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官居大呼藥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警察署?這是....新官署?掌管治安、緝盜?」

  「差不多吧,要更專職一些。」

  正在交代僕人示意的吳明說完,拔出隨身匕首,給父親劉桃枝講解起來:「匕首可以扎人,卻不能用來斬骨。」

  「斬骨刀,拿來剔肉,那是不會趁手的。」

  「而剔肉的尖刀用來切肉絲,倒是可以用,卻也不好使。」

  吳明說完收回匕首,劉桃枝點點頭,算是聽明白了,他知道吳明即將入京,不由得關心起來:「長安遍地權貴,不比西陽,你行事可得小心些。」

  「知道。」

  吳明和生父劉桃枝共同生活多年,父子間的關係漸漸恢復正常,雖然吳明為了感念收養自己的師父依舊沒有改回「劉」姓,但他的兒子,已經姓劉了。

  白髮蒼蒼的劉桃枝,已是風燭殘年,他的同輩人,基本已不在人世,而陪伴著兒子、兒媳還有孫子生活的劉桃枝,奇蹟般的枯木逢春。

  雖然身體狀況已經大不如前,但劉桃枝依舊氣色不錯,如無意外,至少還能撐上幾年。

  他是齊神武帝高歡的馬奴出身,服侍高氏祖孫三代數十年,見證了高氏的興起和滅亡,作為高氏的御用劊子手,雙手沾滿了無數王公貴族的鮮血。

  劉桃枝自覺作孽太多,不敢奢望自己能有好下場,好不容易有個小妾為他生下兒子,便讓小妾帶著兒子躲避別處。

  結果這一躲,母子再無消息,只道自己絕後的劉桃枝,十餘年後,竟然在黃州西陽遇到了兒子。

  從那時起,他的人生軌跡就改變了,昔日的屠夫,變成慈眉善目的老者,有孫兒繞膝,只謝老天保佑,讓他得享天年。

  劉桃枝信佛,愈發虔誠起來,他希望兒子一家平平安安,每日都在佛前許願,許願讓自己承擔任何災禍,保得兒孫平安無恙。

  吳明,是豳王宇文溫的心腹,地位有保障,但劉桃枝心中卻隱約不安,因為他發現兒子和自己當年的處境有些相似。

  都是一把殺人的刀。

  而這樣的境遇是什麼滋味,劉桃枝很清楚,他不希望兒子步自己的後塵。

  宇文家的小傢伙,居然一步步從郡公、國公、郡王、國王變成執政丞相,那麼接下來,就是背北面南,御宇天下的皇帝。

  到時候,自己的兒子,不就和自己當年那樣?

