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都市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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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市傳說 床下的斧男*①

  故事發生在某個男人將女朋友帶回家裡住的夜裡。

  兩人分別仰臥在地板和床上,同往常一樣,時間滴滴答答的過去了——女人忽然說了些奇怪的話。

  「吶,人家想吃冰淇淋。」

  男人正要從冰箱裡取,女朋友卻說想要吃貴的。

  「我們去便利店買吧?好不好?」

  男人雖然覺得很麻煩,還是照她說的勉勉強強地向便利店出發。

  可是剛出家門,女人的表情卻突然變得很生硬,向與便利店相反的方向——派出所那邊跑去。

  不明白到底為什麼的男人追問著她,她卻邊流眼淚邊回答。

  「我看見了。在你床下的空隙里,有個男人手持染滿鮮血的斧頭藏在那……!」

  ——流傳已久的都市傳說

  A side 斧男的悲劇

  「前幾日,發生在埼玉的連續殺人事件有了新消息,從驗屍報告裡終於獲取了關於兇器的情報。兇器被判定為斧頭或柴刀之類的大型刀具,搜查當局正……」

  看著電器店裡排放的電視正在播放的新聞,赤神瑠流——露露慢悠悠地說道。

  「吶~吶」

  「嗯……?」

  被叫到的男生一直看著MD櫃檯,向她隨口回答道。

  「事件就是在這附近發生的吧?穆不小心點是不行的哦。」

  對用輕快的語氣表示擔心的露露,一二三夢羽——穆溫柔地笑著回答她。

  「露露也是哦。」

  只聽對話,像是戀人的兩人正用流行的方式稱呼對方的名字,不過事實上這就是他們的本名*②。

  兩人高中時成為了同班同學,對彼此特別的名字有些印象。班裡同學說了「你們倆也交往吧!」,不用說他們之間也沒什麼不和的,便作為關係不錯的同級生交往了。

  然後到了今年,他們已經是兩年同班同學了——旁人看來還是關係很親密的戀人。倒不是存心八卦,其實他們只是午飯和放學後的時間在一起的程度,周圍人就自說自話地稱他們在熱戀。

