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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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王,世子派人來報,說已在灞橋驛接到了豳王,如今正入城,往府里來。」

  「知道了,若無事,先退下吧。」

  「是。」

  待得僕人退下,坐在一旁的杞王妃李氏,頗為高興的說著:「豳王這一到,想來長安城裡會消停些。」

  「嗯,你先去準備準備,一會的家宴,可不能出紕漏。」

  聽得宇文明這麼說,李氏點點頭,她看著夫君,心中有些不安,思索片刻,問道:「大王,是不是再讓醫生來看看,這傷....」

  「沒事的,放心吧。」

  李氏見著宇文明一副輕鬆的模樣,欲言又止,夫君那日遇刺,僥倖撿回來一條命,對外聲稱並無大礙,實際上....

  傷勢真的不算嚴重。

  那日遇刺,被侍衛們救下的宇文明身上多處受傷,卻都是皮外傷,那特製的馬車車廂,奇蹟般的擋住了兩次大爆炸。

  宇文明雖然放出消息,對外宣稱自己並無大礙,但卻終日臥榻,讓人有一種明明傷勢嚴重卻裝作不嚴重的誤會。

  李氏不是傻瓜,知道這是宇文明在引蛇出洞,只是她不知道「蛇」是誰,所以心中不安。

  躺在榻上的宇文明,以要休息為由,讓李氏和侍女退下,待得房內無人,他下了榻,在房內走動著,活動雙臂,舒展筋骨。

  終日臥榻裝病,宇文明睡得全身上下都不舒服,裝病了那麼多日,終於快要到頭了。

  那日他遇襲,碰到了前後兩場大爆炸,第一次爆炸發生時,他坐在堅固的馬車裡,逃過一劫,但第二次大爆炸接踵而至,將他乘坐的馬車吞噬。

  馬車當時傾覆,宇文明在車廂里滾了幾滾,撞得鼻青臉腫、昏頭轉向,迷迷糊糊之中,是趕來的侍衛們將他從車廂里拉出來。

  至於自己是如何回到王府,宇文明都記不清楚了。

  但對自己遇襲的一幕幕,卻刻骨銘心。

  想到這裡,宇文明激動起來,此次行刺的幕後主使,他雖然沒有證據,但綜合總總跡象可以得出一個結論,那就是他的親弟弟、豳王宇文溫,喪心病狂弒兄。

  親歷大爆炸的宇文明,知道這種匪夷所思的爆炸非正常人能夠弄出來,也只有極其擅長軍械製造的宇文溫,才有可能做到這一點。

  這不是他胡思亂想,是根據蛛絲馬跡推斷出來的結論。

  爆炸前,街道上忽然狂風大作,飛沙走石,宇文明知道,正常情況下沒有誰能在空蕩蕩的大街上憑空弄出大風來,然而,宇文溫可能做得到。

  宇文明用過宇文溫給他的護身利器「鳴蟬」,這玩意一頭是竹哨,另一頭據說是「氣罐」,裡面存著氣。

  一旦撥動「鳴蟬」的機括,氣罐里的氣蜂擁而出吹響竹哨,能發出刺耳的聲音,讓猝不及防的人下意識捂住耳朵,或者瞬間發愣。

  所以,宇文明覺得,如果宇文溫弄出大號的氣罐,就能做出狂風大作、飛沙走石的效果,但他想不明白,那大爆炸是如何發生的。

  事後現場勘查,發現不太像是轟天雷爆炸所致,但當時的爆炸動靜很大,整條街似乎都被火光籠罩,身處其中的宇文明有切身體會。

  然而,爆炸的殺傷力不怎麼樣。

  具體來說,是對坐在馬車裡的宇文明沒什麼殺傷力,不但沒有奪命,甚至沒有讓他身負重傷。

  無論是第一次爆炸,還是第二次爆炸,都是這樣。

  那猛烈的爆炸,被堅固的馬車車廂擋在外面,宇文明身上的傷,都是第二次爆炸時馬車傾覆時受的碰傷。

  但沒有車廂做保護的侍衛們,就沒那麼好運了,數百人的隊伍,絕大部分人在這次襲擊中受到波及,宇文明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爆炸。

