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他來了他來了他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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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魚魚一步一拖冒著冷汗從自己房間走出來,挪了幾步就到隔壁周奶奶的屋裡,一聲不吭直接倒在床上不動了。

  正吃飯的周奶奶瞪著眼睛看他躺那挺屍足有一分鐘才說出話來:「這是怎麼了?周魚魚?又中暑了?」

  語氣很沖,走過來拍她的力道卻不大。

  周魚魚要死不活地擺擺手,「沒中暑,他們說你做得排骨難吃,糟蹋東西,還打我。」

  告狀的藝術就是讓對方自己去總結歸納出結果,比你直接說效果好多了。而且也容易混淆視聽搬弄是非。

  周奶奶一聽就火了,都不用周魚魚再多說一個字,邁著大步就沖了出去。

  周魚魚趴在床上等了不到一分鐘,隔壁自己房間裡就傳來周奶奶中氣十足的大罵,接著就是碗碟被扔到院子裡的噼里啪啦,再接著就是那母女三人被揍得啪啪聲,還有求饒和哭聲。

  敢吃了老太太的排骨還打她孫子,今天他們仨可是攤上大事兒了!

  周魚魚自打跟徐美娟從油田回來,快十年了就沒主動跟她奶說過一句話,小時候見了她怕得發抖,跑不掉就哭,現在也沒好多少。

  今天這可是十七年來周魚魚主動跟老太太說得第一句話,而且還是告狀,老太太激動得恨不得馬上去給老頭子上一炷香,打罵個喪門星兒媳婦和兩個倒霉孫女還能算個事兒了?

  為了以後孫子能多跟她親近,她今天必須讓孫子看到她的實力!

  周魚魚趴在床上一邊疼得抽冷氣一邊笑,周家奶奶可真是個暴躁型輸出,脾氣來了無差別攻擊。徐美娟解釋不聽,周愛華哭著嚷嚷她沒打周魚魚也不聽,噼里啪啦就是打!真是爽!

  大雜院裡住了七八戶人家,正是吃飯的點兒,所有人都在呢,這麼大的熱鬧哪能不出來摻和一下,一時間所有人都放下飯碗衝出來拉架,瞬間就熱鬧得菜市場似的。

  周老太太把隔壁飯桌子給掀了徹底,人也打服了,開始中氣十足地開罵,連隔壁院子的人都端著碗過來看熱鬧,就著八卦吃飯真是香!

  這邊正在興頭上,院門口又哇地一聲來了一夥哭喪的,衝進來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衝進周美鳳家裡開砸。

  四五個大小伙子誰也攔不住,周美鳳這邊還沒看清怎麼回事,就被人抓住頭髮扯過去扇了好幾個耳光。

  周魚魚不用出去看也能猜得到,這是她姑姑周淑芳帶著人來了。

  人家侄女剛去世,連最後一眼都沒讓看,老周家的房子你徐美鳳帶著姓馬的一家子住著,連周家人停靈都不讓,人死沒過夜就給拉出去了,周淑芳打得別提多理直氣壯了!

  今天晚上徐家姐妹一起倒霉,一起挨打受罵,最後還一起被捲鋪蓋卷給趕出了家門。

  周奶奶這邊比較順利,房子是她的,平時又積威深重,徐美娟母女被趕出去也不敢多說什麼一起跪在院子裡給她道歉。

  徐美鳳這邊就熱鬧了,馬家人和周淑芳帶來的人差點打個頭破血流,最後一起被帶去派出所了。

  周魚魚聽得正熱鬧,張大鵬趁亂偷偷溜了進來。這二貨從小二到大,上來就給了周魚魚後腰一巴掌,把她給疼得從床上彈跳起來兩尺高。

  張大鵬還一臉懵:「不是,哥,我沒使勁兒啊,你怎麼這麼不抗打?還是不是個爺們了!」

  周魚魚閉眼吸氣,不生氣不生氣,氣出病來沒人替!

