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章 價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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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林之上,一條往復索道連接山頂和山腳,索道上的纜車或吊車,往復運輸著人員和物資,上山的纜車上,幾名乘客透過窗戶看著腳下的山坡和樹林,嘖嘖稱奇。

  一人感慨道:「這玩意太神奇了,讓人如同鳥兒一般,在空中俯瞰大地,這景象真是讓人難忘啊。」

  另一人回答:「這不算什麼,要是在礦山,坐兩山之間的索道,那才叫刺激,你是知道的,山間風大,那風一吹,纜車就晃啊晃的,仿佛隨時都會掉下去。」

  「還有,有時候運氣不好,索道出故障,那纜車就這麼懸在索道上,短則一個小時長則半天,就懸在哪裡,動彈不得,你們想想,刺激吧?」

  這場景光是想像,就能讓人心裡發毛,其他人好奇的問:「那為何要在兩山之間拉著空中索道呢?」

  「效率,人員往來,礦石輸送,取兩點一線,那是最省事、省時間的,如果條件合適,就可以截彎取直,提高運輸效率。」

  「你們看,這段山路陡峭崎嶇,若沒有索道纜車,靠人扛騾馱,要把物資從山腳運到山頂,得動用多少人畜?為此要消耗多少糧草?」

  大家看看腳下山林間的彎曲登山道,看看高聳的山頂,又看看山腳,不由得默默點頭。

  大軍駐紮在忘川地區,距離後方薩水岸邊有一段距離,尤其這片地區,道路崎嶇難行,若是靠傳統的人力、畜力運輸輜重,消耗很大。

  但是,有了空中索道就不一樣了,山澗、溝壑、陡坡、密林,架設在空中的索道可以輕易跨越,經由蒸汽機帶動的索道系統,可以用纜車、吊車在兩點(數百步距離)之間輸送人員、物資。

  前提是這索道能拉起來,而架設索道系統的前提是有大量鐵架將索道撐起來,這些鐵架必然要在索道跨越的各類地形上建造,施工難度可不小。

  整套空中索道系統的造價昂貴,不僅架設線路要用到大量鐵料,相關運轉部件都是精鐵所制,索道用的鐵纜也不一般,價錢自然不會低。

  但是,這錢花得值,因為在山區,尤其一些地勢險要的路段,用索道來運送人員、物資,運輸效率明顯增加,長期運行省下的運輸成本,把造價抵消得也差不多了。

  加上朝廷不缺鐵,又有足夠的運輸能力將物資運送到這裡,所以為了支撐行軍在忘川地區作戰,施工隊花了兩個多月建起了幾段空中索道。

  帶動索道運轉的蒸汽機,其鍋爐可以燒柴,山區不缺柴,所以運營成本還在承受範圍內,運力卻很強。

  數以駐紮在忘川地區的官軍,能得到充足的糧草、物資供應,就等著時機成熟,對東部山區的高句麗軍隊實施新一輪進攻。

  不過在那之前,還可以爭取一下。

  坐在纜車窗邊的金名誠,看著腳下的山林,看著前方綿延群山,陷入沉思。

  。。。。。。

  群山之中,眾多堡寨簇擁著一座山城,城內炊煙裊裊,人們正在生火做飯,但爐膛里燒的不是柴禾,而是煤炭。

  他們所用煤炭,均由附近煤礦開採所得,燒起來幾近於無煙(相對而言),是極好的燃料。

  城中一處院子裡,房間內也點著煤爐,爐子上架著一個鐵壺,壺裡的水即將沸騰。

  房中,兩名男子正在對話,身為來客的金名誠坐在下首,而坐在上首的,是這片地區高句麗軍隊的主帥、東部大人淵蓋蘇文。

  淵蓋蘇文很年輕,此時手中拿著一張宣傳單,而四十出頭的金名誠,宛若一個「導遊」般,向「老客戶」淵蓋蘇文介紹周國長安的一個新遊樂場。

  「這遊樂場開張半年,遊客日日爆滿,門票收入加上零食銷售收入,直接就把建造成本賺回來了,其中幾個遊樂項目,可是不得了,極受歡迎,以至於遊客們排起長隊...」

  淵蓋蘇文聽著介紹,看看手中的宣傳單,看著其上繪製的「過山車」,有些失神,看向金名誠:「這過山車,造價幾許?」

  「二十萬貫左右,畢竟安全第一,用料自然不會馬虎,還有各類安全設施,十分齊全....避免乘客乘坐過山車時出現意外....」金名誠說到這裡,見水燒開了,便起身去拎水壺。

  然後為淵蓋蘇文沏茶。

  有侍衛在淵蓋蘇文身後垂手而立,看著金名誠就這麼在淵蓋蘇文面前鼓搞,卻沒有任何阻止的意思。

  淵蓋蘇文看著金名誠為自己沏茶,默不作聲,等其沏茶完畢,問:「說吧,周軍主帥..魏王,對,魏王,他的開價是什麼?」

  金名誠聞言心中一喜,面上卻沉靜如水,沒有要求淵蓋蘇文屏退左右,淡定的說:「這件事,魏王其實無所謂的....」

  淵蓋蘇文聞言眉毛一挑:「無所謂?那你還來這裡做什麼?」

  「大人,小人也想立些功勞,為妻兒著想嘛...」金名誠笑道,看向對方,「眼見著故國要亡了,小人也得為今後著想。」

  話裡有話,其實是在勸淵蓋蘇文:高句麗是必然要滅亡的,大人何不為今後打算?

