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試用(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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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很寶貴,宇文溫看著陳媗,直接切入主題:「公主既然不願意如貴妃那般,寡人不勉強,那麼,公主今後有何打算,是出家,還是自食其力?」

  抽泣聲漸漸變小,陳媗糾結了一會,扯著被褥坐起身,不斷後退,最後蜷縮在角落。

  即便如此,陳媗也知道這毫無效果,對方若是撲過來,她沒有招架之力。

  怯怯的看著豳王,陳媗鼓起勇氣問道:「那..那大王如何處置妾呢?」

  宇文溫聞言一笑:「公主想回建康麼?」

  陳媗愣愣的看著宇文溫,她當然想回建康,想回到母親身邊,但她不是傻瓜,能想得到對方不會平白無故放她走。

  怕不是要...

  陳媗想起昨日貴妃的模樣,淚水奪眶而出,又開始哭起來,哭得梨花帶雨,真是讓人見了心疼不已。

  然而宇文溫不心痛,雖然陳媗長得很漂亮,再長上幾年會更加漂亮,但對於宇文溫來說,這不是陳媗可以「病嬌」的理由。

  「回建康,那是不可能的,寡人受人所託,不會放公主回去,但也不會為難什麼,公主便在那山莊住下,當然,貴妃是不會回那山莊了。」

  陳媗捂著嘴,哭聲漸小,看向宇文溫,啜泣著問:「那...那妾要在那山莊住多久?」

  「了此餘生。」

  陳媗聞言不知如何回答,她知道自己只能任人處置,若一人住在那山莊,雖然有侍女服侍,卻迥然一身,無依無靠,說不定病了都沒人噓寒問暖。

  甚至平日裡都沒人聊天,要多淒涼有多淒涼。

  貴妃從了這位豳王,不會再和她一起住,陳媗想到這裡,低頭不語。

  宇文溫見狀問道:「公主若是想留在王府,可以,做事,和其她僕人一般,每日裡在王府做事,時不時能見著貴妃一面。」

  這個選擇好像不錯,陳媗有些怯怯的問:「那妾能做什麼?」

  「這得看你會什麼了,既然是做事,那就是僕人,沒福享,但有工錢拿。「宇文溫化身面試官,又開始面試「應聘者」。

  「試用期三個月,工錢五百文,包吃住,四人間,五日一休,做得好,提前轉正...當然,屆時就沒有寧遠公主了,只有陳娘子。」

  陳媗呆了半響,宇文溫所說,就是讓她當侍女,不過這倒是其次,她不知何時才能出去,屆時母親還在不在世都兩說,想到這裡,眼淚水吧嗒吧嗒就落下來。

  「嫌少?寡人說了,這只是『試用』,做的事不同,收入也不同,若不大手大腳花錢,一年可以攢下好幾貫呢,不比尋常人家差。」

  宇文溫越說越來勁,巧舌如簧,開始招攬陳媗到王府「打工」。

  首先問對方廚藝如何,如果廚藝了得,且有拿手菜,做廚娘的話一個月收入一千五六百文是沒問題的,當然,廚房裡油煙大,會辛苦一些。

  畫風轉變得太快,陳媗一下子沒回過神,但她自幼錦衣玉食,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哪裡會烹飪,連水都沒燒過,於是默默搖頭。