  特別是告白,連「我們是男女朋友吧?」這種有點蠢的確認都沒問過。對露露來說,他們是朋友以上戀人未滿的關係,而穆到底是怎麼想的,他從來沒說起過。

  不管對方怎麼想,從自己現在的立場來說關係是不會崩壞的。有這樣打算的露露,並不特別想與穆有何進展,而是覺得保持現在的狀態就足夠了。

  對穆在考慮什麼她現在還一點也不了解,不過她也沒有特別介意。

  兩人一直維持著這種若即若離的關係,而今天也一同度過暑假。

  跨出街頭的小型電器量販店,兩人徒步走向穆的住所。

  略顯古舊的小型公寓位於一條簡單樸素的住宅街中。建築物都大同小異,一條道路被夾在兩棟並排的樓間。

  這種蓋成兩層的公寓看起來千篇一律,只有屋頂刷紅藍兩色以示區別。

  穆住在藍色房頂的公寓,現在好像只有他一個人住在裡面。

  「還是沒有別人住呢。」

  「嗯——這裡離電車站和公車站都很遠的原因吧。旁邊紅色房頂的那棟也只住了一戶。」

  用「沒什麼特別的問題」這樣的語氣回答著,穆快步朝自家的入口走去。這是一樓最靠外的一間房,有扇臨街的窗戶。

  露露已經是第五次來了,也住過幾次。

  不過雖然住下了,兩人之間什麼也沒發生,連接吻都沒有過。

  露露不知哪個朋友說了「哎~不可能啊,住在男孩子家卻什麼都沒發生!」,非常吃驚。不過她們也大多是些沒有男朋友甚至男性朋友的人。

  恐怕是對男女交往有些羨慕或者偏見吧,露露如此判斷。

  ——我無所謂啦,不發生什麼也好啊。反正也不是什麼男女朋友的關係,反正我也沒有想要發生什麼。

  是朋友但不是戀人,現在他們就像是走在邊緣線上,露露對這樣的狀態感覺很好。

  所以說,今天也不會有什麼。

  對家裡人說住在同學家,也不算是撒謊。

  說些適宜的話,看看錄相或者打遊戲取樂,困了就睡,如此而已。

  什麼也沒有,毫不出奇的日常情景。

  露露認為今天當然也會如此繼續。

  但——現實是,這種日常已經崩壞了。

  露露他們跨入家門的一刻起,與穆一同漫步於電器店的一刻起——

  兩人的日常生活中便有異物,插足而入。

  具體來講的話——

  ——就在穆的房間,床的下方。

  ★

  「我說——隔壁班不是有個叫針山的嗎,不去和她搞好關係嗎?超厲害的哦~那女孩的爸爸是有名的設計師呢。從很多店的看板到遊戲的標題logo什麼都做。肯定很有錢的~」

  「說到這個,聽說咱們班丸平的表弟是漫畫家啊。知道麼?」

  「騙人的吧?!好厲害!億萬富翁啊!在哪本在哪本,Jump?Magazine?」

  穆向探出身來詢問的露露微微一笑,搖了搖頭。

  「不是,是在名叫雷擊王者*③的雜誌上發表的《裝彈阻礙》。」

  「哎~會好賺嗎?」

  「不要什麼都用錢來做判斷啊。聽說可能會動畫化。」

  「真好啊。果然,作為漫畫家——有作品動畫化了一定得去雪祭做個雪像*④呢!」

  這樣毫無意義的話題繼續擴深,露露一骨碌躺在了床用靠墊上。

  天花板上吊著一盞廉價的螢光燈,它全部的光亮都反照在漆成白色的天花板上。

  這裡雖然是座古舊的公寓,但絕不擁擠,以十曡*⑤大小的西式房間為主體,浴室和廚房都規整完備。

  老實講,高中生一個人生活可說是相當奢侈,不過因為離車站遠所以房租只要五萬日元,這才能住了下來。

  露露他們繼續在房間裡以閒聊自娛,穆坐在床上,而露露像小貓一樣在地毯上滾來滾去。

  「已經八點了啊。天還是黑了呢。」

  穆不經意地站了起來,從窗口觀察外面的狀況。

  露露轉向床的方向,看著窗外升起新星的天空,感覺是時候填飽自己的胃了。

  「話說,晚飯要怎麼辦呢?」

  她是隨口問問,不過穆好像沒聽見似的,只是靜靜地望向窗外。

  「餵~喂喂喂!」

  「嗯?啊,抱歉。怎麼了?」

  穆回過神似的轉過頭來,坐回了床上。

  「真是的啦。那個什麼,晚飯……」

  在她又一骨碌翻過身的時候,在她直面穆那邊的一瞬間,她發覺坐在床上的穆散發出奇異的不協調感。在床下方能看見的理所當然應該是穆的雙腿。

  但是,在他穿的那件牛仔褲的空檔里,露露的眼睛感覺到莫名的不自然的存在感。

  ——到底是什麼。

  一剎那,在世界行進的時間中,仿佛只有自己一人被留下了。

  周圍的一切響動都無法入耳,只有自己心臟沉重的跳動聲,在露露的腦中敲擊迴響。

  「別管它啦。」

  她腦中掌管恐懼的神經如是說。

  「不馬上確認是不行的。」

  她的生存本能如是說。

  在兩種本能的交戰中,露露將視線緩緩地,緩緩地向下移動。

  穆的臉龐。還是老樣子,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傻傻的笑臉。

  穆的胸口。在樣式前衛的黑T恤上印著一隻嘴角流出鮮血的小熊。

  穆的腹部。還有床內側的牆壁。一張海報也沒貼的缺乏風趣的房間。

  穆的皮帶。無用的金屬部件喀鏘喀鏘地連在一起,在他樸素的裝扮中沒有比這裡更誇張的部分了。

  穆的膝蓋。破洞的牛仔褲,單純是穿爛了呢還是趕時髦呢。

  到此為止,同往常一樣毫無變化。

  到此為止,確實是日常狀況。

  現在回頭還來得及。雖然這樣想,露露的眼睛已經停不下來了。

  床的下方,那床的下方終於進入了視野範圍。

  然後——

  首先看到的是發黑的膚色。

  ——在那裡。

  惟有這一點,露露深信不疑。

  ——在那裡。

  ——在那裡。

  ——在那裡!

  ——在床的下面——有什麼……!

  她睜開雙眼,床下伸展的陰暗空間一覽無餘。

  在那裡的,分明就是一

  個完全的人類。

  他是個男人,從那粗野的體格就能看出來。此人趴在床底下,臉朝這邊看來。

  不過幸運的是,包括那男人的眼睛在內的上半截臉都被穆的腿擋住了,如果此時和他對上眼神的話,露露說不定早就放聲慘叫了。

  接下來……她清清楚楚地看見了。

  在生硬地趴在那裡的男人身旁,放著一把深灰色的,沾滿紅色鏽跡的斧頭。

  ——床的……床的下面,拿著斧頭的……有個帶著斧頭的人在!

  電流穿過露露的全身,有那麼一瞬,她的身體就像被雷擊了似的痙攣了。

  穆像是沒注意到她的樣子一般,只把頭轉過去望向窗外。

  從少女的眼睛看來,穆仿佛融入了與往常相比沒有任何變化的平日情景。

  但是,現在的自己卻與沒有變化的平日情景隔離了起來。

  從注意到床下的那個「存在」的瞬間起——

  接下來,露露害怕起她眼中看到的一切東西。

  床下的空隙里,有人在。這個事實從一開始,就築造了起一個圍困住她的世界。

  穆所住的有著大大房間的公寓。

  一度歡樂的地方如今變成如同異次元世界的監獄。

  窗戶離這裡好遠。

  窗戶還有門,不知道為什麼都好遠好遠。

  感覺離外面的世界好遠。

  像是空調般的冷風拂在背後。露露漸漸地回過神來。

  ——哎……?

  ——……是誰!?

  最簡單也最重要的疑問。

  是不是看錯了,是不是眼睛的錯覺啊。這樣想了很多次,但每次凝視床下那個男人都還在那裡。

  看著紋絲不動的男人,露露靜靜的將視線上移。

  在那裡的是保持以往平常狀態的穆,對看過來的露露若無其事地笑了笑。

  那張笑臉,使露露的恐懼稍稍平和了一點。但並非克服了恐懼。而是從惡魔身邊逃開一瞬的感覺。

  不可思議的是,露露畏懼的不是手持斧頭的男人這種程度的事。

  她比什麼都害怕的是,男人存在於床下的這個「事實」,在那一刻,露露已然感受到了生命的危機感。

  露露仍覺得自己沒有發出慘叫實在是很不可思議,她對自己繼續冷靜思考的大腦感到非常感謝。

  她向天花板看過去,用了數秒把握他們現在的處境。

  床下的男人是什麼人,露露很快就想明白了。

  ——剛才,新聞里報導的——

  在這附近現身的,正體不明的連續殺人魔。

  兇器是斧頭之類的事電器店裡那排電視裡也播過了。

  冷靜的想一想,露露發現被捲入了與剛才不同且更加恐怖的漩渦里。

  對「不了解的事物」本能的恐懼,對「明確的生命危機」理性的恐懼。

  ——該怎麼辦。這是現實嗎?這真的是現實嗎?為什麼偏偏要選上我們……!

  即使如此,露露還是保持著冷靜的心態。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還殘存著她在做夢的希望,這份冷靜,使得她不得不確信要返回到這裡的現實中。

  發出一聲慘叫,可能有馬上站起來逃走的機會。

  趁殺人魔在床下沒能出來的時候。趁那個空檔——

  ——真的,能做到嗎。

  自己發出慘叫,從躺下的狀態到站起來,再跑向門口。

  不會腰關節脫臼而站不起來嗎。一旦叫出聲來,不會陷入恐慌嗎。

  ——最重要的是,穆該怎麼辦。只是聽到我的叫聲,又或者是「快點逃」,能夠馬上反應過來嗎。

  在床下的殺人魔出來之前。

  更何況,從公寓的大門逃出去後,又該逃向哪裡?

  這附近沒有交通工具,最近的便利店跑過去也要5分鐘以上。

  本來就行人稀少,現在太陽也已經下山了。

  再次重申,這座公寓裡也沒有除了穆以外的住戶。

  假如,假如殺人魔的腳力更快呢。

  想到這裡,露露把自己發出慘叫的計劃否定了。

  ——那麼筆談來傳達信息如何?

  雖然這樣想,但如果正在寫字的時候被問到「你在寫什麼?」那就糟了。

  無論怎麼做,好像都不能在殺人魔沒有覺察的情況下悄悄離開——

  「怎麼了,露露?」

  穆好像覺得很奇怪,於是向剛才一直很沉默的露露問。

  「哎?啊啊,嗯。沒什麼啊。稍微發了會呆。」

  「……這樣啊。」

  穆對強顏歡笑的露露做出一如既往的笑容。

  露露調整了呼吸,考慮了一下接下來自己不得不做的事。

  ——總而言之,想要不被殺人魔注意到是不可能的——自己注意到殺人魔的存在這件事。

  藏在床下面是因為想要趁人睡覺以後充分享受殺人的快樂吧。

  這樣的話,就必須把沒發現殺人魔的穆帶出去。

  只要把他帶出去,之後想怎麼解釋都行。這麼做的話,可以輕鬆地與警察或者什麼人聯絡吧。

  露露靜靜地深呼一口氣,向自己暗示。

  ——要冷靜,要冷靜,要像平時一樣說話。用與平常一樣的,冷靜時自己的聲音。

  「我說啊,穆——」

  「怎麼啦?」

  ——微笑、微笑、微笑。不能露出膽怯的樣子。

  「我啊,忽然想吃冰淇淋。」

  現在形勢對我方不利,只有一起去便利店買東西,這樣是帶他出去最容易的方法。露露是這麼考慮的。

  「啊啊,冰淇淋的話冰箱裡有哦。」

  穆的回答有一半在預想之外。不過露露沒有放棄。

  「討厭,我呢,想吃哈根達斯那種又貴又好吃的冰淇淋啊!」

  真是惹人嫌的女人啊,不過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她別過臉去,從躺下的姿勢換成盤腿坐著。

