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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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得姊姊發問,蕭瑀有些期期艾艾:「姊姊,聽說安寧寺要擴建了...」

  「嗯啊,姊姊也聽說了,如今西陽城裡人越來越多,燒香禮佛的人也越來越多,安寧寺有些小,太擠了,官府之前規定西陽城內外只許有一個佛寺,便讓安寧寺擴建,大概年後就要動工。」

  「那...是這樣的,安寧寺要刻一尊大石佛,我想捐資,以表心意。」

  「這是好事呀,只是若想留名字,捐資少不得...」說到這裡,蕭九娘反應過來,她琢磨著弟弟可能囊中羞澀,但又不好意思開口向她要。

  「姊姊其實也想捐資,只是大王向來主張禮佛不能太過張揚,既然新安有意,那姊姊的這份就正好和新安合作一處。」

  「不不,姊姊,弟弟不是缺錢,只是擔心...大王會對姊姊有誤會。」

  想為造佛像一事捐資的蕭瑀,不缺錢,也不求留名,只是不想影響姊姊的生活,姊姊是西陽王的妾,所以他不好稱呼西陽王為姊夫,只能稱其為「大王」。

  蕭瑀時常出入西陽王府,所以經常和西陽王碰面,他發現對方實際上不信佛也不信道,雖然偶爾也去寺廟上香,卻像是逢場作戲。

  梁國宗室都信佛,蕭瑀也不例外,還格外虔誠,然而他發現西陽王非但不信佛,甚至似乎有贊成滅佛的傾向,所以心中有些憂慮。

  憂慮他捐資的事情被西陽王知道,連帶著影響姊姊在王府中的地位。

  得知弟弟擔心的是這個問題,蕭九娘不以為意,她知道宇文溫不信佛,但不禁止家眷們禮佛,不要說她,就是王妃、玉竹院都信佛。

  府里有小佛堂,供奉著佛像,以方便女眷們上香,而女眷們還時不時到寺廟上香許願,宇文溫都不會說什麼。

  許多官吏也信佛,沒見宇文溫因此疏遠、排斥對方,所以她不認為弟弟捐資刻像會讓宇文溫有什麼不好的看法,所以勸蕭瑀莫要多想。

  不過她對蕭瑀要在西陽捐資刻佛像有些奇怪,因為梁國宗室一般都是在江陵城內外幾處著名的佛寺捐資,按說弟弟也該如此。

  面對姊姊的疑問,蕭瑀笑了笑,笑容有些落寞。

  他信任姊姊,所以願意說出心裡話:「長安朝廷,看來已經穩占上風,尉遲氏可能窮途末路,江南陳逆也已苟延殘喘,怕是再過幾年...」

  「怎麼了?」

  蕭瑀又笑了笑:「再過幾年,周天子掃平南北之後,梁國,怕也不復存在了。」

  蕭九娘聞言語塞,這是沉重的話題,無奈的現實,自從侯景之亂、蕭梁宗室鬩牆,梁國大勢已去,而陳逆篡奪神器,對梁國來說更是雪上加霜。

  如今的梁國,只剩江陵一帶的彈丸江山,是周國的藩國,苟延殘喘罷了。

  事已至此,梁國君臣都知道那一天總會到來。

  蕭氏的梁國,就像太陽那樣,即便有過如日中天,如今也到了日落的時候。

  漸漸長大的蕭瑀當然知道這個殘酷的事實,前幾日西陽王擊敗敵軍的捷報傳來,他頗為感慨,不是感慨復興蕭梁江山無望,而是感慨家國興衰。

  真到了梁國滅亡的那天,作為周國恭順的藩屬,梁國宗室不至於被大清洗或者流放,但宗室們必然會前往長安等待處置。

  屆時,蕭瑀那被廢除帝位的兄長,必然會在朝為官,蕭瑀和蕭九娘的母親張太后,肯定也會在長安定居,至於蕭瑀和其他宗室,也許會有一官半職,也許會在長安居住,終日無所事事。

  亦或是被外放到某地當官,從此各奔東西。

  具體處置會如何,蕭瑀現在當然無法知道,但他可以肯定的是,梁國宗室們必然變成籠中鳥,他自己恐怕再不能如這幾年那樣,於黃州優哉游哉求學了。

  蕭瑀有感於此,想要禮佛許願,求佛祖保佑梁國宗室們能得善終,求佛祖保佑他們兄弟姊妹平平安安。

  恰逢西陽城內安寧寺要擴建,寺主號召善信捐資,所以蕭瑀想順便出資然後許願。

  蕭九娘這些年來一直照顧蕭瑀,姊弟倆感情很好,想起日後家國劇變,不由得黯然神傷。

  她雖然自幼便被送出宮,和父母分離,是長在民間的公主,對江陵皇宮沒什麼深刻印象,但知道那是自己真正的家,父母、兄弟姊妹居住的地方。

  真到了那時,兄弟和母親恐怕要遠赴長安,留下她孤零零在西陽,雙方相隔千里難以見面,只能靠書信往來。

  想著想著,蕭九娘眼眶發紅,蕭瑀見著姊姊難過,趕緊好言相勸:「姊姊莫要如此,說不定局面不會太糟。」

  「唉,這不是你我能夠決定的事情。」蕭九娘抹了抹眼睛,收起哀傷,擠出笑臉:「時候不早了,趕緊出發吧,一路保重。」

  蕭瑀點點頭,起身告辭:「姊姊保重。」

  蕭九娘親自送弟弟到門口,看著弟弟騎馬離去,嘆了口氣,轉回後院,背影有些落寞。

  她作為西陽王的妾,地位不可與王妃相提並論,但宇文溫對她很好,有了一兒一女,生活美滿,蕭九娘衣食無憂,如今就想著母親、舅舅和兄弟們同樣過上無憂無慮的生活。

  然而局勢變換莫測,她只能作為一個旁觀者,看著事態發展而無能為力。

  轉入後院,見著花園裡正在嬉鬧的小傢伙們,蕭九娘心情好了許多,走了沒幾步,卻見王妃迎面走來,幾名侍女跟在後面,俱是行色匆匆。

  蕭九娘正要行禮,卻發現迎面走來之人並不是王妃,而是王妃的妹妹、翠荷院尉遲明月,兩人容貌相近,不注意看的話很容易認錯人。

  她見尉遲明月面色焦慮,不由得迎上前問:「明月妹妹,這是?」

  「蕭姊姊,我姊姊病了!」

  「啊?王妃病了?」

  蕭九娘聞言一驚,和尉遲明月一起趕往王妃所住院子,兩人遠遠就看見一名醫生從院內走去,後院管事翠雲緊隨其後。

  尉遲明月擔心姊姊的病情,正要上前詢問詳細情況,卻見翠雲讓侍女端來一個托盤,盤內放著一個錦緞袋子,醫生接過袋子,向翠雲行禮:

  「多謝管事。」

  見著此情此景,尉遲明月和蕭九娘有些奇怪,翠雲見著兩位院主來了,笑眯眯的說道:「還請芳蘭院、翠荷院莫要擔心,王妃並無大礙。「

  「那...這是?」

  「王妃有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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