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備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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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後,精神有些不振的宇文溫正在側殿內伏案打盹,一會他要在政事堂與政事堂諸公商議國家大事,身為君主,不可以在臣下面前失儀,所以現在抓緊時間休息一下,免得一會哈欠連天有失體面。

  昨晚他熬夜寫劇情大綱,文思如泉湧,一不留神耽誤了睡眠,今早起來處理事務到現在,不得絲毫空閒偷懶。

  想到待會可能要和一群中老年人論戰,有些疲憊的宇文溫瞬間來了精神,馬上拿出小本本,把一會論戰爆發後的應對要點再溫習一遍。

  身為皇帝的宇文溫,如此喜歡和大臣吵架,倒不是因為話癆,而是他本著「以德服人」的「執政宗旨」,要廣開言路,讓大臣暢所欲言,雖然這麼做會弄出很多「噪音」,但身為皇帝,就得耐著性子聽下去。

  忠言逆耳,良藥苦口,這八個字誰都懂,但要實行起來卻很難。

  宇文溫當然不是受虐狂,不是什麼奇談怪論都能入他耳朵,麾下有得力幹將作為喉舌吶喊助威,諸如現在在京的鄭通、郝吳伯、劉炫、劉焯等潛邸舊人,還有煥發政治第二春的李德林,別人要和他吵,得先過這幾人的關。

  若以年齡段劃分,年逾七旬的李德林是「老」,四十到六十歲之間的鄭通、劉炫、劉焯是「中」,郝吳伯是「青」,涵蓋了「老、中、青」三個年齡段。

  宇文溫麾下的辯論陣容,有學霸,有官場老手,還有政務能人,尋常論戰不落下風,很少有需要他親自出馬的時候。

  但今天,情況有些不一樣,所以他要做好準備。

  沒有人可以在學問上駁倒二劉,真有人能夠駁倒這兩位學霸,說明靠的不是學問,而是事務,故而短處是文學功底的宇文溫,不怕任何對手。

  今日在政事堂議事的高官,雖然基本能文能武(帶兵),但沒有一個莽夫,全都是中老年人,宇文溫對於如何對付中老年人有秘訣,首先就是帶節奏。

  不是無理取鬧、撒潑式的帶節奏,這樣太不體面了,宇文溫慣用的辯論技巧,就是用大量數字(數據)來擾亂對手的思路。

  畢竟人年紀大了反應就會慢,若是談到具體的一大堆數字,反應就只能更慢,而涉及到大量數字構成的種種「事實」,光是快速理解,就不是如今的中老年人能夠迅速完成的。

  而宇文溫不一樣,各種數字(數據)信手拈來,不看資料就能對答如流並且反問,從氣勢上就壓對手一籌,而他更擅長的就是斷章取義。

  從一組複雜的數字(數據)中,有選擇性的挑出幾個來說事,對方很容易被他這種手段帶節奏,然後就跟著他的節奏走,方寸大亂。

  所以宇文溫此時在溫習相關數據。

  數據,來自即將動工的通濟渠。

  正如原本歷史上的那條「通濟渠」一般,如今朝廷要修的通濟渠,是溝通黃河與淮水的人工運河,全長超過一千三百里,一旦通航,東南以至江南地區的糧食就能很方便的運往洛陽,供給關中。

  歷史上隋煬帝楊廣修建永濟渠、通濟渠,從長遠角度來說並沒有錯,錯就錯在急功近利,徵發百萬平民在短短時間內把這兩條運河修完,弄得許多百姓家破人亡,民怨四起。

  宇文溫當然要避免「重蹈覆轍」,但他依舊雄心勃勃,要在永濟渠通航的當年,開工修建通濟渠,一系列問題由此而來。

  宇文溫要珍惜民力,所以不打算為了省錢,徵發河南、兩淮百姓長期服勞役修運河,修建通濟渠的主要勞動力,將是僱工,每個工作日都是要計工錢的。

  如此一來,就得靠巨額財政撥款來完成這條運河,而工程的總造價,已經接近朝廷一年的歲入。

  朝廷歲入,絕大部分是糧食和布匹等實物,銅錢相對占比較小,去年,朝廷歲入折成銅錢計大概有四百五十萬貫,聽起來很多,但這是收入,不是盈餘。

  自明德元年起到現在,因為宇文溫幾乎連年都有大動作,所以歷年財政盈餘都不算多,也就是說現在要開工修通濟渠,國庫根本沒有錢。

  這個情況,宇文溫當然知道,他又要有償僱傭勞動力修運河,相互矛盾之下,就只能想另外的辦法來籌措資金,那就是發行公債(國家公債),向民間籌措資金。

  發行公債解決財政緊張問題,在後世來說是司空見慣的政府行為,但在這個時代卻不一樣。

  數百年來,不是沒有朝廷因為囊中羞澀而向民間舉債,但這都意味著朝廷已揭不開鍋,所以給人的觀感很差,宇文溫如今為了修運河搞公債,這種行為馬上引起強烈反彈。

  這個時代主流的治國觀念,就是不到萬不得以不要舉債,朝廷有多少錢,就花多少錢,即便國庫有盈餘,也得存起來,以備不時之需,不能來個「歲光」。

  這種「保守」的治國觀念,貫穿了整個「古代」,建立在落後生產力、低下的財政收入基礎上,不能說錯,但宇文溫覺得沒必要墨守成規。

  朝廷的「盈利能力」逐年加強,內患沒有,外患暫時被削弱,未來數年,只要不爆發大規模天災,周國的國力必然是爆發性增長,這就意味著財政收入充盈,有很強的還債能力。

  加上他本人的信用很好,而天子的信用好,就意味著朝廷的信用還過得去,那麼只要發行公債時利息合適,必然能夠籌措到足夠的資金去修通濟渠。

  通濟渠的工期是四年,公債的期限也是四年期,他完全有足夠的時間來籌措資金,當公債到期之後,來償還本金及利息。

  從策略來說,現在借錢修通濟渠,四年後通濟渠通航,然後還清債務,朝廷和百姓馬上就能享受到通濟渠帶來的便利和好處。

  若是從今年開始攢錢糧,攢四年後才開始動工,再過四年運河才修好,累計八年時間,太不划算了。

  河流(運河),是這個時代的交通運輸大動脈,通濟渠早一日投入使用,就越早發揮重要作用,所以宇文溫才示意自己在政事堂的代言人、中書令李德林,推動通濟渠於今年動工。

  而反對者人數眾多,奏章如雪飛來,阻力不是一般的大。

  宇文溫作為強勢皇帝,可以力排眾議,強行開工通濟渠,但這種違反遊戲規則的行為後患無窮,會給子孫後代起一個壞榜樣。

  更別說遊戲規則就是他自己制定的,他若是不當一回事,別人也不會當一回事。

  今天,就是「決戰政事堂」的日子,因為反對者之中,有尚書令李允信,李德林對付起來有些吃力,雖然有殺手鐧,卻未必有十足把握。

  所以,即便可能性不大,宇文溫也要做好親自應戰的準備。

  不知不覺時間臨近,他用冷水洗了把臉,抖起精神,離開側殿,向政事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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