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八章 婚事(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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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風凌冽,雪花飛舞,私第內,禮部官員、治禮郎高士廉正與母親、妹妹交談,房裡點著小火爐,火爐頂部有煙囪連通屋頂,爐膛里燃燒的木炭閃爍著火光,發出的些許溫暖,勉強將房內寒氣驅散。

  如今長安城裡的官宦人家,大多用上了暖氣,一到冬天就燒鍋爐「供暖」,讓起居室里溫暖如春,但高家財力有限,用不起這昂貴的「暖氣」,只能退而求其次,燒小火爐取暖。

  高士廉剛從宮裡回來,將天子的話轉述給母親和妹妹:「陛下的意思,是過完年就把婚事辦了,禮部選了幾個良辰吉日,如今就等咱家來最後確定。」

  「吳王如今出鎮地方,未聽見什麼流言,說其有何惡行。」

  「我聽太學博士們說過,吳王品行端正,舉止有度,觀音婢嫁過去,想來不會受什麼委屈。」

  他妹妹高氏聽到這裡,說:「有勞兄長了,觀音婢嫁入天家,受不受委屈,都看她的造化,這門婚事,全憑母親和兄長做主。」

  高士廉見母親和妹妹沒有什麼要問的,點點頭:「諸般事宜,禮部自有規程,而皇后也會派遣女官前來處理相關事務,聘禮,後日就會送來,這是草擬的禮單。」

  高氏接過禮單,仔細一看,愣住了:聘禮之豐厚,讓她難以置信。

  良田華宅、珠寶首飾、布帛錢糧自不必說,居然還送南洋貿易公司的股份!

  雖然只是分紅股,但每年分紅至少萬貫!

  兩洋貿易公司還有各輪船招商局的股份(分紅股),可是下金蛋的雞,一般官宦人家都未必能「認購」多少,結果...

  天家果然出手闊綽,高氏拿著禮單,不喜反憂,喃喃著:「天家聘禮如此豐厚,觀音婢的陪嫁卻...日後會不會,會不會....」

  「小妹勿憂,天子說了,咳咳..」

  天子說的話很直白,即將轉述內容的高士廉乾咳一聲,繼續說下去:「天子說了,這又不是買媳婦、賣女兒,禮輕禮重,都無所謂。」

  「皇子娶親,聘禮不能少,不然會讓人嘲笑天家吝嗇,至於新婦嫁妝,量力而行,畢竟新人成婚後是要好好過日子的,又不是要和誰家攀比。」

  「再說了,四郎將來成親,家裡有些財力,讓人說媒也有底氣嘛。」

  高氏聞言問:「天子真是這麼說的?」

  高士廉點點頭:「是,為兄一個小小從九品治禮郎,天子沒必要故作姿態。」

  他見母親欣慰的笑了,自己也笑著對妹妹說:「觀音婢能嫁個好夫婿,想來妹夫泉下有知,也會高興的。」

  「觀音婢成了吳王妃,想來那個狂徒,不敢再對四郎兄妹無禮了。」

  高氏拿著禮單,看著母親和兄長,想想這些年的經歷,默默點頭。

  她是長孫晟的續弦,兩人育有一兒一女,兒子排行第四,名為長孫無忌,女兒長孫氏小名觀音婢。

  然而好日子沒過幾年,長孫晟病逝,沒多久,高氏和一對女兒隨後就倒了霉:被長孫晟原配之子長孫無憲趕出長孫家,虧得有高氏的兄長高士廉收留,不然都不知該怎麼辦。

  長孫晟生前為天子重用,但爵位和家產都由原配所出嫡子繼承(霸占家產),高氏所出子女則幾乎什麼都沒有,眼見著女兒到了待嫁年紀,她不由得發愁。

  她兄妹因為出身故齊宗室,身份有些敏感。

  高氏的父親入周之後行事小心謹慎,躲過了歷次劫難,得以善終,高士廉為了自保,不敢廣交名流,深居簡出,三十多歲了,不過是從九品的小官。

  她自己,作為一個被夫家趕出家門的未亡人,拉扯著一對兒女,寓居在兄長家。

  兄長不僅要贍養母親,養活妻兒,還得養活她這個妹妹還有外甥、外甥女,手頭拮据,沒有什麼財力。

  所以,高氏一沒有夫家做後盾,二沒有娘家來撐腰,若按著門當戶對的說法,她家已經高攀不上什麼權貴之家,女兒長孫氏的婚事可不樂觀。

  結果好運就上門了。

  前不久,皇后派人來,說要為吳王說媒,娶高氏之女長孫氏為吳王妃。

  能和天家聯姻,這當然是大好事,但高氏不敢相信這是事實,因為自家情況不怎麼樣,她無法理解天子為吳王找王妃怎麼找到她家了。

  皇子的婚事沒那麼簡單,必然和權貴、武勛或世家大族聯姻,以便有個好妻族,為皇子平添助力,所以高氏思來想去,都搞不清楚天子怎麼就想到她女兒觀音婢。

  對此,高士廉一開始也很意外,不過現在有見解:「小妹莫要妄自菲薄,為兄以為,天子是念了妹夫的舊情,畢竟妹夫當年為朝廷奔波,與突厥可汗們周旋,總是有大功的。」

  但高氏覺得這說法有待商榷:當年長孫晟去世沒多久,繼子長孫無憲就把她和兒女趕出長孫家,若天子真念長孫晟的功勞,怎麼沒見派人主持公道?

  這想法,她沒說出來,卻表現在臉上。

  高士廉看出來了,開解道:「那狂徒所作所為,再怎麼都是家事,天子能怎麼主持公道?」

  「莫非特命有司訓斥?真那樣,狂徒就會對你和顏悅色?對四郎和觀音婢低聲細語?」

  「鄭侍郎是怎麼對繼母的?天子還為此在朝會上訓斥了幾句,之後鄭侍郎又對其繼母好了多少?」

  高士廉所指「鄭侍郎」,即新任吏部侍郎鄭元璹,鄭元璹之父鄭譯和潛邸時的天子有老交情,所以鄭元璹得父親餘澤蔭庇。

  鄭譯續弦蕭氏,為梁國公主,鄭元璹非蕭氏所出,這對繼母子的關係很差,自從鄭譯去世,關係就更差。

  鄭元璹不孝順年邁的繼母,讓其獨自生活,蕭氏病了也不聞不問,結果年初朝會上被御史當眾彈劾,這件事鬧得眾所周知,高士廉自然也聽說過。

  為此,天子當場就訓斥鄭元璹一番,結果鄭元璹事後寧願花錢給繼母換華宅、增加奴婢伺候,每月補貼錢糧布帛,也不把繼母接到家中奉養。

  天子對此也沒說什麼,畢竟家務事,怎麼管都是麻煩。

  高士廉一番開解,卻無法讓高氏心中疑惑消散,他索性說些好聽的:「陛下大概是想為吳王尋個賢內助,要相夫教子,觀音婢知書達理,不正合適麼?」

  「再說了,妻族家勢若指望不上,只要妻兄、妻弟有才華,那也不錯,莫非妹妹以為四郎不堪大任?」

  說到兒子,高氏瞬間念頭通達。

  沒錯,她兒子長孫無忌有才華,即便是守父喪期間也刻苦讀書,今年秋天過了鄉試,如今正在備考,為明年開春的會試做準備。

  兒子做了許多「模擬題」,成績不錯,有很大把握通過會試,進入殿試。

  這麼一想,高氏心定了:所以,天子大概是看中我女兒溫婉賢淑,又覺得我兒子有才華,才有如此決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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