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 狙擊(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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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待良久,始終沒見人來招呼他們,三人心裡都有些揣揣不安,龍繩武象下決心似的把手裡的菸頭仍在地上,抬頭對楊運新說:「只有一個辦法了,楊師長,去把莊主任請來。」

  楊運新手一哆嗦,指縫間的香菸差點落下,楊運新以前是抽鴉片的,莊繼華入住雲南,整頓滇軍,第一條就是,所有軍人必須戒鴉片,否則一律脫下軍裝,楊運新就是那個時候戒掉了鴉片,改抽香菸。

  「大公子,這,要是….」楊運新躊躇不安的看著龍繩祖,擔心莊繼華要是帶兵來,這不就是把你要送入虎口嗎。

  「放心,莊文革不會那樣作的。」龍繩武滿有把握,他思索著說:「莊文革主滇後,平心而論,還是很公平的,滇軍不但沒被削弱,反而獲得大發展,你想想,除了盧軍長帶的五萬人,滇南還有一萬多人,你的教導師還有一萬多人,各地保安團,還有四五萬,至於裝備,那就不用我再說了吧。再說經濟,現在和以前對比下,是不是比以前更發達了,老百姓的生活是不是更好了。」

  楊運新和龍繩祖頻頻點頭,在莊繼華之前,雲南應該說沒有什麼現代化工廠,頂破天可以算個作坊,雲南財政收入主要靠大煙和礦產,現在呢,鋼鐵廠有了,坦克工廠有了,機槍大炮能造了,飛機製造廠正在修建,各地交通變得順暢了,主要地區的民眾都組織起來了,整個雲南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所以,我不認為,莊文革會採取強硬措施,相反,我到擔心他不來。」龍繩武眼中透著一絲憂慮。

  龍繩祖有些不解,又有些緊張:「怎麼?難道他故意想讓父親跳崖,好藉機收拾我們?」

  「你想那去了,」龍繩武搖頭說:「要收拾我們只需調我們到前線就行了,你當盧軍長留下你是什麼意思,他真不知道?他只是有絕對自信,他相信只要雲南的社會改革成功,雲南就不會再回到從前。」

  龍繩祖和楊運新默然不語,這話他們相信,如果雲南再這樣發展五年,恐怕龍雲就再也奪不回來了。龍繩武嘆口氣:「我擔心的是父親會藉機扣下莊主任,這點,莊主任也一定能想到,所以他來不來,我沒把握,楊師長,就看你的了。」

  「好吧,我走一趟。」楊運新點點頭,龍繩武又補充說:「請告訴主任,我們絕不參加汪精衛的叛國行動,全軍將士願意聽從主任指揮。」

  楊運新明白的點點頭,轉身就走。龍繩武哥倆相對無言,依舊默默的待在院門外,天色漸漸晚了,夕陽將山林染上一層紅色,飛舞整天的群鳥,撲稜稜的飛進林間,四周漸漸變得安靜,期間龍雲的衛士出來給他們送上茶水和點心,天完全黑下來後,楊光秀才出來,悄悄告訴他們,龍雲的怒氣已經消了,只是不想見他們,讓他們先回去。

  兩兄弟沒有離開,依舊待在門口,夜幕降臨,四周蛙聲漸起,楊光秀再次出現在門口。

  「老主席請你們進去,這次老主席氣得夠嗆。」楊光秀衝著兩兄弟苦笑下說。

  龍繩武微微嘆口氣,龍繩祖卻快言快語的嗆聲:「總好過將來後悔。」

  龍雲躺在躺椅上,額頭上敷著一塊白毛巾,看見兩兄弟進來,手輕輕擺了下,示意他們坐下,龍繩武張張嘴卻什麼也沒說,龍繩祖看看父親又看看哥哥,最終還是緊閉著嘴。良久,龍雲才長嘆一聲。

  「我沒想到,最堅決反對我的是我的兒子。」

  龍繩武和龍繩祖依舊沒開口,龍雲繼續說:「離了這個機會,你們想過沒有,再想找到機會,難上加難,當年莊文革搞西南開發,每每舉著抗曰的旗幟,結果呢,劉湘鄧錫侯無不被他暗算,在攀枝花搞什麼鋼鐵基地,其實是窺視我雲南,當年我沒想明白,結果吃了他的暗虧,今天他又打著抗曰的旗號,收買人心。」

