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摩拳擦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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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當、當....」

  鐘樓上的時鐘正點敲響,剛下車的李方習慣性掏出懷表,將分針調至正點,見著酒肆內幾位老相識迎上來,他收好懷表,笑著拱拱手:

  「諸位,李某來晚了,恕罪,恕罪!」

  「李員外哪裡的話,某等也是剛到,剛到。」

  幾位中年人笑眯眯的奉承著,如眾星拱月般圍著李方,一行人轉入酒肆雅間,雅間內上座,自然是虛席以待李方。

  「這是怎的,大家何以如此拘束?李某還是原來的李某,怎麼大家拘束起來了?不至於嘛!」

  李方笑眯眯的說著,幾位中年人哪裡聽不出對方語氣中的自豪之意,自然是擺足了姿態,一副以對方馬首是瞻的態度。

  雖然大家都知道李方就是故意踩點赴會,讓大家等,但沒人敢有意見,因為對方的身份可大不一樣了,有資格如此行事。

  且不說李方的財力雄厚,是豪商中的豪商,就說官民有別,李方如今是官,幾位老相識依舊是民,那自然要分尊卑。

  大家尊稱叫一聲「李員外」,可不是無風起浪,如今李方得授「左員外侍郎」一職,正三命,品秩如尋常縣令、正六命州治中,是郡縣官級別。

  有了這個官位,州郡父母官們擺筵席、開詩會,李方有資格和各方賢達一起參加,談笑有鴻儒,而不是一眾「白衣」。

  這種機會,花多少錢都買不到。

  在黃州商會一眾商賈看來,老相識李方,如今可是土雞變鳳凰,不得了了。

  李方已經是「官」,而不是「商」,有朝廷賜予的綬帶印章,若擺起譜來,其他人都得自稱一聲「草民」。

  員外侍郎,指設於正額以外的郎官,周國的左、右員外侍郎歸屬散秩,即無實權的散官,除了官號,沒有明確的職權,也沒有正經的吏員做屬下,俸祿等於沒有。

  而且「員外侍郎」的簡稱應該是「侍郎」,但這很容易讓人誤解為實職官,讓許多官員頗有微詞,故而簡稱「員外」,即「正員以外官員」的意思,以示區別。

  雖然得授「員外侍郎」的官員,一般都還會有職官官職,但商人出身的散官,能得此官職已經是破天荒,不可能有實職。

  即便如此,成了「員外」,對於「士農工商」中的「商」來說,已經是脫胎換骨的變化。

  商人,即便家財萬貫,但在朝廷看來屬於賤籍,比平民的地位要低,和狗差不多。

  原本是商人出身的李方,如今成了官,那就是從狗變成人,還是超越「草民」的「人上人」,見到尋常小吏,可以不用直覺低人一等,底氣更足了。

  雖然李方的長子如今已做到郡守,沒人敢當面諷刺他是「白衣」,但李方本人的身份是「商」,總歸是一個心病。

  如今這心病不見了,「李東家」成了「李員外」,仿佛一下子年輕了二十歲,成日裡見了人都是笑眯眯的。

  而不止李方,幾位豪商中的豪商,都成了「左員外侍郎」、「右員外侍郎」,而幾位鏢行的大東家,也成了「員外侍郎」或「員外司馬」。

  員外司馬,正一命,亦是散官,獲此官職的人同樣被稱為「某員外」。

  之所以朝廷給予如此殊榮,當然不是賣官鬻爵,而是為了嘉獎李方等「納稅人」的優異表現,畢竟山南荊襄的豪商們為了支持宗室收復大周江山,出了許多力。

  納稅人,特指長期向官府繳納大量稅金的人,納稅記錄必須登記在冊,經年累計,才有資格獲得「提名」。

  也就是說想要成為「某員外」,靠錢買是買不到的。

  得至少連續納稅五年,納稅金額累積到一定數值之後,才有資格得地方官上報朝廷,再根據種種表現,看看是否有無劣跡,才考慮是否授予散官官職作為獎勵。

  為了防止濫授散官導致「員外」滿地走,累計繳納稅金的數額定得很高。