  張大鵬還是沒看出來不對勁,蹲床邊跟她臉對臉,從兜里掏出幾張表格來,「哎!哥,你跟小瑜寫字像不像?我爸說要是小瑜走之前能把這個表填了,他那邊就能板上釘釘地把房子給過戶了。你說他這不是馬後炮麼!小瑜要是走前就把事給辦利索了,還用得著我求他?」

  「哥,要不我寫吧,我字跟小瑜挺像的,嘿嘿!到時候我爸就是看出來是假的,他知道是我寫的,當著外人也得捏著鼻子認了!」

  周魚魚這才注意到他胳膊上的傷比下午多了好多道,蹲下來後背和腿也僵硬得很不自然。

  這肯定是晚上又被他爸媽男女雙打了。

  張大鵬手裡攥著的是一套房管所的房屋過戶材料,一式四份,現在還是空白一片。

  周魚魚馬上明白了,張大鵬爸爸這是暗示兒子來找周魚魚作假呢,要不然打兒子就打兒子,哪裡會在氣頭上說這些。

  好在張大鵬性格有點大咧咧,可人不笨,馬上就想明白了,而且他還超常發揮,他爸暗示他找周魚魚來想辦法,他倒好,直接攬自己身上了。

  周魚魚看著這個少年張大鵬,心裡忽然就有點發軟。前世離婚那會兒對他一百個看不上,覺得他整天不思進取就窩在那個小破單位里喝茶看報紙,啥實事兒不干只幻想著一夜暴富,天天除了研究吃就是買彩票炒股票,真是沒出息透了!

  現在看看這個少年張大鵬,怎麼就覺得傻乎乎直愣愣的還挺可愛。

  周魚魚捏捏鼻樑嘆氣,活回來之後看誰都像大侄子,真是有點糟心。

  張大鵬還笑嘻嘻地跟那琢磨呢,一聲接一聲地叫哥,叫得周魚魚想拍飛他。這大熱天的誰受得了他這麼聒噪啊!

  「去找江致遠,讓他填。」周魚魚指指老太太屋裡三屜寫字檯上的那個小本本,是她下午從周小瑜那拿來的,「拿去給他,讓他照著寫。」

  張大鵬有點不願意,「我寫唄!我寫最保險,我爸那准能給蓋章!最多我再挨一頓打,為了小瑜我挨十頓打也願意!」

  周魚魚被他煩得腦仁兒疼,耐下性子給他解釋這事兒不是挨打就行的。誰寫他爸都能給蓋章,可這事兒就是他爸一個人說了算的嗎?周美鳳是死人嗎?這麼亂糊弄肯定有後患吶!

  張大鵬還是不服氣,「江致遠就能寫出小瑜的字來?他不是三好學生嗎?」

  小瑜的字跟他一樣,有點,有點那什麼,一看就是上學時老師沒教好!江致遠那樣的好學生,字當然不會跟他們一樣了!

  周魚魚覺得自己可能是有點發燒,手腳冰涼腦袋發脹,眼睛也熱乎乎的有點澀,就沒耐心跟這個憨憨講道理,直接把那套表格拍他腦袋上,眼睛一瞪氣運丹田:「別廢話!去!」

  張大鵬愣了一下,從地上躥起來拿起表格和小本本就往出跑,「好嘞!哥你就瞧好兒吧!」

  這個二傻子!想好好跟他說話都不行,非讓人瞪眼睛!

  周魚魚想想又笑,這傢伙還真是從小到大就吃這套!

  院子裡還是熱鬧得跟夜市似的,圍了一群人看周奶奶收拾兒媳婦和孫女,周魚魚看沒人注意到自己,又一步一拖地回了自己房間。插好門窗倒到床上就睡,夢裡冷一陣熱一陣的不安穩,直到天快亮了才出了一身汗睡踏實了。