  她偷偷地朝床下瞟了一眼,確認了從這麼高的地方是看不到殺人魔的身體的。對這一點她感到有些安心,又開始叫穆出去。

  「吶,好不好啊穆——我來出錢,去便利店買吧!」

  ——很好,我做得真不錯!說話方式像以前一樣!接下來,只要把穆帶到外面去——

  「有的啊。」

  「哎?」

  穆慢慢站起來,朝放著冰箱的客廳走過去。

  對於突然站起的穆,露露的背後流下有著不好預感的汗水,她下意識地向床下看去,幸運的是那裡沒有什麼反應。

  在那期間,穆從冰箱上層的冷凍室里拿出了高級的杯狀冰淇淋。

  「給你。」

  「啊……謝、謝謝你。」

  ——搞什麼啊!常備這麼高級的冰淇淋,中產階級的人也只有想想而已……

  露露雖然有些不講理的憤怒,還是把冰淇淋杯接過來了。

  當手掌心傳來涼絲絲的觸感時,露露背後的寒意變得遙不可及。

  原本沒有特別想吃冰淇淋的意思,不過一旦吃起來就連床下的那個存在都開始懷疑起來。

  到現在還沒出門的話,夜深人靜時就更不會跑出去吧。不過,這也是假設這地方有被人注意到的價值。

  她做著像是一點也沒注意到床下情況的動作,將冰淇淋送入口中。

  快要融化的甜蜜感在口中擴散。明明很好吃的東西卻讓人有些不甘心。變成現在這種狀況,不就真的成了美好的氣氛了麼——

  想到這裡,露露在心裡嘆了一口氣。

  ——不行。沉默……沉默是不行的。

  如果房間裡變得很安靜,那麼穆也有可能會發現。在房間裡有三個人的呼吸。

  而且,這樣會使斧男也同時注意到「自己的存在被發現了」。

  穆和自己現在都在沉默著吃冰淇淋。殺人魔好像也摒住了呼吸,但如果罪惡的殺人魔的氣息忽然變粗了呢?

  然後,察覺到的穆往床下看過去呢?

  必須避免這種事的發生。露露要自己開口,無論如何也要繼續想出讓兩人脫身的辦法。

  「那個……晚飯,去外邊吃如何?」

  剛這麼說完,露露就覺得糟了。

  如果去吃飯的話短時間內就不會回來了。為了不讓他們跑出去,殺人魔可能會考慮現在動手。

  仔細想想,「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殺人」也只是露露擅自想出的規則,要是期待殺人魔來嚴格遵守它,那可是個未知數。

  這麼想著她朝床下看過去,結果卻沒有什麼蠢蠢欲動的反應

  。

  「嗯——可是,這附近沒有飯店,走去車站那邊實在太麻煩了。」

  「也、也是啊。」

  露露既安心又失望地碎碎念著,思考著下一步的行動。

  ——該怎麼辦啊,在這個家裡沒有的東西,必須馬上去買的東西……

  整理了思路,她想到了接下來的手段。

  「對了,這周的漫畫雜誌什麼的我都還沒讀過,能不能去便利店買?」

  「這周所有的雜誌都休刊了呀。」

  ——咕。

  「那……那個什麼,要不要買酒來喝?」

  「怎麼了突然這麼急。我們還未成年哦?」

  「就是感覺來了啦!吶,好不好嘛?」

  「唔嗯,真是拿你沒辦法。」

  ——成功了!只要去了附近的居酒屋的話——

  「嘿——咻」

  「哎?」

  接下來的瞬間,映入露露眼帘的是——

  穆從日式壁櫥里取出的看來是洋貨的酒瓶。

  不知道在桌子上排放了多少瓶後,穆做出一副從心底里感到愉悅的表情。

  「伏特加威士忌龍舌蘭酒,想要哪一種?」

  「怎麼會有這些酒!?明明說了『我們是未成年哦』,為什麼!?」

  「不,這是老爸從外面遊玩歸來時帶來的,他走的時候帶了一大堆準備一個人喝,剩下的就那麼放在那了。」

  「……」

  露露對過分到這種地步的事無話可說了,在她的面前,穆正凝視著酒瓶自言自語。

  「……哎呀,實在是太好了,有酒在。」

  「……?」

  露露對剛才穆說的話稍微有些在意。「實在是太好了」什麼的,到底是什麼意思?

  但是,現在不是想這種事的時候。

  現在要做的是以自然的態度走到外面去。

  「那、那個,我想喝些不那麼烈的酒。」

  「兌點水就好了,白開水和冰水都有哦。」

  「不是這麼回事啦!你瞧,就是葡萄酒之類啦!」

  ——啊啊討厭!怎麼會變成這樣的!

  「吶,我們去居酒屋買好喝的雞尾酒吧!」

  「居酒屋,已經關門了哦。」

  「說不定還會開門的啊!哎呀,我們就去試試看嘛!」

  這樣做多少有點強人所難,不過也是不得已而為之。露露抓著穆的手站了起來。

  這麼不自然應該被懷疑了吧。不過現在,床的下面還是沒有反應。

  然而——

  穆將露露的手從後面反扣起來,像是要阻止她外出般用力抓住了她。

  「哎……?」

  完全是預想以外的行動,讓露露思考不能,僵直不動。

  「好了……別再說啦。」

  在那時,露露注意到了。

  雖然開口的時候恢復了一如既往的笑容,但使勁抓住她的瞬間,他的眼睛確實沒有在笑。

  在那之前一直很平常的穆,此時在露露身旁——好像有那麼一瞬踏入了並非平常的世界。

  ——……什?那是什麼……剛才的。

  那是,強烈的不協調感。

  眼前的這個人真的是穆嗎?

  平時的話這真是個讓人嗤之以鼻的問題,但現在的露露不是平常的她。

  面對眼前這位笑著的「朋友以上」,她腦海中的種種推測來回奔馳。

  這位「朋友以上」,為什麼像剛才那樣——突然拉住自己?

  歸結到底只有一個可能性,為了確認她開了口。

  「那個,我想去外面呼吸一會新鮮空氣。」

  於是,不等他回答就站了起來。

  結果——

  「不要這麼做比較好哦。」

  穆比露露更快地站了起來,擋住她的去路,接著走向客廳的門口站在那。

  然後又補上一句辯解的話。

  「就是……你看,外面的蚊子很多啦。」

  這句話,已經無法傳入露露的耳朵里了。

  原本那小小的疑念,從現在穆的態度里得到了確認,所以一切都已改變的原因。

  ——穆,不想讓我到外面去——不,應該說是不想讓我逃出去……!?

