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好消息、壞消息(續)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面對謝文定的疑問,盧勿吉答道:「塞翁失馬焉知非福,高句麗看樣子真是要對遼西用兵,那麼,助戰的靺鞨部落,必然是粟末靺鞨各部中的一些。」

  「朝廷當然在營州有準備,且不論戰事結果如何,你想想,對於靺鞨各部來說,打了勝仗和打了敗仗,會對這東海之濱的海參崴有何想法?」

  「當然,粟末靺鞨本身就是很多部族的統稱,沒有什麼王,也沒有說話一言九鼎的什麼可汗,但你怎麼知道,這幫人打過仗後,會起什麼念頭?」

  「你是說...」謝文定語氣有些不確定,「要是高句麗勝了,靺鞨人會站在高句麗這邊,所以對於海參崴的態度,惡化的機率較大。」

  「若是高句麗敗了,靺鞨人偷雞不成蝕把米,也許會轉向靠攏皇朝,也許會傾向於抄了海參崴,彌補一些損失...」

  盧勿吉點點頭:「對,無論勝負,那些靺鞨部落的態度會變得微妙,若對方選擇歸附皇朝,或者藉助皇朝來對抗高句麗,那麼孤懸海外的海參崴會很安全,但就怕....」

  喝了一杯茶後,盧勿吉繼續說:「拆了東牆補西牆,這句話,靺鞨人未必會說,但道理總是通的,就怕他們在西面吃了虧,想在東面補回來,畢竟我們這次,可是帶來了許多好東西。」

  「所以,海參崴的防禦要加強,提防對方翻臉,畢竟率賓口的部落對我們好,不代表率賓水上游的靺鞨部落願意和我們做買賣。」

  「做買賣,以物易物,他們得拿東西來換我們手中的貨物,可若是搶劫,那就是無本生意,不是麼?」

  盧勿吉在白山黑水間摸爬滾打,知道這是弱肉強食的地方,既有那些願意做買賣的靺鞨部落,同樣也會有那些喜歡打劫的靺鞨部落。

  打鐵還需自身硬,作為貿易據點的海參崴,必須靠自己加強防禦,才能在這裡站穩腳跟,遼西那邊若真有戰事,對於海參崴的人們來說,就是未知的變數。

  未知的變數,總歸不好。

  盧勿吉見著謝文定若有所思,拿出一張草圖,開始介紹這段時間來,他在對岸靺鞨部落暫住時,向對方打聽來的消息。

  靺鞨,實際上是對生活在白山黑水間各部族的統稱,根據生活地區的不同,有不同的靺鞨部族。

  生活在粟末水流域的部族,是為粟末靺鞨,在諸靺鞨之中居住地最靠南,和高句麗、中原王朝打交道數百年,算是「熟」靺鞨。

  而更北的靺鞨部落,譬如居住在黑水流域的黑水靺鞨各部,「野性」大,是「生」靺鞨。

  海參崴所處率賓水入海口海灣,北面不遠就是黑水靺鞨部落的活動地盤,盧勿吉打聽到黑水靺鞨大概分為幾個大部落,以音譯而來的名字命名,有如下幾個:

  思慕部、郡利部,居住在黑水下游入海口地區;黑水入海口東面,隔著大海有一個大島,名為樺太島,島的北部是窟說部,南部是莫曳皆部。

  這兩個部族生活在樺太島上,靠山吃山靠海吃海,時常乘船出海。劫掠沿海部族,不過這是傳說,真實性無法確認。

  又有虞婁部,其活動區域,就在率賓海灣北面數百里外大山密林里,據說那裡有一座大湖,按著靺鞨語音,名為「湄沱湖」。

  從海參崴出發、向北探險的探險隊,有可能和虞婁部遭遇,這種「生」靺鞨,恐怕不是那麼好打交道的。

  盧勿吉把壞消息說完,該說好消息了,他拿出一個布袋,放到案上打開,謝文定湊過去一看,卻見裡面有許多稻穀。

  「你大老遠的從中原拿稻穀來這裡,莫不是想試試哪塊地能種?」

  謝文定覺得有些奇怪,這地方據說冬天很冷,開春時冰雪融化,水溫太低,所以開闢水田種水稻不現實,要麼水稻耐不了冷而枯萎,要麼「水土不服」,產量上不來。

  為了確保海參崴能夠自給自足,或者儘量解決糧食問題,北洋貿易公司不是沒想過以海參崴為據點來「屯田」,但諸多考慮之後,發現還是靠漁獵來解決食物問題會比較划算。

  靠山吃山,就是打獵,靠水吃水,就是打漁,然後在森林裡採集可食用的野果,海參崴的定居者們不需要種地屯田就能解決一部分的食物問題。

  所以謝文定不明白盧勿吉拿出一袋稻穀有何用意。

  「這稻穀,可不是我自己帶來的。」盧勿吉掏出幾粒稻穀,攤在手心裡,笑眯眯的說道:「我呢,在遼西生活那麼多年,從沒見過有人種『耐寒水稻』,可這裡的部落大人,說粟末水某處有部落種水稻。」

  「我當然不信,靺鞨人都是漁獵為生,然後養一些豬、馬,即便真有人種作物,大概也是些粟麥之類。」

  「結果那位部落大人以為我不相信他,嗷嗷叫著要拿出實物,那是去年春天時的事了,如今,他還真拿來了稻穀,能種植的種子,當然,那是好幾大袋,我這一小袋,是方便拿來給你看。」

  「這...就是耐寒的水稻?」謝文定看著袋子裡的稻穀,拿起一些,仔細端詳著,沒覺得這稻穀有何異常之處,不過他很快就想到了一個問題:

  「畝產如何?若產量低,就算能種又如何?,有時間種田,還不如漁獵。」

  盧勿吉搖搖頭:「具體的產量就不知道了,畢竟他們也是道聽途說,只知道有部落種稻子,不過這稻穀總是真的,想來陛下知道後,會很高興。」

  「是麼?那倒是個好消息。」

  對於謝文定來說,什麼好消息,都比不上在天子那裡留個名要好,能讓天子記著自己的名字,那就意味著前途無量。

  不過他不太清楚天子為何這麼關心耐寒的水稻,畢竟若要在天寒地凍的遼西、遼東地區屯田,種植的作物必然為粟麥,要是種水稻,恐怕吃力不討好。

  水稻,就該在南方種植,而嶺表的交州氣候炎熱雨水足,據說那裡的水稻能夠一年兩熟或者兩年三熟,這樣的水稻名為「交州稻」,已經在江南和兩淮地區引種。

  所以這耐寒的水稻,能有什麼大用處呢?

  對於謝文定的疑惑,盧勿吉不知該如何回答,因為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是什麼。

  北洋貿易公司派出的人員,在倭國、百濟、新羅,甚至在高句麗境內儘可能收集稻種,想要找到一種耐寒而又相對高產的稻種,卻一直成果寥寥。

  不僅如此,盧勿吉還知道營州那邊也在柳城周邊尋找水稻,試圖尋找耐寒的稻種。

  營州柳城,當年是慕容燕國的都城,許多農戶在城外農田種植粟麥,據說也種植過水稻,現在官府如此折騰,就是想碰碰運氣,看看遼西野地沼澤里是否有當年燕國耐寒水稻的遺種流傳下來。

  具體成果如何,盧勿吉不知道,他不知道天子收集這種耐寒的水稻想做什麼,遼西遼東那麼冷,有時間種田,還真不如多漁獵一些獵物划算。

  但他知道自己在率賓的意外收穫,對於天子來說,一定是好消息。

  既然對於天子來說是好消息,那麼對於他們來說,當然也是好消息。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