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指鹿為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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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宇文化及指著、不斷大喊「是他」的劉居士,此時滿臉茫然,他還沉浸在天子遇害的巨大悲痛之中,一下子搞不清楚宇文化及指著他大喊大叫是何用意

  是,方才他是給天子喝的醒酒湯里放了些東西,但那不過是些許椒鹽,沒什麼奇怪的。

  當年天子駕臨西陽,品嘗了西陽城裡各類美食,對於用作佐料的椒鹽頗為青睞,天子很喜歡椒鹽的味道,自那以後,飲食里就喜歡用一些椒鹽調味。

  劉居士對於天子的喜好謹記在心,隨身帶著一個小瓷瓶,裡面放著從御廚那裡勻來的椒鹽,以備天子不時之需。

  他不是御廚,卻給天子的飲食里加東西,這種行為當然不妥,容易被人誤認為是投毒,但劉居士作為救駕功臣,沒人會認為他有弒君的動機。

  更何況,天子時常被長公主念叨「吃椒鹽太多容易上火」,御廚不敢給御膳放太多椒鹽,所以天子就指望劉居士用「私藏」的椒鹽里給御膳調味。

  所以劉居士隨身的小瓷瓶成了天子的「小秘密」,這個小秘密,宇文化及知道,其他幾個侍衛也知道,沒什麼大不了的。

  方才天子喝酒喝得有些過了,酒勁上涌,迷迷糊糊,劉居士怕天子酒後失態,胡言亂語,弄出禍事來,趕緊讓宦官上醒酒湯,然後習慣性往醒酒湯里灑了一些椒鹽。

  宇文化及和幾名侍衛當時是看著的,大家都沒什麼異議,怎麼..

  想著想著,劉居士回想到杞王遇刺之後,天子身邊一人的動作細節,不由得心中大驚,隨即站起身,脫口而出:「啊!是...」

  見著身邊的禁軍士兵撲上來抓自己,劉居士急得不斷掙扎:「不,不,是..」

  「是他,就是他!」宇文化及高聲呼喊著,「就是劉居士往天子所飲醒酒湯里放東西,是他投毒弒君!!」

  「弒君」二字,讓劉居士如遭五雷轟頂,他終回過神來,明白宇文化及指著自己大喊是何用意。

  禁軍士兵一擁而上,就要將劉居士撲倒在地,劉居士忽然嚎叫一聲,奮力將按住自己的士兵掀翻,隨後猛地撲向摟著天子的千金公主。

  慌亂之中,劉居士身上被禁軍士兵砍了幾刀,鮮血直流,他將千金公主抓住,剛擋在身前,還沒來得及控制對方,就被撲上來的禁軍士兵死死抓住。

  披頭散髮的劉居士,終究不是力拔山兮氣蓋世的楚霸王,被禁軍士兵們奮力扯開,隨後壓在地上。

  他拼命抬起頭,制看著面前一個個手持鋼刀的禁軍,看著躺在地上、死狀悽慘的天子,又看著躲在人群中指著他高呼「弒君逆賊」的宇文化及,睚眥俱裂。

  你、你竟然指鹿為馬!

  被士兵簇擁的宇文明,瞥了一眼宇文化及,對於事情的發展有些意外,因為天子是怎麼死的,他清清楚楚。

  弒君大罪,當然要栽贓到宇文化及、劉居士等天子親信之中,所以宇文明正打算將這些人關起來,然後...

