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三章 沒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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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酒肆雅間內,宇文溫喝著酒,一旁陪坐的楊濟眼神渙散,不住的說:「臣教女無方...臣教女無方...」

  眼見著這位從書店出來後就變成了「祥林嫂」,宇文溫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隨後說:「上酒。」

  「臣教女無方...臣教女無方...」

  「咳咳咳。」宇文溫咳了幾聲,敲著酒案,楊濟回過神來,趕緊起身,近前,為宇文溫斟酒。

  見著這位一臉生無可戀的模樣,宇文溫本想嘲諷,轉念一想,還是不要在人傷口上撒鹽,於是微微一笑: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令愛和李二郎看來是兩情相悅,雖說未經父母許可私下往來是不對,但...」

  楊濟聽了趕緊謝罪:「臣不敢,這婚事絕對不成!」

  「不成?」宇文溫拿起斟滿酒的酒杯,晃了晃,又放下,「不成的話,怕是有人要殉情嘍。」

  「小女絕對不....陛下恕罪,微臣唐突了...」

  「不敢?也許吧。」宇文溫未對楊濟忽然大聲說話感到不快,這位父親為女兒「早戀」一事弄得方寸大亂,他能理解。

  但想到方才書店裡,隔著書架深情相望的一對男女,他覺得該說的話,還是得說。

  「不敢殉情,嗯,卻心如死灰,削髮為尼,從此與青燈古佛作伴,做阿耶的,見著自己女兒如此了卻殘生,很好麼?」

  楊濟不知道宇文溫是在試探自己,還是基於其他原因而這麼說,該表的態必須表:「陛下!婚姻大事,自然是父母做主,哪裡能由她說了算。」

  「算了,你也莫要害怕,朕不會多想。」

  宇文溫說完,見楊濟又要告罪,擺擺手:「時代已經不同了,朕,若還是按著『歷史』來對號入座,那就是刻舟求劍。」

  「這門婚事,同意與否,你自己看著辦,不過,朕覺得李二郎若真有將略,將來前途遠大,與其做別家權貴女婿,還不如由你替朕看著,總好一些。」

  對此,楊濟只是告罪:「臣不敢,此事萬萬不可。」

  「行了,朕不是在試探你,這點小事,沒意思。」宇文溫又拿起酒杯,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朕日理萬機,若成日裡疑神疑鬼,一點小事就如臨大敵,沒意思。」

  聽得天子這麼說,楊濟有些錯愕,見對方酒杯空了,趕緊將酒杯滿上。

  「當然,你若是想為君分憂,那好,順水推舟,安插個耳目到李家,倒也不錯。」

  「呃....」楊濟聞言覺得為難,天子把話說到這裡,他都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宇文溫多疑,這點他很清楚,所以不敢真相信對方說「沒意思」,便滿口答應。

  正所謂疑心生暗鬼,即便現在對方覺得無所謂,可再過幾年,疑心病犯了,那對他家來說可不妙。

  所以...

  「所以,你下不了決心?那,朕替你下決心。」

  宇文溫說完,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就替朕安插個耳目到李家,辦得到麼?」

  話都說到這份上,楊濟還能如何,只能應允:「臣領命。」

  「莫要苦著臉,為人父母,難道不希望女兒嫁得好?令愛和李二郎私下交往,確實有違禮數,倒也算是門當戶對,別礙著自己的臉面,就要棒打鴛鴦。」

  這一番話,楊濟聽不聽得進去,宇文溫無所謂,反正調子已經定下來了,楊家女郎嫁不嫁,那是楊濟的家事。

  就權力鬥爭角度來說,他應該阻止這門婚事,但他仔細想過,覺得沒必要。

  就算你們翁婿聯手又如何?想改朝換代?做夢!

  宇文溫覺得自己沒必要刻舟求劍,他在位多年,苦心經營,培養兒子們挑大樑,架設起來的一整套權力運行體系,還有各種後手,根本就不是一場宮廷政變能推翻的。

  哪怕將來楊濟「窩裡反」,也不怕。

  他活著時,沒人能翻天,他「崩」了,兒子也一定能坐穩江山。

  若兒子實在不爭氣,被人趁虛而入,那大不了打內戰。

  然而,能在內戰中笑到最後的,依舊是他的兒子,和「兒子」!

  這樣的信心,宇文溫還是有的,所以,糾結於一場婚姻,只會顯得他心胸狹窄。

  當皇帝,確實要提防有人造反,但一聽到點風吹草動就如臨大敵,沒意思。

  見著楊濟一臉愁容,他不再多說什麼,起身說道:「時候不早了,結帳,走人!」

  。。。。。。

  傍晚,英國公府,惴惴不安的楊念雲來到父母面前,今日她以買書為名,到書店和「夢中人」私會,知道婚事成與不成,就在父母的一念之間。

  現在,父母叫她過來,恐怕是要宣布決定了。

  想到這裡,楊念雲的心跳加速,即有期待,又有些擔心。

  她就擔心父母不同意這門婚事,畢竟自家和李家基本沒什麼私下往來,父親好像和唐國公也沒什麼私交,萬一....

  楊濟看著低眉順眼的女兒,想想今日在書店所見,還有天子說的一番話,只覺得頭有些痛,竭力穩住情緒,問:「今日你去書店了?」

  做賊心虛的楊念雲,聽父親提到『書店』,說話都差點說不利索:「嗯,女兒..女兒去買書。」

  楊濟緩緩說道:「書,讓下人去買就行了,京城裡紈絝子弟多,你就帶著一個侍女出門,不好。」

  「阿耶,街上都有警察的嘛,再說,還有侍從遠遠跟著的..」

  楊濟見女兒跟自己裝聾作啞,覺得頭更痛了,坐在一旁的冼氏,見著父女交談,感覺情況有些不對,心中納悶。

  女兒平日也會偶爾出門散散心,有侍女陪伴左右,還有侍從遠遠跟著以防萬一,所以夫君並不反對女兒出去,怎麼今日忽然糾結起這件事了?

  見著談話有些偏題,她乾咳一聲,楊濟聽了,心裡嘆了口氣,揉了揉太陽穴,開口說:「前幾日,唐國公,托媒人上門,為他家二郎君求親,這件事,想來你也知道了。」

  心如鹿撞的楊念雲,低著頭,期期艾艾的說:「是..女兒聽阿娘說了...」

  「那媒人把李二郎說得是天上有、地上無,為父和你母親又找人打聽,打聽那李二郎的情況,覺得還行,人呢,樣貌端正,身體健康,也沒聽說有什麼惡行,如今在宮裡做侍衛,表現,還是不錯的。」

  楊濟說完頓了頓,再說:「這門親事,也算是門當戶對,為父與你阿娘商量過了,覺得還行,現在,你意下如何?」

  楊念雲聽到這裡,差點脫口而出「女兒願意」,好歹把話「吞」回去,穩住心神後說:「女兒..女兒都聽阿耶、阿娘的...」

  楊濟聞言,看看冼氏,見夫人點點頭,又看看低頭不語的女兒,百感交集,話到嘴邊,徘徊許久,卻說出不來。

  唉,女大不中留,這門婚事是福是禍,全看天意了。

  他如是想,又揉了揉太陽穴,說道:「既如此,這門親事,為父,就應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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