  ★

  為什麼,為什麼穆要把自己留在這房間裡?現在正好有殺人魔藏在房間裡的啊!

  露露很想大聲質問他,卻沒有這麼做。

  現實問題是,殺人魔與他們在同一個空間裡,此刻他們的對話殺人魔也能聽見。

  也就是說,如果太過積極的說要出門去,那樣的話殺人魔就會懷疑的吧。

  但是,在那之前的問題現在突現起來。

  穆到底為什麼一副不想讓自己出去的樣子。

  如果強行帶他出去,或者只有自己逃出去的話——床下的殺人魔恐怕就會開始舉行他的「宴席」吧。

  ——可是,為什麼!?

  為什麼穆不讓自己出去。和女性同處一屋而感到興奮了麼?那是不可能的。至今為止已經來住過好幾次了,那時都可以自由出入的。

  ——為什麼偏偏是今天?總感覺,總感覺不對啊!偏偏是今天,我和他之間有什麼不同的嗎?

  露露馬上轉頭四顧。

  然後,得到一個簡單的答案。

  ——有的。是有的。今天,與往常的我們不同的地方!

  她對這個「不同點」很確信,而它將自己再次投入了疑問的漩渦之中。

  唯一與往常不同的一點——

  ——那恰恰就是床下有殺人魔這件事。

  不過,所以才更要問是怎麼一回事。

  如果穆注意到了床下的存在,不就應該和露露一起想辦法離開這裡嗎。想來也不至於是在擔心他們離開後房間被亂翻吧。

  如果只有一個可能性的話……

  ——穆,從一開始就知道?

  ——床下面有殺人魔的事?

  想到自己推理出的結論,露露越發混亂了。

  「啊……晚飯,我來做吧。」

  穆這麼說著,開始朝廚房走去。簡直就像是要掩飾剛才不自然的舉動。

  在那期間,露露再次朝床下看去。果然從這麼高的位置無法確認殺人魔的情況,至於低下頭去看的勇氣她也拿不出來。如果視線相撞,那時就完蛋大吉了。

  ——但是、假如——假如穆從一開始就知道床下有個男人的事該怎麼辦呢?而且,床下的殺人魔也知道這件事的話呢?

  穆和殺人魔是同謀。腦海里產生了討厭的想像。

  但是,她不懂這樣做的理由。成為同謀到底是想幹什麼?難道床下面的是……

  這時她忽然,有了更加討厭的想像。

  自己剛才確認了床下有個男人存在的事。

  但是,也僅此而已。

  這個男人到底是醒著還是睡著了,不如說,連是不是還活著都沒能確認。

  ——會不會是那樣。

  她的想像力開始獨自運轉,最終得到一個推理。

  ——會不會是那樣,在那床下的是屍體?

  穆在藏匿屍體——他發現了自己注意到屍體的存在。

  ——所以說,他要封住我的嘴?

  可是,這樣的話有點奇怪的不合乎道理。

  為什麼殺人鬼的屍體會在穆的床下面?一般來說不該是相反的嗎?

  為什麼

  為什麼

  為什麼

  露露的腦袋中,湧出種種疑問,接著便消失。每當新的疑問浮現出來,剛剛還在考慮的問題就變得無影無蹤。

  為什麼

  為什麼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她的目的,原本是與穆兩個人安然無事的逃出這個房間。

  但是,現在不同了。在目前的狀況下正確理解這件事才是露露現在該做的,如果成功做到一切就可以解決了。

  於是,她終於得出了一個推理。

  ——這樣啊。

  看到床下的男人而進入極限狀態時的露露,當時覺得自己很冷靜。

  不過,她也確實在混亂。正是因為這樣,她才推導出了……

  不可能的結論。

  ——是這樣啊。這樣的話就符合情理了。

  誰也不會幸福的答案。

  ——在那個床下的「屍體」,並不是加害者,並不是殺人魔。而是被害人!

  被恐怖和混亂扭曲的大腦,相信著這個扭曲的結論。這就是,不知是真是假的真實。

  ——那把斧頭並不是男人拿著的東西,只是兇器和屍體一起被藏在那罷了!

  ——拿著斧頭的殺人魔,正是穆!

  ★

  朋友以上,戀人未滿。

  對露露來說,一二三夢羽——穆曾是這樣一個存在。

  不過,那始終只是露露的主觀看法。

  假如他對自己的事完全是用不同眼光來看待的呢?

  作為女友?

  作為朋友?

  還是說——作為獵物?

  露露對這件事已經弄清楚了。

  穆之所以不讓自己出去,應該就是要從現在起將自己當成活祭品來開始他的宴席吧?

  至今為止和穆在一起的日子,全部都是假的吧?

