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五章 大藤峽(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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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藤峽中段,河畔武靖城,碼頭邊靠泊著數艘火輪船,許多苦力正在往船場運煤,以便讓船只能夠繼續下一段行程,船上船員監工的同時,打量起眼前這座新城。

  前些年的峒亂,使得大藤峽地區烽煙四起,航運遭到嚴重威脅,當時往來大藤峽南北的船隻,要通行這近百里的河谷,風險很大。

  官軍花了好大功夫才平定峒亂,而在平亂期間,作為大藤峽中段要地的武靖,由最重要的軍事據點,演變為一座大城。

  武靖二字,就代表著「武力靖亂」,所以依山而築的武靖城駐紮著大量官軍,城防有火炮,河邊碼頭旁又有官軍水寨,擁有大量戰船。

  其中就包括三艘火輪船。

  來自潭水上游地區的煤炭,囤積在碼頭煤場,供應官軍戰船及過往船隻所需,但因為目前煤炭囤積數量不是很充裕,所以往來大藤峽的火輪船相對較少。

  此次,搭載觀察使巡視嶺南西道的火輪船船隊,從邕州返回桂平,然後入大藤峽北上去嚴州,途徑武靖靠泊,必須在武靖加煤。

  因為上游嚴、柳二州地區的煤礦不多,基本處於新開採狀態,煤產量不足,所以為了湊夠船隊所需煤炭,武靖碼頭的存煤怕是要消耗大半。

  這倒無所謂,就怕誤了驛使乘坐的火輪船北上。

  看守煤場的士兵,議論著存煤量,雖然眼前是碼頭處的繁忙景象,但注意力卻集中在河面,如今臨近入秋,算算日子,也該是家鄉書信抵達的時候。

  驛使攜帶書信過來時是順流,所以不需要火輪船,回程時就是逆流,若沒了火輪船,就得多耗一些時日,對於士兵們來說,這多耽擱數日,總是不好的。

  戍守武靖的士兵,來自潭州總管府,他們遠離家鄉,要在這大藤峽的武靖城待上一年多,期間只能靠書信和家鄉聯繫,所以十分關心郵路是否通暢。

  官府為了穩定軍心,開通郵路,確保戍卒能和家鄉通書信,緩解思鄉之情,為此不惜投入人力物力,確保書信每兩月一送達。

  對於許多戍卒而言,每逢雙月的月末,就是最讓人期盼的時候,上個單月從潭州出發的信件,這時就會經由桂州、柳州抵達潯州,其中包括途中的武靖。

  戍守武靖的士兵們看了書信,寫好回信,再將其交給驛使,帶回潭州總管府,分送到各人家鄉。

  當然,士兵們基本都是文盲,看信、寫信,全靠軍中文書經手。

  時值正午,上遊河面隱隱約約有帆影出現,士兵們激動起來,卻又不能擅離職守,於是讓一個同伴到碼頭去候著。

  來船是帆船,共有五艘,打的旗號卻和往日所見船隻不同。

  「這旗上的圖案....好像不是桂管的船?」

  「那又如何?反正是官船,從上游過來,不都一樣捎帶信件嘛!」

  眾人議論紛紛間,同伴從碼頭轉回來,大老遠就歡呼著:「信到了,信到了!」

  好消息讓人喜上眉梢,但也有人對這幾艘船的隸屬好奇,待得同伴回到煤場,問道:「這幾艘船哪來的?怎麼旗號不一樣啊?」

  「噢,我問了,這幾艘船是從南中來的。」

  「南中?南中的船怎麼就跑到這了?」

  。。。。。。

  「南中的船來了?航道果真通了?這可真不容易啊!」

  驛館內,宇文維乾放下資料,看著前來稟報的佐官劉文靜:「寡人記得,這南中入嶺南的航道,也就是年初才全程勘測完畢的吧?」

  「大王說得是,這條航道,《水經注》已有記載,只是要全程走完,卻不是那麼容易的。」

  「輿圖呢?輿圖有麼?」宇文維乾想看看輿圖,看看父親曾提起過的這條艱險航道,但劉文靜搖搖頭:「大王,此圖超過使司的職責範圍,出發時兵部未曾發放。」

  「呃..也罷。」

  見著宇文維乾擺擺手,劉文靜告退,走到驛館大門外,看著山腳下的蜿蜒大河,又看看上遊方向,有些感慨。

  元魏時,酈道元著《水經注》,對天下水系進行描述,其中就包括西南地區(南中,黔中、嶺南西部)的河流,流經大藤峽的潭水,還有潭水上游的溫水亦有記載。

  但酈道元作為北人,從未來過西南地區,所以《水經注》里記載的河流,北方諸水大致精確,至西南諸水,則幾乎無一不誤。

  如今,隨著朝廷逐漸加強對南中,黔中、嶺南西道的控制,天子試圖將《水經注》上記載水系中主要河流勘測一遍,以便為將來進一步發展航運做準備。

  畢竟有了火輪船,可以經由水路進入那些陸路不便抵達的地區,可加強南中、黔中和嶺南的聯繫,雖然是遠期規劃,但總是一件好事。

  其中,能夠連通南寧州總管府和廣州總管府的溫水-潭水-潯水(郁水潯州河段)-西江航道,十分重要。

  如今為了避「溫」諱,溫水已經改名為南盤水,南盤水流經南寧州州治味城,又流經爨氏老巢同樂,在群山之中蜿蜒數千里,向著東南方向流淌,進入嶺南地區,是為潭水上游。

  如果這條航道開通,在沿岸合適的地方開採煤礦,設港口、加煤站以確保煤炭的供應,那麼從廣州番禹出發的船隻,可以直達南寧州味城。

  或者進入牂牁水,逆流而上入黔中。

  反之亦然。

  為了勘測這條航道,朝廷派出的技術人員,花了差不多十年時間,歷經千難萬苦,才在今年年初才將其勘測完畢,從南寧州的味城到廣州番禹,據說水路全程超過四千里。

  若以火輪船逆流而上,按日行百里計,最快也得一個半月才能走完。

  從上游順流而下,大概一個月左右。

  這還有個前提,那就是沿途確保能加煤,且半路上不被沿岸諸蠻攔截。

  這條航道,沿岸都是崇山峻岭,險灘無數,又有大量蠻部盤踞兩岸,很容易為其阻斷,又不知道沿途有無煤炭礦脈,所以劉文靜覺得,南寧州入廣州水道和雞肋差不多。

  然而天子還是派人勘測,其目的,在劉文靜看來,就是要營造一個「利好」前景。

  讓朝堂諸公對長期開發南中、嶺南有信心,至少讓大家覺得,將來有一天,往來南寧州和廣州,就如同從長安去揚州那樣方便。

  只是,那一天的到來,怕是要數十年之後吧?

  劉文靜收回思緒,正要轉回驛館,卻見潭水下游濃煙滾滾。

  有三艘火輪船逆流而上,劉文靜掏出千里鏡看了看,看清了旗號,不由一愣:又是商隊?

  他知道,官府不僅用鹽利收買大藤峽沿岸峒主,在上游嚴州、柳州亦是如此,但大部分食鹽不是白給,對方得拿特產來換。

  所以,潭水沿岸峒主真就能弄來那麼多生口做交易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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