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六章 原來如此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大象二年,二月二十七傍晚,因為天元皇帝將四位皇后再度冊封,所以外命婦們要入宮朝賀,並參加酒宴,歡聚一堂。

  這是外命婦必須參加的酒宴,年輕的西陽郡公夫人尉遲氏亦在其列。

  西陽郡公夫人尉遲氏,是蜀國公尉遲迥孫女,剛與宗室、西陽郡公完婚不久,是頭一次入宮,所以天子見著新婦,不由得多說了幾句話,多喝了幾杯酒,頗為熱情。

  未曾料,就在這時,一名上菜的宦官忽然拔刀行刺,現場大亂,天子遇刺傷重。

  混亂之中,外命婦們在禁衛的保護下紛紛疏散出宮,返回各自府邸,獨有一名外命婦不見歸家,那便是西陽郡公夫人尉遲氏。

  天子遇刺,滿城搜查逆賊,而新婦徹夜未歸的西陽郡公,亦心急火燎尋找妻子,兩件事鬧得滿城風雨,人所皆知。

  幕後主使白猿,得意的笑了。

  當晚,她混入皇宮,用所剩無幾的法力控制了一個宦官,使其在酒宴上行刺皇帝,奈何法力有限,到最後沒能控制好,宦官沒能殺死天子,反被禁衛射殺。

  不過,她為了栽贓陷害尉遲氏,特地在刺客身上留下蛛絲馬跡,暗自主使為尉遲氏。

  所以,徹夜未歸的尉遲氏,實際上被有司拘禁在皇宮,嚴加詢問。

  考慮到其祖父尉遲迥身份非同小可,有司也只是詢問而已,為了防止走漏消息,有司對外宣稱尉遲氏失蹤,實際上暗地裡加緊緝拿逆賊。

  其夫西陽郡公,視作同黨,也被天子召入宮中,要嚴加詢問,問出幕後真兇。

  謀逆大罪,即便國之貴戚犯了也得伏法,白猿已經可以想像被認為涉嫌指使孫女弒君的尉遲迥,和全家一起被士兵押到長安、在鬧市砍頭的淒涼下場。

  一切,就如當年白猿混在人群之中,親眼看著歐陽紇全家在建康鬧市被當眾砍頭一般。

  「然而,事情的後續發展並不是你所想那般,不是麼?」

  即將傾覆的火輪船上,我勉強站著,手持火銃,瞄準面前老嫗,這老嫗便是白猿所化人形,看著我,眼裡滿是輕蔑,隨後咧嘴一笑:。

  「那又如何?那又如何!!那晚居然有得道高僧在宮裡,從宦官身上找到我作法留下痕跡,才讓尉遲氏免去懷疑、尉遲迥逃過一劫,可尉遲一族,後來還是遭報應了!」

  「難道...」我有些驚訝,緊握火銃,盯著老嫗:「尉遲惇弒君篡權,也是你唆使的?」

  「哈哈哈哈哈!」

  老嫗笑起來,瘋狂至極,雖然我沒有聽到答案,但對方的表情,已經告訴我答案。

  對方願意透露答案,很明顯是認為我會死在這裡,所以,不可能將事情的真相告訴其他人...

  想到這裡,我握著火銃的手開始出汗。

  眼前的白猿刀槍不入,受傷會很快癒合,我雖然腰間還別著一把匕首,但能真正傷到對方的武器,就只有手中這支火銃,然而,對方不會給我第二次裝填的機會。

  她的雙手宛若鐵爪,她的雙眼宛若鷹眼,她的身軀宛若猿猴,滿臉笑意,宛若蒼鷹盯著獵物。

  而我卻傷痕累累,身上多處流血,體力漸漸不支,只要讓對方再近身一次,我卻射不中對方,那麼死的就只能是我。

  她動了,雖然看上去是個老嫗,但身形十分靈活,宛若一張落葉隨風飛旋,忽左忽右,卻又快速向我逼近。

  我扣動扳機,卻沒能打中對方,心中瞬間一空。

  要死了麼?

  我已經看到白猿得意的笑容,她張開嘴,尖銳的牙齒散發寒光。

  我的肉,吃在她嘴裡,會是什麼味道呢?