  如果不是假的呢……

  ——如果的話。

  因為喜歡了,可能是穆真的喜歡上了自己所以才選擇自己為獵物。

  也許是殺人鬼變態的愛情。

  自己還不想死,也不想被殺。如果穆要殺掉自己的話,露露一定會全力抵抗並逃掉的。

  但是,已經事先知道了自己為什麼會被殺。

  所以說,還有希望。

  至今為止的推理都沒有擊中要害,如果床下的男人真的是殺人鬼,那至今為止的事情就都是露露弄錯了。

  ——我,到底希望哪一邊才是對的呢。

  自己其實到底想要一個怎樣的穆呢。現在不是說「和一直以來一樣就是最好的」的情況。

  ——既不是戀人也不是朋友,我只是,想和穆在一起罷了。

  討厭啊,穆是殺人魔這樣的結論果然讓人討厭。唯有這個讓人絕對的絕對的討厭。

  ——對了。如果他和我一起逃出去的話——就可以證明穆不是殺人魔了。

  妄想與推理繞了一圈之後,回到了原點。露露沒有注意到這一點,自己的想法逐漸在變強。

  她為了確認自己的想法——為了確認自己的存在,做了這樣一件事。

  她將自己置於最恐怖的險境,相當程度地接近了一次行兇——已到絕境。

  露露回頭看著在廚房切菜的穆,就那樣靜靜地站著。

  可能是注意到了她有點不對勁吧,穆停下他用菜刀的手向露露這邊望來。

  「……怎麼了?露露。」

  面對一臉奇怪表情的穆,露露面無表情的吐出這樣一句話。

  「我說啊,穆。你,喜歡我嗎?」

  「哎!?」

  因為突然被問到,穆思考不能的將菜刀掉在了切菜板上。

  「為、為什麼突然這麼問?」

  「回答我。」

  看著露露認真的眼睛,穆歪著頭回答說。

  「你今天很奇怪啊。」

  「奇怪的是穆你吧!」

  這麼大叫著,露露發現自己說了蠻不講理的話。

  不過,正是這蠻不講理,才沒說謊。

  穆今天很奇怪是事實,但她正在做會被懷疑的事也是確定的。

  「吶,拜託你。變回以前的穆吧!」

  「即使說以前的我……我,還是以前的我啊。」

  這句話,果然還是包含著不自然的部分。

  「如果想證明的話——拜託了,有一個想要你一起來看的地方。」

  還沒說完,露露就朝玄關那邊開始邁步。

  但是,正在廚房的穆馬上就過來攔住了她。

  「飯很快就好了,明天再去吧,好嗎?」

  雖然他臉上浮起了笑容,但看的出來,他的額頭上流下了冷汗。

  「我說,穆——」

  看到穆的樣子,露露面無表情的說出了一個事實。

  「為什麼,你不讓我出去?」

  「……」

  最大程度的問話。如果在床下人是殺人魔的場合里,這已是讓人覺得足夠可疑的話。

  但是,露露沒能停止講話。

  「拜託了,跟我一起離開這房子吧?」

  「你才奇怪啊露露!為什麼非要……從剛才起就說要到外面去!」

  對於語氣很強烈的穆,露露又做出沒有感情的笑容,吐出一句話。冷靜地想一想,她明白自己心裡已經出毛病了。

  「平行線啊,穆。」

  就好像是,只有話語才能填滿自己自身的存在。

  「露露……」

  「但是呢,穆。我呢,要出去。跟你一起。我可以做到吧?」

  她靜靜地踏出腳,離穆的方向又近了一步。

  「我說,穆。我呢,對穆房間裡的事什麼都清楚哦。因為已經來了很多次了啊……」

  這麼說著,她朝房間入口處的架子伸出手去。

  那裡放著的是攜帶用的火柴與打火機,露露靜靜地用一隻手拿了火柴。

  「喂,露露,你要——」

  說著,穆就注意到了這間房裡的異常情況。

  房間裡有異樣的酒臭味。

  不只是一般的酒精濃度,而是到了充滿只聞氣味就會醉倒的濃重空氣的程度。

  看過去的話——發現床上有一部分弄濕的痕跡。

  自己面前的桌子上,剛才拿出來的酒瓶之一——伏特加的瓶子已經空了。

  「露露!」

  在他叫起來的同時——

  露露將火柴點著扔在了床上。

  接下來——青白色的火焰包圍著床,燃燒了起來。

  ★

  「對不起啊……穆。如果說你是無罪的話,那我就承擔全部責任……」

  露露的眼神已經完全亂掉了,穆開始擔心自己的話能否傳達給她。

  「露露……」

  「這樣的話……這樣的話,就絕對可以逃到外面去了吧?」

  她的行動,簡直就是本末倒置。這麼做的話,床下是殺人魔的男人可能會追上他們,那樣就會變得很糟,但是她的目的現在已經變成是「要在殺人魔沒法注意他們的情況下兩個人逃出去」。

  話還沒說完,她就準備要向外逃。

  「穆也是,快點逃出去比較……」

  正要打開玄關大門的那個瞬間——露露被人從背後用力的抱住了。

  「哎……?」

  抱住她的人,就是穆。

  用力地抱住了她,就好像是要保護她遠離火一樣——

  「外面……外面不行!這裡有滅火器,用那個把火滅了!」

  現在的火還只是由酒作為媒介在燒,還沒轉移到地毯和牆壁。現在就開始適當的滅火行動,就有可能在它成為小火災之前撲滅它。

  「為什麼,為什麼啊!?」

  露露變回她充滿感情的聲音,向穆大聲喊出她的疑問。穆倒也是一臉認真,一手從玄關拿過滅火器,一手拼命地為拔出安全閥而努力。

  「我,我想要保護露露啊!」

  「哎……?」

  露露沒有理解穆的話,朝穆的臉看過去的那個瞬間——

  咕噢噢噢啊啊噢噢啊啊噢啊啊啊噢啊啊噢啊

  奇怪的叫聲在房間之中迴響——從床的下面,拿著斧頭的男人渾身是火的奔了出來。

  因為伏特加浸入,火便一點一點轉移到夾在床和地板間的縫隙里、潛藏的身體上。

  「哎!?」

  「哇啊啊!?怎麼了怎麼了!?」

  露露和穆同時驚叫起來——然後,露露看到了仿佛受到很大驚嚇的穆的臉。

  ——殺人魔——果然是殺人魔啊。那……穆,穆為什麼不讓我從這個房間……?

  就在她如此考慮的時候,拿著斧頭的男人朝這邊逼了過來。

  「唔哇啊啊啊啊啊!」

  與此同時,穆手中拿著的滅火器氣勢兇猛地噴出泡沫。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氣勢猛烈的滅火器噴出的泡沫直射在臉上,斧男用手擋住眼睛,所以斧頭猛然甩了出去。

  斧頭伴隨著響亮的聲音,從露露和穆的身旁飛過猛地撞在玄關的門上,把它弄壞了。

  身上到處是火的男人,放棄了露露和穆這「獵物」,朝外面的道路拼命地跑去。

  留下來的只有——在這裡完全陷入沉默的露露,還有回過神來奮力用滅火器救火的穆兩個人。

  「到底怎麼了……」

  露露精神恍惚地向穆詢問。

  「發生了什麼,到底怎麼回事啊……?」

  總算將火滅掉的穆,正

  要說點什麼而開口的瞬間——

  嘎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刺穿了暗夜的激烈的大聲呼叫,在露露和穆的房間周圍迴響著。

  那實在是太過悽慘的叫聲,使得兩個人都一時動不了了。

  從那之後到底過了多少分鐘啊。穆抓住露露的手拉她起來,在玄關窺探了一下外面的狀況。

  接下來,他在那裡看到的東西是——

  「這是……什麼……」

  在離他們房間十幾米外,公寓用地的入口處,被外面的燈照著的東西是——

  在進入公寓時沒有的,巨大的巨大的一灘水。

  周圍好像什麼也不存在了,只有蟬和青蛙的叫聲從遠處的什麼地方持續傳來。

  兩個人全神戒備小心謹慎地朝水灘那邊靠近——然後發現。

  這水灘是發黑的紅色——

  「啊啊,啊啊,真的是啊,真的是啊。」

  確認了這個事實的同時,穆像自言自語一樣說著。

  「我看到的東西是真的啊……這、這、這種事,就算告訴你,你也不會相信的,所以我才沒有說的啊——所以才沒有說的啊……!看到了,我,看到了啊!」

  穆的膝蓋猛烈的抖動著。用平時露露沒見過的表情,將他自己看到的東西小聲說了出來——

  聽了這個,露露便全都明白了。

  「看到了……我!看到了啊!」

  「在家的外面————有個拿著染血的日本刀的男人——他那可怕的面孔……就像是要殺掉誰一樣來回地走來走去……!」

  註:

  ①:都市傳說一詞起源於美國,即urban legends。日本流傳的怪談有許多是借鑑美國的,斧男的故事就是。斧男跟廁所里的花子,消失的搭車人等怪談一樣,在日本家喻戶曉。另外說說FOAF。F.O.A.F.即friend of a friend,朋友的朋友,通俗點說就是我們經常在跟別人講一件事時會這麼說,「這是我從朋友那聽/看/etc.的」,於是傳承下去就變成「這是我從朋友 的朋友那」的無限循環,傳到最後都不知道最早講出這件事的人是否存在,問起這故事誰講的,都一概回答朋友講的,這就多半是都市傳說了。再說說 日本著名的怪談集或說民間故事集《耳袋》,它相當於我們中國的《聊齋志異》,共十卷,每卷100個故事,著於江戶時代後期。這裡面講述的很多故事都非常有 意思,有興趣的人可以讀一讀。關於都市傳說的詳細介紹如果有興趣的話,你可以玩玩《流行り神》這個遊戲,即《流行神》,ps2和psp上都有,官網在此:www.hayarigami.com。 今年(2007年)的11月就要發售續篇2了,平台是ps2。此遊戲對都市傳說相當執念,專有名詞的解釋也蠻詳細。

  ②:瑠流(るる)和露露(ルル),夢羽(むう)和穆(ムー)的發音是一樣的。

  ③:雷撃王者是捏造的雜誌名,與上面提到的著名雜誌Jump系和Magazine系不同。

  ④:說到這個雪祭,就是著名的札幌雪祭。雪像!美食!人群!是地處日本北部的城市札幌的特色之一。每年大概在2月舉行,展出各式各樣華麗和創造力爆發的雪像。作為日本的名產,ACG人物當然也不能少,此傳統歷來是力與美兼備——小宇宙的爆發!順帶一提,2002年53屆的超大雪像叫[名偵探柯南 中國•歷史之旅],刻畫了柯南小五郎小蘭與萬里長城兵馬俑和睦相處的感人畫面,細節栩栩如生。死神出現,長城和兵馬俑的某位遊客不得不被和諧啊,真的,沒 問題麼?嗯,其實人家原本的主旨是紀念日中邦交正常化30周年。跑題了,總之每年都有一些官方的非官方的ACG人物出現在會場上,看到自己的作品被做成潔 白純淨的雪像,陪孩子歡笑,供遊人欣賞,一定是很有滿足感的。至於阿姆斯特朗大炮在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供人歡笑的吧——如果你也追《銀魂》的 話。這裡有一些大雪像的歷史記錄:http://www.stv.ne.jp/event/snowfest/past/index.html

  ⑤:疊,日本用來計算房屋面積的單位,一疊就相當於一塊榻榻米,一塊榻榻米=0.5坪(90x180cm)。

  B side 斧男的喜劇

  「前幾日,發生在埼玉的連續殺人事件有了新消息,從驗屍報告裡終於得到了關於兇器的情報。兇器被判定為斧頭或柴刀之類的大型刀具,搜查當局正……」

  無視了這條廣播,我從自己的房間走了出去。

  轟動全社會的連續殺人犯。好像這傢伙也是用斧頭的。

  ——怎麼說呢,就是偶然吧。

  我今天……才剛在家居中心買了這把鋒利的斧頭啊。

  為了什麼?

  當然是——為了殺掉什麼人。

  對,是「什麼人」。

  誰都可以。

  如果成為我的同路人的話。

  哎呀,但是,如果可以的話可愛的小女生不錯啊。而且,如果對象是男人說不定會被反擊,結果反而被殺掉呢……

  反正已經到了最後了,就華麗地為所欲為吧。

  就讓我來做出自己還活著的證明吧。

  即使那是怎樣的惡名也罷——

  啊啊,已經到頭了。

  要到頭了呀。

  我的人生在今天就一切都結束了。

  就在剛剛結束的。

  不,也可能我的人生從一開始就不存在。一切都是夢幻罷了。

  被她甩了。

  只是這樣。

  正確的說,是我預定成為女朋友的女孩。

  等我拿出了勇氣去告白的時候,她已經有了男朋友。

  而且還聽說是連接吻等等都沒做過的這種交情的男人。聽說是朋友以上戀人未滿的關係。

  那算什麼。

  別開玩笑了。

  我,我會輸給那種不明不白的傢伙?

  啊啊,自己都覺得很意外呢。

  只是被已經不合我意的女孩甩掉,就絕望到這種程度什麼的。

  我到現在為止還沒失敗過呢。

  從幼兒園到中學,不管是成績還是運動一直都是最好的。

  ……公立的就是了。

  不過那不是不得已嗎!如果去了私立學校,周圍人的水準就擅自變得高起來了,到時候要是失敗了怎麼辦啊!

  所以說,高校也是接受了所有不會落第的地方,而根本沒去私立高中參加考試。

  這樣做的話,就不會失敗地解決了。

  戀人的話也是這樣。

  學年裡有一個有著稍微有點輕浮的奇怪名字的女生。內在如何不清楚,但外表看起來是中等以上水平,老實說,我對她一見鍾情。

  這可能是出生以來第一次嘗到失敗的滋味。我可是做好了這種覺悟才告白的啊!

  但是那結果卻是「有個戀人未滿的朋友在」這樣的回答!更過分的是,她還甜甜笑著,一副高興的不得了的樣子。

  說到戀人未滿的時候,她的臉還稍微變紅了起來!

  這種無聊的事情,會是我人生的第一次失敗?失落感?敗北?

  怎麼可能啊。

  怎麼能讓事情變成那樣啊。

  「結束了。」

  我的身體如此說到。

  我的頭、手、腳、舌頭、眼睛、腦漿、脊髓、肋骨、心臟、胃,一切的一切都在嘲笑著我,不,是感到憤怒了。

  對我很失望。我的身體對自己失望了。

  「你已經沒救了,這種無聊的事情竟會是你人生里第一次品味失敗!」

  我的靈魂也如此高呼著。

  好奇怪啊。充其量不過是被個女人甩了而已。

  但是,沒有辦法。

  結束了。已經結束了。

  可惡,為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全是他們的錯。給予我這種愚蠢失敗的瑠流與——那個戀人未滿的夢羽的錯。

  殺了你們。

  反正還要殺很多人。就先殺他們吧。

  被她甩了後,瑠流還斷言我厚臉皮。

  於是我就去電器屋買了東西,準備去夢羽家轉一圈。

  這是一次埋伏。

  埋伏起來,用這把斧頭殺了他們兩個。

  得到他們二人的鮮血,再由我拉起最後的煙花之幕。

  讓它成為傳說。

  啊啊,污點什麼的都無所謂了,要讓我的名字作為傳說流傳下去。

  要殺掉幾個人才好誰知道啊。暫且只要比史達林的大肅清殺的人多就可以在歷史上留名了吧。

  這次我不會失敗。

  做掉你們,做掉你們。殺掉在我心中種下愚蠢失敗的兩個人,之前的失敗就會全部消失了。

  等我注意到的時候,已經來到了公寓前。

  我向班裡人編了些恰當的謊話,知道了這裡是那傢伙的公寓。

  ……但是,是哪一邊?