  爆炸發生時,士兵們大部分都並未被當場炸死,臉部、脖子、手臂卻嚴重燒傷、脫皮,雖然當時沒有性命之憂,但大面積燒傷的傷口隨後潰爛,讓許多傷者在痛不欲生之中辭世。

  就像父親當年一樣。

  想到父親,宇文明不由得雙拳緊握。

  父親臨終前,囑咐他要和弟弟一起守住江山,宇文明一直很努力,卻沒想到親弟弟竟然向他下毒手。

  事已至此,兄弟之情已經不復存在,宇文明知道自己無法再履行對父親的承諾,不能再養虎為患。

  當年,父親臨終前的殷殷囑託,他一直謹記在心,所以即便忌憚弟弟的威脅,卻一直以較為緩和的手段來徐徐圖之,結果對方居然如此決絕。

  宇文明沒有想到這一天來得如此之快,而弟弟的做法是這麼簡單粗暴,傷心之餘,無窮無盡的怒火在心中熊熊燃燒。

  即便沒有證據,宇文明也認定是宇文溫策劃了這場刺殺,對方先動手了,那就別怪他無情。

  宇文溫安排的刺客,能提前預知他的出行路線,然後設下埋伏,這就說明王府里有宇文溫的耳目,宇文明無法在短時間裡找出細作,就只能暗地裡策劃、布置。

  他往廣陵飛鴿傳書,告訴弟弟自己遇刺身負重傷,快要熬不住了,讓對方趕緊來長安。

  然後他就抓人。

  直接抓人是不行的,宇文明不認為弟弟會傻乎乎毫無防備來長安,即便長安是自己的地盤,但宇文明很擔心宇文溫發起瘋來,會使出什麼兇殘的手段。

  所以他要下圈套,讓這頭猛虎入陷阱。

  宇文明精心設下的圈套,終於等來了獵物,為了騙過宇文溫,宇文明瞞著許多人,甚至連自己的兒子宇文理都騙了。

  宇文明知道宇文理歷練得不夠,藏不住事,肯定無法騙過詭計多端的宇文溫,但又要讓宇文理去接對方,以降低對方的戒心。

  所以,宇文明只能讓兒子如宇文溫那樣,也以為自己傷勢嚴重,沒多久可活。

  讓兒子冒險,就這一次,就這一次便足夠了。

  把宇文溫抓了,其黨羽即便叛亂,也不過是垂死掙扎,宇文明對此堅信不疑,他只需要軟硬兼施,就能分化宇文溫的餘黨,把事態平息。

  宇文明已經準備就緒,現在,宇文溫終於來了。

  。。。。。。

  杞王府前院,宇文十五正和熟人們談笑風生,現場氣氛頗為活躍,因為宇文十五雖然是豳王的人,但實際上和「老宅」的人很熟。

  老宅,就是當年的杞國公府。

  宇文溫為故杞王宇文亮的次子,而宇文十五,自幼便跟著二郎君,雖然二郎君後來過繼,但一主一仆時常回「老宅」,宇文十五自然和「老宅」的僕人們很熟。

  時光流逝,杞國公府變成了杞王府,僕人們多有提拔,甚至外出帶兵或者當官,但大家始終是杞王府的人。

  老郎主去世,大郎君成了一家之主,雖然府里人員有些變動,但「老人們」大多還在,所以宇文十五每次到杞王府,都能和熟人們聊得熱火朝天。

  當然,宇文十五今日來杞王府不是單純為了敘舊,畢竟他作為京官,隨時都有機會到杞王府走走,向杞王夫婦請安,看看杞王有何吩咐,今日在此,是因為他的郎主、豳王宇文溫就要到了。

  先前,杞王遇刺,雖然性命無憂,但為保萬全,杞王還是召遠在廣陵的豳王入京,宇文十五是知道這件事的。

  他卻不敢去想杞王遇刺一事,是否和郎主有關。

  杞王遭遇的刺殺,刺客使出的手段十分兇殘,把整條街都炸了,可官府事後檢查現場,據說沒發現有埋設轟天雷的痕跡。

  宇文十五覺得世間恐怕只有郎主才有如此手段,但他事前沒有收到郎主的任何消息,事後郎主也只是問他長安城的情況如何,沒有多說什麼。

  所以宇文十五覺得,郎主應該和此事無關,若郎主真要動手,按說不會不讓他知道。

  亦或是不信任他,所以不說。

  這一猜測,讓宇文十五十分惶恐,心中惴惴,卻不知該怎麼辦。

  當然,也許郎主真的不是幕後主使,所以宇文十五不敢胡思亂想,就等今日宇文溫到杞王府走一遭之後的結果如何。

  宇文十五覺得,如果郎主要翻臉,真的策劃並實施刺殺,那麼杞王沒死,還讓其入京,郎主肯定心中提防,不會輕易出發,甚至直接在廣陵起兵。

  而杞王若是認為郎主是行刺事件的幕後主使,必然不會讓世子親自去灞橋驛相迎。

  因為杞王對世子寄予厚望,絕不會讓世子冒著被挾持為人質的風險行事。

  所以,一定是我想多了。

  宇文十五如是想,就在這時,王府正門外等著的僕人,看著街道另一頭,興奮的低聲喊著:「來了,來了,世子和豳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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