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不行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黃昏,曠野里,官道上,一輛馬車正在疾馳,有七人各自騎馬緊隨其後,其中一人年約二三十歲,衣著講究,看樣子頗有身份,其他幾人則是隨從。

  馬車後近百步外,有三十餘騎緊追不捨,騎馬之人俱為男子,衣著尋常,帶著弓箭等武器,面色不善,策馬緊追不捨。

  馬車行駛在坑窪的官道上,速度哪裡快得起來,一追一逃之間,雙方距離慢慢接近。

  護衛馬車的那個年輕人,回頭看了看追兵,面色焦慮,他半路遇伏,許多隨從已經傷亡殆盡,眼見著對方漸近,他一咬牙,拿起弓轉身射箭。

  射出去的箭歪歪扭扭,一個人也沒射著,可見箭術不怎麼樣,相反他的隨從表現尚可,好歹射中幾名追兵的坐騎,使其速度明顯放慢。

  但其他人依舊緊追不捨,區區幾支箭想要阻擋這些追兵是不可能的,而待得距離接近,追兵也開始放箭,而他們射的不是馬,卻是人。

  幾輪箭射下去,護衛馬車之人只剩寥寥三個。

  俗話說得好「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追兵選擇射人而不是射馬,一來是自恃射術了得,二來是為了不傷害馬匹。

  對於亦民亦匪的豪強武裝來說,馬匹可比人金貴,而打劫過路商旅,殺人越貨,是豪強武裝的日常生活,也是生財之道。

  馬無夜草不肥,人無橫財不富,靠著盤剝佃農,一年所得可比不上一次成功的打劫。

  對於地頭蛇來說,地里只能種糧食,種不出金銀財寶,只有靠打劫,才能有效、快速積累財富,唯一的問題是要做得乾淨,不然讓官府找到蛛絲馬跡,那可是要破財免災的。

  值此兵荒馬亂之際,官府卻沒空管區區商賈遇害事件,所以對於各地地頭蛇來說,此時正是發橫財的好機會。

  更別說這種帶著漂亮女眷的旅人,可不是那麼好遇到的。

  美人,可是比金銀珠寶還要珍貴的寶物,如此良機,自然不能錯過。

  在驛站里收買眼線,尋覓合適的目標,然後在其必經之路設伏,這一套大家早就熟得不行,如今目標被咬住,哪裡容得對方逃脫。

  撲向獵物的狼群,終於將對方圍住,困獸斗的年輕人,三兩下就被人打翻在地,然後被人一腳踩著,動彈不得,眼睜睜看著幾個男子撲向馬車。

  哭喊聲起,一名身著不凡的女子被人拖下馬車,當眾人看清其容貌時,不由得兩眼放光。

  女子頭綰墮髻,青絲垂肩,衣裙散發淡淡香氣,面若夾桃,眉目如畫,容色晶瑩如玉,如新月生暈,讓人見了心跳不已。

  又因為害怕而微微發抖,看上去宛若一株在風中搖曳的後庭花,讓人頓生「我見猶憐」的念頭。

  為首之人見著如此美女,魂魄都不知飛到哪裡去了,不由自主走上前,那女子明顯受了驚嚇,見著面前虎狼環繞,而夫君又被人踩在腳下,嚇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年輕人見著妻子被惡賊所獲,又見賊人首領靠向妻子,急的喊起來:「放開她!爾等無恥之徒,可知...」