  紅色房頂和藍色房頂,看起來一模一樣的公寓有兩座。

  可惡,哪邊都沒有看板和門牌。不過確實聽說他是一個人住在這裡……

  就在那時,我注意到公寓裡有間房的窗戶是打開的。

  那扇窗戶裡面,露出一小塊地方貼著最近剛剛嶄露頭角的偶像——箕原琪瑪麗的海報。

  感覺不到別的房間裡有住人……看來就是這裡沒錯了。

  看來暫時回不去了。

  哼哼,這樣的話,就藏在床的下面埋伏起來。

  我確信這房間就是那傢伙的,就從打開的窗戶里小心的潛了進去。

  在紅色房頂的公寓,面對道路的一間房裡——

  ☆

  ——可惡,床下面也放著很多東西,沒有比這兒更難藏的地方了。

  拿著斧頭的瘋狂少年藏起來十分鐘後——

  正在少年想要踢開腳邊的某個箱子時,從房間入口處那邊傳來了喀鏘喀鏘開鎖的聲音。

  ——來了!

  少年藏好身體,摒住呼吸,並讓神經緊張起來好觀察房間裡的情況。

  從床下只能看到房間的一部分,這裡除了螢光燈正下方的桌子和自己藏身的床以外,就沒什麼特別突出的家具了。

  十疊大小的房間很大,入口處配置著通往有些狹窄的餐廳兼廚房,衛生間和浴室的門。

  沒有高中生的房間該有的雜亂,房間裡除了那張海報以外,實際上可以說是了無情趣。

  不過,少年沒有感到特別的疑問。也沒有那個閒暇。

  雖然已經做好了覺悟,不過一旦這個瞬間越來越近,種種思緒便紛亂起來。

  ——為什麼總覺得我好像在做很嚴重的蠢事?

  ——如果真的在這裡殺了他們兩個人,那才真的是所謂的墮落吧?

  這樣想的話腦袋裡只會越來越亂,少年馬上就把它們都否定了。

  如果早點煩惱的話再做什麼也不遲。不過他都已經手持斧頭藏在床下了。

  已經晚了。做什麼都已經晚了。

  少年的腦海中正浮想起今後的逃亡生活和家人的臉——那些全都封存於斧之刃中。

  只有在床下隱藏著的鈍斧刃發出的光芒映照在他的眼瞳中。

  ——是啊。我要做。已經沒法回頭了。

  這不是墮落,也不是勝負。

  我沒有瘋。

  這不是淪落。我只是正飛身前往沒有二次受挫的人生。

  在他如此決定的瞬間,玄關的門打開了——

  「哼。今天也真他媽的熱。」

  「有點想要隨手殺掉誰的心情呢,大哥。」

  ——哎?

  這是少年今天第二次的失敗。

  ☆

  「媽的,那小鬼還真難對付。」

  「辛苦您了,大哥!」

  從玄關處露出臉來的是兩個讓人過目不忘的男人。

  一個是身材魁梧的男人,在像用量角器測算過一樣的平頭上戴著副太陽鏡,全身裹著黑色套裝。

  在他身後像學徒一樣跟著走進來的男人則是像卡車前端強行擬人化的光頭,臉上一條刀傷斜切而過,耳朵只剩一隻,穿著一身紫色套裝,給人一種說不上合適也說不上不協調的感覺。

  這麼說雖然有點早——現身於這個房間裡的人都是些會讓人覺得「這個也是啊」程度的,典型的臉上帶疤的人。

  「不光是門牙,連臼齒都掉光了。」

  「那個年齡就要滿口假牙還真是悲慘呢。」

  「不是哦。在那之前也要下巴張的開才行,暫時得過著吃流食的生活吧。」

  「哈哈哈。」

  ——這算什麼。

  床下的少年,忽然不能理解自己置身的處境了。

  在陷入混亂的他面前,兩個惡棍大大咧咧地走進了房間。

  「其實本來想把他丟進多摩川里餵海豹*①來著。」

  「沒事沒事,接下來的事情交給副頭兒*②就行了。」

  「不用廢話這麼多。喂,把電視和空調打開。」

  「是!」

  光頭仔急急忙忙地走過去,傳來了打開電視的聲音。與此同時,在自己藏身的床上傳來沉重的衝擊。

  平頭男在自己的正上方坐了下來。

  兩個人看著電視,把上衣脫掉坐在房間裡 。

  從床下面看不到他們的臉,不過因為光頭仔坐在地板上,所以可以看到他胸部以下的位置。

  平頭男的腳就在面前,這已經到了只要呼吸稍微粗一點就會被聽到而發現的程度了。

  ——這算什麼!?這算什麼!?

  斧少年還沒能從混亂中脫離。

  莫非是穆借了高利貸,這些人是來收帳的嗎?

  不過從這些人的態度和拿著鑰匙的事實來看,他的推測是錯的。

  原本可以推斷出更簡單的結論,不過斧少年卻好像站在沒發覺的邊兒上。

  ——不可能的,怎麼可能啊。

  ——弄錯房間這種事怎麼可能!

  進入房間之前已經確認過了。首先,這裡是那些流氓的房間的話,就不會有那張偶像的海報。

  就像與斧少年正在考慮的事情心靈感應了一樣,光頭仔向上司問道。

  「這麼說來大哥,這之前就很在意了……這海報是大哥的愛好嗎?」

  ——問得好啊禿子。我都有點想任命你為我的內心代理人了。

  「怎麼會是什麼愛好啊。你小瞧我?」

  「對,對不起!那,那是……」

  面對慌忙低頭的光頭仔,平頭稍稍考慮了片刻,慢慢地說出了一句話。

  「這傢伙啊……是我妹妹。」

  「妹妹!?」

  ——妹妹!?

  聽到平頭說的話,斧少年在床下驚愕地睜大了眼睛。

  就算他這麼說,牆上貼的那張海報確實還是同一位女性的。就是叫做箕原琪瑪麗的新人偶像沒錯。

  「啊……演藝圈從很久以前就是她的夢想啊……但我就是這個樣子的一個廢物。因為會給她添麻煩,所以斷了關係。」

  「大哥……」

  「不過呢,我心裡還無法跟她斷絕關係。所以至少在這裡貼張她的海報來解悶。」

  ——怎麼會。

  聽到平頭這麼說,斧少年的手微微顫動起來。

  ——就這種屁理由,貼什麼海報啊!不是害得我搞錯房間了嗎!

  就在他爆發出違反常情的怒氣同時,他也終於確認了事實。

  自己弄錯了房間的事實。

  ——怎麼會這樣。被那種模稜兩可的理由甩掉,現在又因為這種模稜兩可的理由搞錯房間嗎!