  淵蓋蘇文沉默不語,只是喝茶,金名誠不急,只是適當為對方斟茶。

  金名誠是高句麗人,是個商賈,後來做海貿,和周國的北洋貿易公司勾搭上,被周國的強大所震撼,於是搖身一變,成了大周良民。

  淵蓋蘇文之父淵太祚,為了打聽周國國內情況,讓金名誠這種「叛徒」往來兩邊跑腿、充當耳目,當然,他也知道這人同時也在為周國打聽高句麗國內情況。

  雞鳴狗盜之徒總是有用的,所以金名誠因為各方的特殊需要,成了一個神通廣大之人,即能和周國這邊的某些大員說上話,也能在高句麗國內通行無阻。

  淵太祚去世,金名誠便為「少主」淵蓋蘇文做事,但兩國交戰之後,金名誠這種「叛徒、敗類」,便不受高句麗一方待見了。

  他再次接觸淵蓋蘇文,其實就是以周軍使者身份來勸降,至於這種行為會不會激怒年輕氣盛的淵蓋蘇文,那就看佛祖是否保佑自己。

  「我這裡,糧草、物資充足,你...那周軍要攻進來,必然得付出巨大代價。」淵蓋蘇文忽然開口,金名誠做洗耳恭聽狀。

  「忘川之戰,是我方大意了,但周軍若是來攻打這裡,不會再那麼容易。」

  「大人說的是....」金名誠為淵蓋蘇文斟茶,低聲說:「但魏王無所謂的。」

  又聽到對方說「」魏王無所謂」,淵蓋蘇文有些惱火,這種被輕視的感覺很不好,但他只能忍。

  金名誠回到座位上,緩緩說著:「皇太子地位穩定,魏王此次掛帥出征,軍功再大,也改變不了什麼。」

  「沒有人可以威脅皇太子的地位,即便是燕王也不行,所以魏王看得開,其他幾位皇子也看得開,不想爭。」

  「不過呢,能儘早結束戰事,儘早回京,總是不錯的....」金名誠說完,輕輕笑起來,「就看大人能否行個方便了。」

  淵蓋蘇文沒有吭聲,金名誠自顧自說下去:「話說,燕王在黃州,時不時陪著世子到遊樂場坐過山車,那是愜意得很,魏王也想早些回京,帶著世子去體驗京城的過山車。」

  「將來,大人也可以帶著郎君們,去坐坐長安的過山車....」

  「啪」的一聲,淵蓋蘇文把面前的書案排得亂顫:「放肆!!」

  「大人何必如此呢?」金名誠看著對方的眼睛,絲毫沒有躲閃:「小人早就看清楚了,大人也該看清楚了吧?」

  「山河易主是遲早的事,大人在這裡拼命抵抗,就算把周軍打退,能得到什麼?」

  「五部大人,說話的底氣,都來自部軍,大人在這裡和周軍拼命,把部軍都拼光了,莫非大王會賞大人莫離支一職麼?」

  金名誠所說,句句刺中淵蓋蘇文心中的傷疤,尤其「莫離支」三個字,激得淵蓋蘇文雙眼發紅。

  若是往日,年輕氣盛的淵蓋蘇文,哪裡容得下一個賤民出言侮辱,但現在,他不忍也得忍。

  眼見著有火焰在對方體內燃燒,金名誠繼續煽風點火:

  「大人!莫要說『莫離支』一職,就連『大對盧』一職,大人也繼承不了,而這東部大人的職位,大人是如何繼承的,難道忘了麼?」

  忘了?怎麼能忘!

  淵蓋蘇文永遠也不會忘,他父親去世時擔任莫離支(等同於中原軍政合一的丞相)一職,那麼按照傳統的規矩,這官職理當由他繼承。

  但做不到,那麼退而求其次,做大對盧(等同於中原宰執級別官位),還是不行,因為「國人」也就是五部貴族之中,絕大部分人都不同意。

  那麼,淵氏起家之本的「東部大人」一職,可是名正言順的父死子繼,結果他也差點當不上。

  自從十餘年前那場大戰後,淵氏的聲望大受影響,而王族趁機發難,不斷想辦法收權,又有大貴族想要取(淵氏)而代之,所以暗地裡拆台。

  淵太祚去世時,已經無法控制局面,無法讓貴族們擁護兒子淵蓋蘇文按慣例繼任各職,以至於淵蓋蘇文接連和莫離支、大對盧官位失之交臂後,想繼承東部大人的職位也變得困難起來。

  貴族們基於各種動機,公開阻撓他「父死子繼」,理由就是他太過年輕、能力存疑所以沒資格,淵蓋蘇文氣憤至極,卻只能低聲下氣,當眾向貴族們乞求,乞求大家給他一個機會。

  先讓他「暫時」做東部大人,如果不稱職,隨時可以換人。

  想到這裡,淵蓋蘇文的呼吸都急促起來:這樣的恥辱,我怎麼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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