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一章 書袋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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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輕雲淡,陽光明媚,大片棉田裡,綠葉濃密,其間有點點白色,那是朵朵棉鈴即將開裂,遠遠看去,就像是白花即將綻放。

  「但是,棉花不是花,至少你現在看到的像白花一樣的東西,不是花,而是棉絮...」

  棉田邊,年輕的徐世勣摘下一個棉桃,向到訪的好友單雄信解說著:「老說棉花棉花,其實說的都是棉絮,這麼說吧,棉樹確實開花,但那是前一段時間的事,如今早謝了。」

  「這棉桃就是棉樹的果實,不過這果實和桃果不同,桃果的果肉可以吃,而這棉桃的果肉,就是棉絮...你看看,裡面這小小的籽,就是棉籽。」

  「再過一陣子,這棉桃會完全裂開,那時棉絮綻放,看起來就像花朵一般,常說的棉花,指的就是這個。」

  同樣年輕的單雄信接過那棉桃,拿在手中仔細端詳著,嘖嘖稱奇:「原來如此,我先前一直以為棉花棉花,就是一朵朵棉樹開的花...」

  看向前方大片棉田,他又問:「你家棉田如此之大,棉花摘起來怕是很費事吧?」

  「那是,摘棉花可是體力活,累得不行,去年我...咳咳,我家人手不足,必須僱人來摘才行。」

  徐世勣差點把自己被罰摘棉花的事情說出來,想把話題轉到別處去,單雄信卻疑惑道:「你家不是有許多僮僕麼?還得僱人摘棉花?」

  「當然,人手不夠,必須僱人,包吃住,然後摘一斤棉花兩文錢,一個成人每日至少能摘六七十斤...」

  單雄信估算了一個僱工一日的工錢,悚然動容:「那不是一日就得給工錢一百餘文?尋常務工,一日工錢也就二、三十文吶!」

  「那有什麼辦法,這活可累了,工錢低了誰來?」徐世勣彎腰摸了摸面前的棉樹,向單雄信比了比高度:「你看看,高度過膝,還未及腰,摘棉花得彎著腰,一摘就是大半日,腰累得慌...」

  「這麼大的棉田,光靠家裡僕人、佃農來摘,忙不過來....」

  徐世勣一邊說,一邊帶著單雄信向遠處院子走去,他今年已滿十五歲,按照傳統,可以上陣打仗了,畢竟「十五從軍征」。

  然而滿心想要馳騁沙場的徐郎君,被父親潑了一盆冷水。

  徐世勣自幼喜讀兵書,騎馬射箭,舞刀弄棒,父親徐蓋倒沒什麼意見,也樂見兒子立志馬上取功名,只是覺得如今時代變了,兒子讀的那些兵書有些過時,要從軍,必須先上軍校。

  對此,年少氣盛的徐世勣不服,覺得讀那破軍校就是浪費時間,說不得出來後變成紙上談兵的趙括,還不如直接從軍,在軍中摸爬滾打。

  如今朝廷號召大家闖遼東,他就想求父親動用人脈,給自己謀個軍府的帥都督、都督當,帶著兵去遼東或遼西闖蕩,結果父親把臉一板,只說從軍可以,但必須先上軍校。

  縱然有萬般不願意,徐世勣也得聽父親的安排,如今在家溫習功課,準備考軍校。

  考試有文考、武考,武考對於徐世勣來說不是問題,但文考就有些麻煩,雖說軍校里還有「文化課」,但學生必須具備基礎的學識,其中之一就是算術。

  「笑話,這就是笑話,從軍還得先舞文弄墨,考試合格,這不是笑話麼?」徐世勣抱怨著,滿是不甘的表情:「古來名將,哪個不是帶兵打仗打出來的,到學校讀書,就能打勝仗了?」

  「呃,令尊見多識廣,想來別有深意...」單雄信其實贊同好友的說法,但他年紀輕,沒多少見識,所以說不準徐父如此安排是對是錯。

  徐世勣十五歲,他也沒比對方大多少歲,說白了都是黃毛小子,如今這世道變得太快,許多人都適應不了,因為難以理解的東西太多。

  別的不說,就說火輪船,這種噴煙的怪船到底是怎麼靠燒煤便能動起來的,單雄信和許多親友就是弄不明白。

  單家的家境還算可以,不然他也無法練得如此健碩身材,更無法練習騎射、馬槊,但親友里卻沒有當官的人,所以面對社會的劇烈變化,大家都茫然無措,但徐家就不一樣。

  徐世勣之父徐蓋是官員,在多個地方任過職,見識不是一般的多,徐家是曹州最先剷除麻田種棉花的大戶之一,當時許多人對此不解,待得數年後棉花、棉布熱銷,大家才恍然大悟。

  見著好友一臉不樂意的模樣,單雄信勸道:「如今官軍都用上了火器,這可是自古從未有的兵器,想來日後打仗,和以前是不同了,軍校教授的學問,想來與此有關...」

  「譬如,若以尋常兵法,你要如何用火器排兵布陣?或者說,敵人有了火器,你要如何破?這可是兵書上沒有的。」

  一說到打仗,徐世勣就來了精神:「這有什麼?兵器就是兵器,兩條腿的步兵,能斗得過四條腿的騎兵?」

  「管他用什麼兵器,只要是兵,要不要吃糧?馬匹要不要吃草?我要是手頭上有精騎若干,不和他正面交鋒,專斷糧道,這仗還打?」

  「火器怎麼了,騎兵才是最厲害的!怎麼用騎兵,去軍校學就能學出來了?古來名將都是靠打出來的,不是學出來的!」

  「讀書讀出來的將軍,要麼,是紙上談兵的趙括,要不就是書袋將軍....你願意做書袋將軍麼?」

  面對徐世勣的發問,單雄信當然說「不願意」,不過他真想知道那火器有多厲害,真想知道是不是有了火器,馬槊就沒用了。

  身備三仗、左右馳射,是驍勇武將的標準,單雄信弓馬嫻熟,善使馬槊,夢想著馳騁沙場,以此建功立業。

  結果現在聽說火器很厲害,一個光腚小孩或者柔弱女子拿著火銃,「砰」的一下就能弄死披甲銳士,這種說法,讓單雄信難以接受。

  他不願相信弓馬嫻熟的武人,會被婦孺輕易打死。

  但由不得他不信,因為去過遼東的人都說,無論男女老少,拿著火銃打野獸,那叫一個爽快。

  管他猛虎、熊羆、野豬,火銃「砰、砰、砰」過去,全都得死。

  單雄信不止一次聽人這麼說過,可見火器威力真的很大,那麼,他苦練出來的一身本事,是不是就作廢了?

  從今往後,真就是軍校出來的書袋將軍,才能打勝仗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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