  這個念頭在腦海里一閃而過,我的另一隻手,毫不猶豫拔出腰間匕首,在身邊管路猛地一划。

  被切出斷口的金屬管路,向外噴射出大量灼熱蒸汽,雖然船隻大半進水,但機艙里鍋爐爐膛依舊在燃燒,所以蒸汽有很多。

  白猿已經衝到我面前,揚起手臂,正要往我心窩一掏,但身邊管路噴涌而出的蒸汽,擦過我的面頰,正好噴在白猿臉上。

  她哀嚎著,雙手捂臉,卻依舊把我撞得向後倒,後腦勺磕在艙門上,只覺眼前一黑,視線模糊。

  我掙扎著想爬起來,卻起不來,而臉上血肉模糊的白猿站起來了,看著我,嚎叫著撲來。

  隨後停住。

  我手中,拿著一枚血紅玉佩,這對於白猿來說,是復活蕭紀的重要物品。

  「給我,給我玉佩!」

  白猿呼喊著撲來,我用盡最後的力氣,將玉佩往江里一扔,扔出很遠。

  你可以殺死我,但沒了玉佩,你就不能禍害人間。

  這是我最後的想法,靜靜等著死亡,卻聽白猿慘叫一聲,縱身跳入大江,向著玉佩落水的地方游去,血水把周圍江水染紅,看樣子傷得不輕。

  我無力的躺在火輪船上,看著白猿沒入江中,再不見冒頭。

  前方,有數艘船向這邊駛來,觀其旗號,是巡江快船。

  看來,我有救了....

  楊麗華合上書,結束閱讀。

  大象二年,二月二十七日晚,在皇宮裡發生的一切,作為親歷者的楊麗華清清楚楚。

  看了這個故事所說的「內幕」,她覺得啼笑皆非,因為西陽郡公夫人尉遲氏(現在的皇后),確實事後消失了一段時間,而不是被有司拘禁在宮裡,詢問幫凶。

  宮裡也沒有什麼得道高僧識破刺客身上蛛絲馬跡,因為刺客挾持著天子,逼她駕車離開皇宮,最後於半路逃亡,不知去向。

  後一件事,當時有很多禁衛知道,實際上事後也傳開了,至少權貴之家大多知道,當日親歷者,有許多人現在還活得好好的。

  而作者編故事時,在這裡出了一個破綻,說刺客死於宮中,被有司搜出蛛絲馬跡,指向尉遲氏。

  很明顯,作者當時不在現場,編故事時也無可靠消息來源,這可能是其身份卑微的緣故,所以只能靠想像,否則不會出這個破綻。

  這是楊麗華的判斷,所以,她認為作者為了表現白猿確實「存在」,所以將其所作所為,與曾經發生的事情聯繫在一起,以此顯得「真實」。

  三分事實,七分編造。

  但不可否認,這種寫法,顯得故事十分「逼真」。

  蕭紀自蜀地發兵攻打江陵,前方戰事不利,後方被魏軍抄了後路,又出爾反爾、有賞不賞導致兵敗,這是事實。

  陳昌歸國途中「船壞溺亡」,這是事實;歐陽紇於廣州起兵造反失敗、全家在建康鬧市砍頭是事實,歐陽紇之子歐陽詢長得醜,被人傳為白猿野種也是事實。

  尉遲惇弒君篡權也是事實。

  這麼多事實,就像一個個瓜,連接這些瓜的瓜蔓,則是成精了的母白猿,有了白猿作為推動事件發生的幕後元兇,一切都顯得合情合理。

  讓人看過故事之後,頓生「原來如此」的感慨。

  然而白猿費盡心思,卻依舊沒能達到目的。

  尉遲迥去世後,子孫所作所為大逆不道,但朝廷卻依舊尊奉尉遲迥,白猿精不甘心,便開始造謠,誓要歐陽氏、尉遲氏背上一輩子罵名。

  所以,造謠歐陽詢是白猿野種,同樣造謠大象二年失蹤一段時間的西陽郡夫人尉遲氏,也生下了白猿野種。

  而本書主角、「石塔西」探員「我」,在故事的最後,與白猿精進行了一場生死決鬥,拼盡全力之下,也只是將白猿精打成重傷。

  白猿不知所蹤,但按其刀槍不入的特性,恐怕會逃得一命。

  因為法力盡失,白猿再無法作亂,只能四處造謠,讓世人認為歐陽詢、當今太子就是白猿野種。

  故事到此結束,但楊麗華知道,當這本書中故事廣為人知後,若再有人說歐陽詢甚至太子是野種,恐怕已經沒有人會相信了。

  她對這本「傳奇」作者的身份有些好奇,不知對方是什麼人,膽敢拿皇后當年舊事來編故事,而且故事編得很驚悚的同時又很精彩。

  想來也是因為故事給皇后當年失蹤一個說得過去的「內幕」,所以求學社才敢出版。

  想到這裡,楊麗華對作者的身份愈發好奇起來。

  就在這時,耳邊傳來數聲乾咳。

  她轉眼看去,卻見宇文溫已經在榻上準備就緒,模樣有些不滿,再看看座鐘,時間已過半個小時,於是起身走向臥榻,輕解羅衫:

  「妾侍奉陛下就寢....」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