  「阿爸,」龍繩祖辯解說:「這是大勢所趨。」

  「什麼大勢所趨,」龍雲嘴角露出不屑的嘲弄:「傻兒子,老子告訴你,什麼是大勢,大勢就是軍事,就是宣傳。縱觀莊文革行事,此人是這方面的高手。在四川雲南收買人心,然後控制新聞,隨意擺弄民意,所謂大勢,就是他造出來的。

  縱觀史書,利用這種法子的人,歷朝歷代都有,那個皇帝殺人不是歷數其人的罪惡,袁世凱稱帝,燕京城裡連乞丐記女都在勸進,結果呢?」

  「這能比嗎?」龍繩祖嘟囔道。

  「我告訴你,如果汪精衛能成功,掌握了政權,他照樣可以造出個大勢。」龍雲毫不客氣的說。

  龍繩祖很不服氣的要反駁,龍繩武卻輕輕的碰了他一下,龍繩祖扭頭卻見龍繩武緊閉雙嘴,雙目平視,絲毫沒有反駁的意思。

  龍雲還想說什麼,楊光秀騰騰的進來報告:「老主席,西南行營主任莊繼華求見。」

  龍雲溫言,雙目陡然射出兩道精光,掃視著龍繩武和龍繩祖兄弟,兩兄弟心中輕輕鬆口氣,龍雲又看看楊光秀,見後者的神情緊張,屋外的衛士已經拔出手槍,做好戰鬥準備。

  「慌什麼!」龍雲淡淡的呵斥道,他已經明白,這是兩兄弟怕他堅持己見,不肯放棄,因此搬出莊繼華,徹底斷了他的念想,沉凝下,才平靜的說:「把槍收起來,光秀,請他進來吧。」

  楊光秀楞了下,抬頭看看龍雲,龍雲已經閉上眼睛,躺在椅子上,楊光秀狠下心轉身出去,吩咐衛士外松內緊,時刻注意應變,自己到門口把莊繼華迎進來。

  「龍副院長什麼時候回的昆明,怎麼不通知一聲,雲南官員好去機場迎接。」莊繼華一臉輕鬆,滿臉笑容的邁步進來,身後沒有跟著任何人。

  「怎麼,副院長身體不適?要不要請個醫生來看看?」莊繼華見龍雲額頭敷上的毛巾,神情倦怠的樣子,便關切的問道。

  龍雲輕輕哼了聲,伸手把毛巾扔到一邊:「離開家鄉三年了,在渝城也無所事事,回來看看,不想打擾家鄉父老鄉親,沒想到還是驚動了主任大駕。」

  「副院長這就見外了,副院長與雲南的關係密切,能回來一趟也不容易,應該多到地方上看看,這地方還是小了點。」莊繼華半真半假的說,也沒管龍雲讓沒讓座,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龍繩武起身為他倒上一杯茶。

  「副院長,你有兩個好兒子呀。」莊繼華接過茶杯,慨然嘆道:「可惜汪精衛沒有這樣兩個兒子,否則絕不會走上這條絕路。」

  「哦,早就聽說,莊主任能言善辯,我倒想知道,汪副總裁怎麼就是走的絕路了?」龍雲的語氣中包含濃厚的嘲諷。

  「古人說,順勢而昌,逆勢而亡;汪精衛逆勢而行,對十年來黨內鬥爭耿耿於懷,最終走上賣國道路。」莊繼華沒有理會龍雲的嘲諷,依舊保持平靜。

  「賣國?呵呵,這是欲加之罪吧。」龍雲紋絲不動,皮笑肉不笑,依舊嘲諷不斷。

  「汪精衛也不回承認他賣國,」莊繼華笑了笑:「但是不是賣國不看他這麼說,要看他怎麼做。你看,汪精衛是我黨副總裁,參政院主席,可他呢?卻未經政斧同意,也沒向政斧請假,就跑到河內去了,他要幹什麼?是不是要響應米內聲明?這讓人懷疑。」

  「龍副院長,不要替他分辨了,他去河內的目的你我心知肚明。」莊繼華不打算與龍雲糾纏了,開始直奔主題:「汪精衛此舉首先分裂了黨,其次分裂了國家,他以為只要談出條約,地方勢力就回群起響應,可我要告訴你,那是做夢。別說他汪精衛了,就算委員長要講和,我也要率領西南三省軍民打下去,直到徹底打敗曰本人。」