  「可知什麼?可知老子一晚上能弄她幾次?哈哈哈哈哈!」

  為首之人笑起來,看著被手下踩在地上的年輕人,又看看眼前驚慌失措、話都說不出的美人,只覺得那話兒躁動不安。

  走上前句,一把捏住美人的下巴,見著美人無力的掙扎和哀求,正要去親,耳邊傳來聲嘶力竭的聲:「禽獸!禽獸!」

  「禽獸?那老子若是放開她,豈不是禽獸不如....」

  話音剛落,他腦門上便釘了一支羽箭,旁邊眾人還未反應過來,被紛至沓來的羽箭射中,只是數息時間就傷亡慘重。

  騎馬在一旁放風的數人,調轉馬頭剛跑出去沒多遠,就被絆馬索絆倒,掙扎著起身想往草叢裡鑽,卻被草叢裡衝出來的一群人抓個正著。

  絕處逢生的年輕人連滾帶爬衝上前,緊緊抱著癱倒在地的女子,而半死不活的車夫以及兩名隨從,呆呆的看著草叢裡鑽出越來越多的人。

  這些人身著戎服,有的人還穿著鎧甲,看打扮應該是官軍。

  一名將領模樣的男子,年約三十出頭,樣貌端正,身材魁梧,走到年輕男女面前,看看滿地屍體,吩咐士兵收拾殘局,又看看這兩位,行禮道:「這位兄台,沒事吧?」

  似乎是廣陵一帶的口音,年輕人聞言扶著女子起身,一起向將領行禮道謝,隨後問:「某姓徐,此為內人,多謝將軍救命之恩!「

  那將領連說「不客氣」,聽得年輕人問他們為何在這荒郊野外出現,只說是奉命移防,口風很緊。

  將領沒多說,年輕人當然也不好多問,不過放心不少,畢竟有了官軍在此,他一行人的安全至少有了保障。

  馬車再度前進,在兵馬的簇擁下沿著官道向前行駛,走了大概一里地,轉過一處丘陵,卻見前方官道兩側曠野里,有許多人在扎帳篷。

  而道路南側數十步外是江岸,那裡有許多馬匹在遊蕩,看樣子是官軍在飲馬。

  見著如此之多的戰馬,徐姓年輕人十分驚訝,這支軍隊的騎兵至少有上千,數量之多,怕不是朝廷哪支主力隊伍正在移防。

  我自西向東而來,一路上沒見著什麼兵馬,看樣子這支隊伍是向東前進....莫非是增援廣陵麼?那太好了!

  年輕人如是想,隨著士兵入了營地,然後急著見這支軍隊的主將,待得見到對方時,不由得一愣:好年輕的將軍!

  他行禮後先自我介紹:「太子舍人徐德言,見過將軍,徐某攜家眷前往廣陵,半路遇賊,多虧將軍部下相救!」

  那將領聞言看了看徐德言,片刻後答道:「原來是徐郎中,何以言謝?此乃吾輩分內之事。」

  太子舍人,品秩似郎中,故而有此一稱,徐德言聽得對方說話明顯不是吳地口音,不由得一愣。

  待得聽對方自我介紹姓余名文樂,徐德言趕緊請求這位「余將軍」派兵護送他及家眷前往廣陵。

  「廣陵?然而余某奉命駐紮此江防要地,事關重大,不可輕易分兵。」

  徐德言聞言覺得納悶:此處自古都不是什麼江防要地,畢竟前有瓜步後有歷陽,兵馬駐紮在這裡除了吹風,莫非是要打漁?

  連船都沒有你還打漁?

  他有些著急:「將軍!內人樂昌公主,為天子親妹,若將軍能派人護送我夫婦前往廣陵,天子必然欣喜萬分!」

  余文樂(宇文溫)聽到這裡,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之前他以為自己只是遇到一個同名同姓之人,所以沒放在心上,結果...

  他帶騎兵迂迴,冒險穿越陰陵大澤,卻不是往東走,因為陳軍將帥只要不是腦殘,就一定會派兵在大澤東端的頓丘嚴加戒備。

  所以依著計劃,宇文溫領兵入了大澤後往南偏東走,順利躲過陳軍游騎,出了大澤,換上陳軍旗號服色,在官道上大搖大擺前進。

  然後破鏡重圓故事的男女主角,就這麼被我撞見了?

  宇文溫想到這裡有些發愣,徐德言見其不說話,怕對方不信自己所說,趕緊請妻子、樂昌公主陳氏入內相見。

  見著面前這位美人,又看看風度翩翩的徐德言,宇文溫覺得有一句話比較貼合此時的場景:

  從看見你老婆的第一眼起,你這個朋友我是交定了!

  貌美如花的樂昌公主,此時尚未從驚嚇中完全恢復過來,不過見著官軍人數頗多,她心定不少,又見這位余將軍樣貌和善、好像蠻好說話,便請求對方派兵護送她和夫君前往廣陵。

  「呃,公主殿下,末將奉命在此駐防,兵力不足,暫時無法分兵護送公主。」

  樂昌公主聞言有些驚訝:「啊,那...那,余將軍,真的不行麼?」

  「公主殿下,請恕末將無禮,確實不行。」

  宇文溫笑得很真摯,但拒絕得也很乾脆:來個順水推舟帶著全軍一起送你去廣陵?那不是去送死麼?

  他精心策劃的一盤大棋,各步驟一環扣一環,絕不會為一個美人而改變。

  更別說這位可沒他家那六位漂亮。

  漂亮?很了不起麼?你連你妹妹陳媗都比不上喲!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