  宇文溫又問對方繡工如何,若繡工了得,一個月「底薪」加「提成」、」打賞「,兩千文沒有問題,但前提是手藝出眾,能讓王妃和院主們高興。

  這下陳媗有了信心,在宮裡時,母親讓女官教她繡工,練了幾年,繡工還是不錯的。

  然而當她看到宇文溫拿出的一方手帕,看著上面那漂亮的圖案,默默的搖了搖頭。

  宇文溫皺了皺眉頭:「沏茶呢?為寡人...算了,為王妃、院主沏茶,沏得好,有賞,工錢也不低。」

  「這個..不會..」

  「園藝,打理盆栽,會不會?」

  「不會...」

  宇文溫接連說了幾個「工種」,陳媗的頭越來越低,聲音越來越小,不過答案都是一樣的:「不會」。

  生於深宮,長於婦人之手,金枝玉葉的公主,哪裡會這種僕人才需要具備的技能。

  被宇文溫這麼問了一輪下來,陳媗的頭愈發低了,她意識到自己除了美色,好像就真的沒什麼特長。

  聽得對方又問「公主究竟會什麼」,陳媗沒回答,片刻後捂著嘴哭起來,眼見著越哭越大聲,卻被宇文溫一聲冷哼嚇停了。

  見著這小娘子的信心被碾碎,宇文溫很滿意,想了想,又問:「公主養過鳥兒麼?鸚鵡什麼的,給寡人養鸚鵡,總會做吧!」

  「啊?」

  「就那隻白鸚鵡,公主伺候它,餵水餵食,提著鳥籠四處走走,總該會吧?」

  陳媗覺得自己應該能做到,她在宮裡養過鳥兒,包括鸚鵡,雖然這些鳥兒都是宮女打理,但好歹算養過,她覺得鸚鵡很好養的,於是點點頭。

  然後問工錢幾許。

  自幼長在深宮的陳媗對錢沒有概念,如此問,是想攢錢,日後若有機會,就給自己贖身。

  不知不覺中,她被對方帶了節奏,忘記了昨日那場刺激。

  「工錢嘛...」宇文溫沉吟著,「那鳥兒話多,成日裡嘰嘰喳喳的,公主要陪著它說話,不容易..試用期每月一千文工錢,轉正後兩千文,有無問題?」

  「啊..那..」陳媗不太清楚每月兩千文的收入是多還是少,但覺得生活有了盼頭,又問:「那鸚鵡喜歡聽什麼呢?」

  「天知道這鳥兒喜歡聽什麼,公主陪著閒聊就行了,實在不行,讀報紙都行的嘛。」

  陳媗第一次聽到「報紙」這一名詞,不由得好奇:「請問,何為報紙?」

  。。。。。。

  翌日午後,豳王府後院一隅,處於「試用期」的鸚鵡飼養員陳媗,正與鳥籠中的白鸚鵡對話,這白鸚鵡渾身雪白,腦袋上卻有一撮雜毛,故而得名「一撮毛」。

  陳媗聽之前飼養「一撮毛」的僕人說,這鳥兒來自林邑國,很有靈性,據說是鸚鵡中的鸚鵡。

  陳媗又聽得一些介紹,說這鳥兒講起話來很刁鑽,極其難伺候。

  王府里的小傢伙們知道這鳥兒的厲害,所以經歷了最初的新奇之後,紛紛避而遠之,誰也不願招惹「一撮毛」,否則就是嚎啕大哭的下場。

  對此,陳媗覺得是不是言過其實了,她覺得養鳥很簡單,和鸚鵡說話也很簡單,於是現在嘗試著和「一撮毛」交談,順便打發時間。

  然而陳媗說著說著就發覺不對勁。因為這鳥兒說的話太誇張,什麼「春天到了,又到了繁殖的季節」,什麼「小娘子,你面帶桃花!」

  這種話,陳媗聽了面紅耳赤,哪裡還答得上來,偏偏對方還不依不饒,不斷的說。

  尷尬萬分的陳媗,這才想起昨日宇文溫所說「那鳥兒話多,成日裡嘰嘰喳喳」是何意思,見著幾個侍女遠遠看著她捂嘴笑,窘得無地自容。

  情急之間,她拿起今日剛到的報紙,要念上面的「新聞」給白鸚鵡聽,結果一看標題,說什麼「不可不知的真相」,注意力就被吸引過去,

  「真相,這哪裡是真相呀!」

  陳媗看完之後埋怨起來,她發現自己被標題騙了,不過雖然有上當的感覺,但覺得這報紙不錯,自己足不出戶,就能知道城裡發生的事情。

  鳥籠里的「一撮毛」,聽到「真相」二字便來了勁:「真相,什麼真相?」

  陳媗答道:「這新聞都是騙人的,寫新聞的人沒良心。」

  「良心?你有良心麼?」

  面對白鸚鵡突如其來的發問,陳媗回答:「我當然有良心!」

  「哈哈,你有良心,你有真相麼?沒有真相,說這許多話作甚!」

  陳媗愣了一下,聽出來這鳥兒是在諷刺她,想到連只鳥兒都在欺負自己,委屈得緊,隨即雙眼發紅,淚如泉湧,捂著嘴往外跑。

  剛跑了幾步,迎面撞見走來的宇文溫,陳媗不由得立定,見著對方瞪她,便低下頭,絞著手。

  宇文溫看看陳媗,又看看鳥籠,隨即板臉:「怎麼,曠工?剛上班第一天就曠工?你的良心不會痛麼?」

  「不不不....妾..妾...」

  陳媗說話一抽一抽的,淚水都被對方嚇回去了。

  「那請問,你如今在做什麼?」

  「妾、妾只是,只是覺得這鸚鵡有些討厭....」

  「討厭?這是餬口啊陳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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