  如今宇文化及這麼一喊,他倒是可以順水推舟,省去許多麻煩。

  電光火石間,宇文明就有了主意,看向挾持長公主(千金公主)未遂的劉居士,殺心驟起,對身邊心腹使了個眼神,那人默默向前。

  「劉居士,你不但犯下弒君大罪,還敢挾持長公主,真是窮凶極惡、罪該萬死!」

  。。。。。。

  小黃,總管府署,歡樂在繼續,筵席間官員們談笑風生,推杯換盞,看著歌伎翩翩起舞,品嘗著官廚烹飪的黃州風味美食,好不快活。

  而上首處主位卻空空如也:亳州總管、豳王宇文溫起身更衣,故而不在座位上。

  此時,本該在廁所出恭的宇文溫,卻在某處角落坐著,啃著「大盤雞」,看著王府司馬張定髮帶著個侍衛近前,隨後面色不善的問道:「是他?」

  「回大王,正是。」

  宇文溫放下筷子,看著這名有些憨厚的王府侍衛,問道:「有田,那壺酒,你加了茱萸後嘗過?」

  豳王府侍衛梁有田聞言答道:「回大王,嘗過了。」

  「你不覺得茱萸放多了,很辣的麼?」

  「呃,不辣呀。」

  宇文溫揉了揉太陽穴,想發飆,最後還是擺擺手,讓對方繼續返回崗位繼續「執勤」。

  今日酒宴剛開始時,宇文溫作為主官,接受佐官們的敬酒,然而那酒一喝下去,仿佛喉嚨著火,沿著食道一直燒到胃。

  那一瞬間,宇文溫的反應就是自己喝下毒酒,人生即將走到盡頭,雄心壯志煙消雲散,什麼御宇天下,不過是浮光掠影。

  彌留之際,他第一個想到的便是尉遲熾繁,一想到自己就這麼走了,妻妾及兒女們孤苦無依,宇文溫不由得心中悲嘆:好好活下去,夢見我時,不要哭得太傷心啊....

  即將從人生舞台「謝幕」的宇文溫,滿腦子想的是妻妾兒女,然而就在他以為自己即將腸穿肚爛、吐血身亡之際,什麼也沒有發生,除了辣感依舊。

  沒錯,宇文溫喝的酒放了茱萸,目的是「殺菌」及調味,所以會有些辣,但他事前吩咐「茱萸不要放太多,有些辣即可」,結果變成了「辣穿喉」。

  問題出在哪裡呢?

  出在給酒放茱萸兼試毒的侍衛梁有田,這位很吃得辣,所以往酒里放的茱萸量很大,但李有田覺得「不辣」的酒,到了宇文溫這裡就是「辣穿喉」。

  在辣椒傳入中原之前,茱萸是常見的辣味作物,雖然辣度比不上後世辣椒,但精製的茱萸粉依舊很給力,辣味十足。

  所以,一切都是宇文溫想多了。

  他沒有中毒身亡,純粹是被過辣的酒給辣著,還差點當眾出醜。

  一旁的張定發,見著梁有田離開後宇文溫依舊面色不善,試探著問:「大王,是否回席呢?時間太長了。」

  「嗯?嗯。」宇文溫起身剛要走,卻忽然拿起筷子,把一個雞頭從碟子裡夾起來:「張司馬,把這雞錐吃了吧。」

  雞錐,是雞屁股的雅稱,味道騷臭,一般人是不吃的,但有人就喜歡這個味,反倒喜歡吃,然而張定發並不好這一口。

  更別說這明明是雞頭,不是雞屁股。

  張定發知道事情不妙,硬著頭皮問:「大王,這是雞頭吧?」

  「雞頭?這明明是雞錐。」

  「呃...」張定發心中叫苦,知道宇文溫要找他出氣,畢竟梁有田是他安排試酒和放茱萸的,所以現在不得不順著話茬說下去:「大王說笑了,這明明是雞頭。」

  宇文溫看著張定發,似笑非笑:「張司馬喝多了?頭?那頭上為何沒有頭髮?」

  張定發指著雞冠上的五個冠尖說:「這不就是頭髮麼?有五根呢。」

  「頭髮?這麼大的頭髮?」宇文溫反問。

  「呃,還請大王示下。」

  「這是雞錐。」

  張定發聞言看著那雞冠,尷尬的問:「大王,不知此是何物?」

  「痔瘡,大大的,五個,長在雞錐上,不是痔瘡是什麼?」

  一旁的侍衛聞言想笑不敢笑,張定發乾咳一聲,說了聲「謝大王賞」,接過雞錐(雞頭)啃起來。

  指鹿為馬的宇文溫,氣消了許多,踏步向前走,元日慶典已經臨近尾聲,除了那壺茱萸過量的酒之外,一切正常,總算是可以放心了。

  但不知為什麼,他覺得有些不安,不由得望望西面天空,心中想著事情。

  今天是元日大朝會,長安皇宮裡,應該會很熱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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