  而且還得是做實業繳納的稅,稅金才能累計起來,若只是繳納過路稅等稅,沒資格進行累計。

  李方等幾位主要經營實業的商人,此次實現了從狗到人的蛻變,這讓許多商賈受到了強烈刺激,納稅的欲望空前高漲。

  然而納稅的金額不是商人想多繳就多繳,得看「營業額」或者「交易額」來繳納稅金,如今的稅吏精得很,商賈想多繳稅,人家還不收。

  所以,如今山南荊襄、黃州、洪州各地的大東家們,憋著股勁要「納稅」當「員外」。

  當官,這是無數人祖祖輩輩的夙願,即便只是有名無實的散官,那也是官,由「某東家」變成「某員外」,相互間的差別就是狗和人的差別,有誰不想?

  有了一官半職,那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不僅可以庇護宗族,讓那些奸滑胥吏不敢輕易打主意,還能讓自己日後在族譜里的地位,比其他人要高。

  子孫後代提起來,都要說「祖上某某某,為員外侍郎」。

  為了朝廷的一紙任命,為了成為「員外」,多少東家紅著眼要興辦實業,或者擴充產業規模,要成為「納稅大戶」,然要想增加交易額、營業額,前提是生產出來的各類製品得有廣闊銷路。

  換而言之,要有市場。

  市場,是一個已經流行起來的詞彙,對於黃州的商賈來說,他們的市場,都是靠官軍打出來的。

  具體來說,是豳王打出來的。

  大王南征,江州(如今的洪州總管府),巴、湘(如今的潭州總管府),桂州、嶺表交廣,成了一片廣闊的市場。

  大王東征,河南、淮北,成了新的市場;大王主持市舶司,海貿,為黃州乃至山南商賈打開了又一片廣闊市場。

  去年,大王平陳,富庶的三吳之地,再度成為一個新市場。

  無數人,通過開辦各類作坊、興辦實業,從豳王開闢的市場中賺取大量利潤,養活了家人,養活了宗族,供養子弟到黃州州學讀書,靠考試當官。

  當然,現在還有「納稅當官」。

  巨大的市場,讓無數人獲益,緊緊跟隨著豳王向前沖,誰敢扯後腿誰就要倒霉,而現在,居然有人不知死活在前面擋路,簡直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現在,聚會的人們就覺得「是可忍孰不可忍」。

  議論了一下時局,李方率先發話:「大家都知道了,江南那邊,有人不老實,居然敢唆使無知百姓對抗朝廷,對抗大王!」

  他說到這裡,是真的義憤填膺起來,用手不斷拍著食案,官威蹭蹭蹭就散發出來:「日興昌櫃坊,年初才在江南開展業務,放青苗貸!」

  「在座諸位,剛在廣陵設了分號,往江南各地租借大量耕牛、鐵犁,和當地大戶談好了絲、麻的收購,定了契約、交了定金!」

  「還有,眼見著秋天將至,市舶司的訂單,大家都要用船運往廣陵、京口交付,結果江南居然有群逆賊居然搞事了!」

  「大王...朝廷,絕不會姑息這些逆賊,我們,要為官軍平定江南盡一份力,所以,今日李某召集大家來聚一聚,就是要議出個辦法來。」

  「員外,有什麼事儘管吩咐,我等願意竭盡所能,協助官軍平定江南!」

  在場所有人都紛紛表態,這可不是敷衍了事,而是迫切的想出一份力,豳王要打仗,不是隨便什麼人都有資格盡一份綿薄之力。

  打仗,除了武人,對於其他人來說,從來都是虧本的事情,然而豳王就能把打仗變成好事,儘可能讓更多的人從中受益。

  所以,打仗好,大家都盼著打仗,當然,前提是這場由豳王來打,或者是豳王來牽頭。

  江南有人搞事,大家聽了之後反倒喜上眉梢,因為大王就坐鎮江南,等仗一打起來,大家發財的機會就來了。

  此時此刻,不止雅間內幾個人,黃州,甚至周邊各地,都有許多人摩拳擦掌,大家都在等,等江南那邊傳來「好」消息。

  阿彌陀佛,你們趕緊作亂,一作亂,就要打仗,我們就能發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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