虜跟著督將回戰俘營,卻有一些人沒有動,宇文溫見著還有人不死心,便讓通事傳話,讓對方推舉幾個說話利索的人,把想法說出來。

  一陣嘰嘰咕咕之後,剩下的俘虜們推舉出三個人作為代表,要再「爭取」一下。

  所謂的爭取,就是爭取留在軍中效力,許多北地游勇被鄴城朝廷招募,有的人是為了混口飯吃,有的人則是希望從軍立功,走上正經發家的道路。

  當然,立軍功得拼上性命,此次官軍....鄴城朝廷的軍隊戰敗,看來勢頭不妙了,所以這些俘虜毫不諱言想改投陣營,繼續留在軍中效命,用命搏軍功。

  邾王(西陽王)的大名,他們大概聽說過,知道邾王的戰績了得,所以想著既然自己有一身本事,不如就為邾王賣命,博個出身。

  既然敢說這種話,當然有底氣,他們的技藝方才已經展示過了,不過見著宇文溫好像不感興趣,所以願意進一步展示,那就是與人比武、徒手技擊,顯一下手段。

  宇文溫聽到這裡,開口問道:「顯一下手段?要如何比武呢?」

  「請大王隨意,無論是一對一,二對二或者以少打多,某等都是可以的。」

  「以少打多麼?」

  「是的。」

  宇文溫饒有趣味的看向面前三人,三人之中,為首者身材高大,皮膚黝黑,樣貌平平,五官粗獷,雙目炯炯有神,看上去頗為精悍。

  「你叫什麼名字。」

  「某姓盧,賤名勿吉。」

  宇文溫聽了這個名字後來了興趣:「盧勿吉?你是靺鞨人...勿吉人麼?」

  那漢子答道:「某自幼沒了耶娘,沒有名,只知道姓盧,在營州一帶討生活,時常和靺鞨人打交道,便被旁人稱呼為『盧勿吉』。」

  「既然姓盧,莫非是范陽盧氏子弟?」

  「嗨,范陽盧氏族中子弟眾多,某一個草芥般的人,哪裡配和盧氏子弟相提並論。」

  「你的這些同伴呢?除了漢人,還有靺鞨人?契丹人?奚人?」

  「都是在營州一帶討生活的,什麼人都有。」

  宇文溫聞言又問:「突厥人也有?」

  「那倒沒有。」

  「你會說幾種胡語?」

  「大多會一些,靺鞨語比較精通。」

  「你們不在營州待著,投軍賣命混口飯吃?」

  「是,大家都沒什麼親人,沒什麼牽掛,想著到哪裡都是刀頭舔血,不如搏一搏。」

  靺鞨(鞨通羯),又名勿吉,是東北一帶的少數民族,據說先秦時稱「肅慎」,戰國時稱「挹婁」,北魏時稱「勿吉」,到了北齊時稱「靺鞨」。

  待到中唐以後,靺鞨人在遼東建立了渤海國,最後為契丹所滅,按後世的觀點,靺鞨人是後來女真人的祖先,不過在這個時代,只是白山黑水間的零星漁獵民族而已。

  所以你們不在白山黑水間打獵,跑來中原當僱傭兵賣命?

  宇文溫如是想,看向那些俘虜,其中確實有辮髮之人,想著獨狼不好管,他愈發覺得這些俘虜是雞肋,不過對方那麼急切的想尋找新僱主,看來有利用價值。

  這種時候,如果按照喜聞樂見的套路,應該是他和這三人單挑,然後輕而易舉將三人制服,展示一下身手,驚得那些俘虜納頭便拜,從此忠心耿耿。

  這種無聊的套路對於狼來說根本沒有用,對方野慣了,不是那麼好收服的,宇文溫也不打算收服,只是打算做個交易。

  「比武什麼的,沒意思。」宇文溫笑了笑,未等對方說話,直接下了定義:「寡人的兵很強,即便比武,你們無論如何也打不過。」

  「既然你和你的同伴們想著立軍功、出人頭地,可以,寡人,給你們一個機會。」

  盧勿吉聞言一喜,旁邊兩個同伴明顯鬆了口氣,宇文溫摸了摸頜下小鬍鬚,問道:「你們跟隨哪個主帥來攻打寡人?」

  「是丞********相。」宇文溫糾正,盧勿吉趕緊改正:「是,是奸相。」

  「那麼,之前聽命於哪名將領。」

  「是奸賊胙國公。」

  宇文溫又糾正:「是胙國公。」

  「啊?」盧勿吉有些摸不著頭腦。

  一旁的宇文十五提了個醒:「大王是胙國公的女婿。」

  盧勿吉聞言有些尷尬,宇文溫不以為意:「無妨,寡人有一事不明,需要有人去打探一二,不知爾等能否效勞?」

  「不知大王何事不明,某等願去打聽。」

  「奸相,今日凌晨逃到渦水邊武平城東,在那裡,被寡人的兵馬攔截,生死不明。」

  宇文溫看著盧勿吉,看著對方的眼睛,片刻後繼續說:「你,帶著人去打聽,打聽奸相到底死了沒有。」

  「是,某等必定打聽清楚!」

  盧勿吉說完後有些欲言又止,宇文溫見狀示意別將田正月近前:「讓盧勿吉和這些人去休息,先洗個熱水澡,換一身乾爽衣物,配好馬匹、行裝、甲仗、乾糧,一人雙馬、雙甲,武器任選。」

  「是,末將令命。」

  宇文溫點點頭,轉向盧勿吉:「爾等還有何要求?」

  盧勿吉行禮後回答:「不知某等如何復命?」

  「會有令牌,至於寡人屆時會在何處,你自己想辦法弄清楚。」

  「多謝大王!」盧勿吉和同伴再度行禮「某等明日一早便出發,定將奸相生死弄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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