  這一覺睡到第二天半上午,醒了院子裡靜悄悄的竟然沒看到一個人。

  她掀起衣服看了看腰上的傷,一排青青紫紫還滲血的痕跡,有好幾個地方竟然還破皮了,地主婆虐待使喚丫頭也就這程度了。

  而且他身上新傷舊傷重重疊疊,一看就是經常被這麼虐打。

  她在院子中間的自來水台子上洗漱了一下,抽著冷氣出門,今天比昨天晚上還疼,肯定是發炎了,得去買點藥膏。

  出門拐出他們住的巷子,這才發現人都聚在這片居民區的菜市場門口呢,但不是在搶菜,而是好像在圍觀什麼。

  有熱鬧看啊!周魚魚瞬間就忘了要去買藥了,腰也不彎了腿也不疼了,腦袋都清醒了,蹭蹭蹭幾步竄過去趕緊往裡擠,「怎麼了?這是怎麼了?」

  用她前世損友楚艷華的話說,她這人特俗特欠,哪裡有熱鬧哪裡有她,最適合她的事兒就該是狗仔娛記,肯定比她做品牌賣服裝有前途。

  這話周魚魚自己也沒什麼好反駁的,誰還沒點愛好了呢,她就是愛湊熱鬧,也不犯法不是!

  昨天晚上就把她憋夠嗆,天知道她多想去圍觀周奶奶發威,可怕熱鬧沒看成自己被卷進去才勉強忍住,今天當然要看個痛快!

  圍觀群眾也很熱情,趕緊告訴她:「這一早上灑水車來來回回把這條街澆了快十遍了,這可夠稀奇的,以前那灑水車啥時候開到咱這犄角旮旯來過呀!」

  一位頭髮眉毛濃得跟豬鬃刷子似的大爺拿大茶缸子裝著豆漿,手裡還拎著幾根油條,「十遍算什麼?就菜市場門口這么小塊地方,這都在這轉悠快半小時了,再澆都能種麥子了!」

  周魚魚跟大爺擠擠,一起蹲在一棵小樹可憐巴巴的樹蔭下,「您老這是早飯還沒吃呢?」

  大爺很上道,直接塞周魚魚手裡一根油條:「嘗嘗!劉記的豆沙油條,剛出鍋……早上出鍋的,我買的時候還起油泡呢!塌了也好吃!」

  周魚魚一點不嫌棄已經軟踏踏的油條,直接咬一大口,「這豆沙做得好,有豆香沒豆腥氣還不膩!」

  大爺看他吃得香,自己也跟著吃,一口咬掉半根兒,比他還豪邁。

  倆人一邊吃一邊看著那灑水車就在這麼個小廣場上轉悠,恨不得把地上的青磚呲下一層皮去。

  終於等到一車水呲乾淨了,灑水車才慢悠悠地開走了。

  周魚魚也吃完兩根油條了,伸個懶腰要走,大爺不讓:「哪兒去?等一早上戲核兒就要來了!」

  周魚魚:??

  大爺指指鏡面一樣乾淨的一條小街和小廣場:「戲上唱的,鳴鑼開道潑水淨街,準是有大能耐的人物要登場了,你就等著吧,今天肯定有大熱鬧看!」

  周魚魚又蹲下了,她倒要看看誰這麼能裝逼,人家電影上的超級英雄出場也就自帶個BGM,這位更能耐,直接帶輛灑水車!

  這是哪兒來的小仙女,走路都不能沾灰的不成?

  她剛吐槽完,就有腿快的半大孩子撲騰撲騰跑過來報信了,「他來了他來了!他來了!」

  人群一陣騷動,九成以上的人都瞬間變臉,場面堪比後世大家熱熱鬧鬧在網上吃瓜,忽然一抬頭,天降大鍋砸自己腦袋上了!

  周魚魚喝一口大爺有用茶缸蓋分給他的涼豆漿:「誰來了?怎麼跟年前地主來收租似的?」

  人群里已經有人帶著哭腔回答他了,「昨天炸廁所今天灑水淨街,他這是安得什麼心?」

  「神經病的腦子誰知道!反正他怎麼折騰老子就是不搬!咱這麼多人呢,他能把咱麼怎麼地?」

  周魚魚手裡的豆漿嘩啦撒了一大半,噌地站了起來!

  奶奶個熊地!昨天崩老子一身屎渣渣的孫子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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