  天子要殺誰,就殺誰,造下無數殺孽,被權貴們恨之入骨,稍有不慎,就會被主人扔出去平息眾怒,粉身碎骨。

  劉桃枝不希望兒子走自己的舊路,希望兒子急流勇退,找個機會退隱,帶著家人隱姓埋名,過與世無爭的日子,但兒子不會聽他的。

  兒子很有主見,兒媳更有主見,持家有道不說,經營針織作坊,規模越做越大,家境愈發殷實起來。

  兒媳司馬氏,是司馬消難的庶女,當年幼帝宇文闡的廢后,劉桃枝沒想到老相識司馬子如的孫女,居然這麼能幹。

  他發現自己果然老了,看不透宇文家的小傢伙到底是何路數,用「一起發財」的方式收攏人心,劉桃枝有時會想,宇文菩薩若泉下有知,對孫子會是何種看法。

  宇文菩薩,即宇文導,字菩薩,和劉桃枝是同輩人,為宇文溫的祖父,當年周國執政、晉王宇文護的次兄。

  而宇文溫對吳明的任用,也讓劉桃枝覺得有些錯愕:對方似乎不再把吳明當做殺人利刀,而是要正常任用。

  如今,宇文溫就在長安設什麼警察廳,下轄東南西北四個警察署,劉桃枝聽說兒子即將任東城警察署署長,除了主職之外,還主管粟特、雜胡事務。

  吳明對自己的兼職,一句話概括:「這個吧,就和大呼藥差不多。」

  吳明向父親解釋著,劉桃枝大概知道呼藥一職是做什麼的,但搞不清楚這和警察署長一職有何關係。

  吳明打算詳細給父親解釋,結果發現可能越解釋越解釋不清,於是簡單明了概括:」那就是管理粟特及其他番邦胡人,也就是管理外國人。」

  「喔....」

  劉桃枝點點頭,但眉頭卻緊鎖起來。

  呼藥,是周國所設官職,有大呼藥、州呼藥,非漢官職,名稱似乎源於元魏對帶仗人(武官)的稱呼「胡洛真」,又名「乎樂」,是管理粟特人及拜火教徒的武職官。

  粟特人信仰拜火教(中原又稱祆教),擅長經商,而粟特商人向來和權貴聯繫緊密,管理粟特人,就免不了和權貴們起齟齬。

  當年齊國還在時,就是如此,許多權貴排斥中原商人,卻和粟特胡商往來密切,而這些粟特胡商有了靠山,行事囂張跋扈,很少有官員敢管。

  劉桃枝通過看報紙得知,新長安的東城區,據說是權貴聚集的地方,而繁華至極的長安東市,又是粟特胡商聚集的市集。

  現在,劉桃枝就擔心兒子當那什麼東城警察署署長,會不知不覺之中得罪很多人。

  對於這個擔心,吳明不以為然:「當官嘛,不得罪人就怪了,大王設立警察廳,就是要定個新規矩,不過呢,警察署只管抓人,判刑什麼的,不用操心。」

  「只抓不判?不是一起的麼?」劉桃枝聞言又有些吃驚了。

  「沒錯,警察廳負責執法,司法由秋官府負責,那些權貴的走狗若是被抓了,只要不是犯了大罪,想要從輕發落,也得先找秋官府官員疏通門路不是?」

  「再說了,警察廳官署也位於東城,那些權貴真要聒噪,也得先過楊先生那關。」

  吳明一直稱呼楊濟為「楊先生」,劉桃枝聞言點點頭:「這樣啊....」

  吳明透露的消息,讓他愈發覺得自己老了,世道正在改變,已經是年輕人的新時代了。

  兒子官居大呼藥...不,警察署長,好像是個不錯的出路呢....

  父子倆正交談間,風風火火的司馬令姬走了進來,向舅公(公公)行禮後,和吳明交談起來,門外候著幾個侍女,個個捧著各類資料。

  處於「事業上升階段」的作坊主司馬令姬,每日都很忙,但無論如何都會抽空陪吳明,如今吳明就要前往長安任職,司馬令姬放心不下,又來囑咐一二。

  吳明去長安,但司馬令姬忙事業卻暫時不能離開西陽,她作為正室,很大度的為吳明安排了兩名貌美侍女,以免吳明在長安寂寞難耐。

  但吳明堅決不要,司馬令姬忙裡忙外,操持家務、養育兒子不說,還張羅著越來越龐大的產業,吳明覺得自己當甩手掌柜本就不好,哪裡願意納妾。

  行裝,司馬令姬已經命人為吳明打點好,眼見著夫君即將出發,司馬令姬有些不放心,總擔心哪裡還沒準備好。

  小兩口相處,劉桃枝趕緊離開,待得房內只剩夫妻二人,吳明摟著司馬令姬深情說著:「放心,為夫此次入京,是跟著王府的車隊行進,這一路上安全得很,莫要擔心。」

  司馬令姬點點頭,忽然有些黯然:「那,到了長安,還請夫君抽空,給家父上個香....」

  「嗯,好的。」

  吳明摟著妻子,輕輕拍著對方後背以作安慰。

  司馬令姬之父司馬消難,自尉遲氏滅亡之際保得性命,隨後定居同州,賦閒在家,因為年事已高,境遇不佳,身體每況愈下,後來臥病不起,於去年年中去世。

  司馬消難為齊國勛貴之子,尚齊國公主,後西逃周國,與原配高氏關係不好,後來響應尉遲迥起事,拋下高氏及嫡子出逃,夫婦情分幾盡。

  所以司馬消難臥榻彌留之際,只有年輕的庶子陪伴,而遠在西陽的司馬令姬,一直未能和父親相認,原想等時機合適,卻得知父親病重。

  那時已經來不及了,因為司馬令姬知道消息時,司馬消難已經病故。

  她生母已經去世,和嫡母嫡兄關係也不好,又未來得及和父親相認,連最後一面也沒見上,只有無盡的悲傷。

  吳明安慰著妻子,聲音柔和:「沒事的,為夫到了長安,避諱灑掃陵墓,待得你到了長安,一起去墳前上香。」

  「嗯。」

  說著說著,吳明忽然想起一件事:「王妃那裡,你去了麼?「

  司馬令姬聞言答道:「沒呢,王妃昨日剛到西陽,妾哪裡好去打擾。」

  「王妃最多在西陽停留幾日,然後就要去長安,你趕緊的,向王妃請安,然後聽聽王妃有何吩咐。」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