  龍雲驚訝之極的瞪著莊繼華,莊繼華這話狂妄之極,不但將西南三省攬入懷中,連蔣介石都可以反對,這太讓人震驚了。

  「這話,我當面給委員長說過,」莊繼華毫不在意的說:「雖然沒有這麼直接,但意思是一樣的。」

  龍繩武和龍繩祖對視一眼,倆人幾乎同時嘆口氣,龍雲目視莊繼華,想知道他這話是真是假。莊繼華沒管他們,平靜的繼續說:「龍副院長,您可以說我說的是大話,是譁眾取寵,但我們都是軍人,還是先從我們的本行做起,分析下戰局。」

  「武漢保衛戰雖然失敗,但我們消耗了曰軍了大批有生力量,從此之後,曰軍再也無力發動大規模進攻,南昌之戰,曰軍僥倖得手,可李宗仁將軍在隨棗反擊獲得成功,這說明什麼?說明曰軍的力量只能保證一個方向作戰,戰爭已經走向長期化。」

  「長期戰爭,我們優勢歷然,我們幅員廣闊,人口眾多,礦產資源豐富,曰本短期打打還行,長期戰爭卻經受不起,曰本的精英們早就知道這點,所以,九一八之後,他們停在了山海關,長城之後,他們停在了長城,他們的目的就是蠶食,因為他們知道一口吞不下中國,這個世界上誰也沒有這個能力。」

  「這個道理我曾經與汪精衛談過,但汪精衛卻說,長期戰爭會造成民眾的苦難,這也是他賣國的最大理由,也是自我安慰的最大藉口,可是這不是我們選擇的,我們是被動接受,沒得選擇!」

  「辛亥之後,國內即陷入軍閥混戰中,民眾苦不苦?就說你雲南吧,收稅收到民國四十二年,老天,現在才民國二十九年,今後十三年的稅收,您已經收了,雲南百姓不苦嗎?」

  龍雲的臉上一紅,張張嘴就要反擊,雲南的稅收不是他一個人收的,從唐繼堯開始就在超前收稅,他也只是循例而已,可這事好說不好聽,沒法分辨。

  莊繼華咄咄逼人,龍雲沉默不言,龍繩武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委婉的提醒莊繼華不要岔了話題,忘記今天的目的。

  「莊主任,這以前的事情難以說清,始作俑者是唐繼堯,家父也是沒辦法。」

  「我沒有想指責龍副院長的意思,只是有感而發,實際上龍副院長在雲南還算好的,四川有些地方已經收到民國六十多年。」莊繼華苦笑著搖頭:「老百姓苦不堪言。」

  「我不知道,汪精衛與曰本人有沒有約定,但曰本人的果子絕不白給,汪精衛必須付出代價,曰本人最想要的是東三省,然後是內蒙、熱河,察哈爾,這些地區估計汪精衛得給他們,然後是華北的經濟利益;寧滬杭地區向來是英美勢力範圍,曰本人恐怕要打進個楔子,剩下的恐怕就是駐軍,GCD不會同意和談,GCD也有軍隊繼續抗戰,所以曰本人會謀求華北駐軍,如此黃河以北,恐怕就難屬於中國了。」

  龍雲心裡暗驚,莊繼華雖然沒完全說對,可據他從周佛海那得到的消息,至少滿洲國和長城以北是肯定保不住了。

  實際上,龍雲也不是汪精衛核心圈子裡的人,周佛海沒有把高宗武與曰本人達成的條約細節告訴他,只是隱約告訴他,曰本人會撤軍,當然承認滿洲國,內蒙自治,這兩條是必然的,不過這些地方既然已經丟了,而且也不是傳統的中國領土,丟了也就丟了,就像外蒙,GCD不是從來不提收復外蒙嗎。

  「可這是賣國,是背主求榮,」莊繼華斷然喝道:「首先,即便與曰本談判,也應該是政斧出面,汪精衛說他是個人行為,可他忘記了,他是我黨副總裁,是我黨元老,一言一行都必須以黨的利益為上,以國家利益考慮。

  他說是個人行為,可他以什麼身份與曰本人達成協議?不是利用在黨內的聲望嗎?不是利用他在政斧中的地位嗎?所以,身份說,是自相矛盾!」

  父親複查,情況不好,整天都在醫院跑,更新還差千字,以後補上。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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