  由於混亂,一度平息的怒火現在再次在斧少年的心中熊熊燃燒。

  ——該死,這樣的話就從這些人開始殺!我可是拿著斧頭的!而且就一直藏在這裡等他們睡著了以後再出去殺掉的話——

  就在他這樣想的時候,不守法紀的男人們打開的電視機里開始播報傍晚的新聞。

  「以斧頭作為兇器的連續殺人事件——」

  是另外一個頻道在播放斧少年剛才聽到的新聞內容。雖然語氣不太一樣,不過內容基本沒什麼變化。

  「真是不安定的社會啊,大哥。」

  「就是說啊。」

  ——你們也好意思講。

  雖然很想這樣吐槽,不過在這裡發出聲音的話就很不利了。想點辦法抓住時機的話,一兩個空手的人——

  斧少年正在分析他的計劃的狀況,平頭男低聲說道。

  「副頭兒也覺得這件事讓人火大啊。敢在我們的地盤上擅自

  動手。如果被我遇到的話……」

  咚嚓。

  聽到了討厭的聲音,在床的旁邊——斧少年眼睛的正前方,閃爍著銀色的光芒。

  「……瀕死的那一方就任人擺布。」

  「大哥,不要再房間裡揮片刀啊!」

  聽到小弟的話,平頭忽然在把立在床邊日本刀的刀刃抽了出來——

  「這是我的房間。想在哪插刀還不是——」

  嚓啦。

  一霎那間,日本刀的刀身貫穿了薄薄的床板,插在了床上。

  就在斧少年面前幾厘米的刀身,映照出少年恐懼的雙目。

  「我的自由嗎。」

  ——這是公寓房東的東西才不是你的你的你的東東東西#$%^&*&^%……

  在他心中涌動的,由恐懼造成的最後的話語。

  ——要死了。

  在這時他才第一次明確的感受到了「死」這個詞。

  他一邊說著已經結束了,結果還是單方面考慮著殺掉別人的事——而到了現在,在眼前突現的明確的死,讓他的心裡填滿了對死的畏懼。

  ——糟了。糟了啊。

  ——我不想死。我還不想死。

  心裡緩慢而強烈的振顫著,而身體也差點跟著顫了起來。

  現在自己上面坐著手拿日本刀的平頭男。稍微有奇怪的響動的話,到時候自己的人生就只有走向完結這一條路了。

  完完全全的絕望。

  從絕望開始蠶食著少年的心起,他就為自己的行為從心底感到了後悔。

  比起自己的生命,那種小失敗算什麼事啊。

  在現在直面「生命的危機」之前都沒有認識到自己生命的價值的少年,在陰暗狹小的空間裡,一個勁兒地詛咒著自己的境遇。

  不過少年還不知道。

  真正的恐怖和絕望,正存在於自己的腳下——

  ☆

  「說起來大哥。」

  「怎麼了?」

  「這之前的那個,跟市內那群混蛋過激派的愚連隊起衝突時,大哥回收的那個……在哪裡放著啊?」

  「啊啊,葉子(ハッパ)麼?」

  ——葉子?

  是毒品之類的東西吧。大麻的葉子。可能是。

  斧少年還擅自想要得出個結論來,平頭他們的對話可沒給他這機會。

  橫向藏在床下的少年,肩膀正被經床墊傳來的衝擊不停梆梆梆的敲打著。

  「那東西的話,放在床下。」

  ——!?

  不妙了啊。

  斧少年背後流出冷汗,用力握緊手中的斧頭。

  恐怕是剛才自己嫌麻煩踢開的那個箱子吧。如果光頭為了確認而低下頭看過來的話,那時自己的存在就曝光了。

  如果那樣的話——跟拿著日本刀的對手用斧頭能贏嗎?恐怕不太可能。

  ——啊,腳——如果暴露的話就把坐著的傢伙的腳砍掉。趁那時逃跑或者結束他倆的性命都行。

  問題是那樣做的話,在這麼狹窄的床下揮斧,能砍下讓對方沒法行動的傷嗎?

  對於突襲的危機,斧少年發現連自己的腳也開始哆哆嗦嗦起來。

  ——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做不到做不到做不到。

  恐懼的波浪再一次向斧少年湧來。

  如果現在往床下看去,他大概會動也動不了,發出悲慘的叫聲吧。

  但是,光頭卻沒有朝床下看,而是睜大眼睛嚎道。

  「什……麼,沒問題吧?夏天把這東西放在那種地方!」

  「沒事的啦。不是已經都放了這麼多天了麼。」

  「不,不是,可是,說不定會爆炸啊,就那樣放在自己的房間裡……」

  「那也不能放在組裡那邊啊。」

  ——……爆炸?

  在談話中聽到讓人不安的部分後,斧少年明白了自己弄錯了。其實ハッパ並不是在說毒品——

  ——ハッパ……はっぱ(発破:炸藥的意思,跟葉子的讀音一樣。)。也就是說——

  得出這個結論的同時,他從自己的腳旁的那東西上感到了更加恐怖的衝擊。

  ——甘油炸藥!?

  在自己現在的處境中又增加了一項危機。

  雖然對炸藥的規模和威力等都還不清楚,不過從光頭的反應來看不會是摔炮那種程度的東西。

  少年手握著斧頭,感覺到自己捲入的世界已經改變了形貌。

  自己捲入了填滿了「死」的世界,有著冰冷的沉重感。

  他藏身的床下這狹小的空間已經成為自己的棺材,他陷入這樣的錯覺。

  ——必須要逃走。

  為了從這種恐懼中逃開,就必須先克服別的恐懼。

  他用力握住斧頭,為了排除對面前這兩個人的恐懼,從房間裡逃出去。

  這是至今從未體驗過的緊張。不是恐懼的緊張,而是做出了某種覺悟的的緊張感。

  ——要做……要做,做得到,我做得到。

  迴避著失敗,習慣與自己能力以下的對手決勝負的少年現在開始就要開一把形勢不利的賭局。

  用遊戲的語言來說,就是向來只玩簡單模式(Easy Mode)的人突然間要開始玩困難模式(Hard Mode)一樣。

  ——做得到,我做得到。跟這炸藥說再見。

  就在少年握緊了斧頭的瞬間——

  遊戲的難易度又上升了。

  門鈴聲。

  簡單至極的「叮咚叮咚」電子音響了起來——

  「我來了,芝里大哥。」

  「您要的酒我拿來了啊。」

  很多男人——雖然不像光頭和平頭那樣顯眼,但也能讓人一眼看出是黑社會的男人們,不容分說的一窩蜂湧了進來。

  「喂喂,快進來快進來。」

  「這酒是從副頭兒那拿來的。」

  「真是的……副頭兒還真是個老好人啊!」

  於是男人們就那樣坐在地板上,把從床一直到門口的通路都塞滿了,開始了他們的歡宴。

  ——增多了。

  這個簡單的事實以足夠的威力將斧少年第一次的覺悟打的粉碎。

  於是——對於少年來說,更加漫長的一天繼續進行。

  ☆

  全員都抽著煙,這些黑社會的小型酒席開始了。

  房間裡充滿了白色煙霧,連床下都一股煙油子味道。

  少年拼命壓制著想要咳嗽的衝動,全神貫注的觀察男人們的情況。

  「對了,那個小鬼怎麼樣了?」

  「簡單的要命,只是切了他的眼皮就開始汪汪叫著哭了。本來還想就那樣一腳踢他個屁股墩呢……」

  「啊,前陣子在哀川翔*③的錄相里看到的套裝,我從網上買了回來——」

  「在咱們組裡穿鱷魚*④什麼的可不行哦……知道不?副頭兒的皮帶都不是真皮的。」

  「要是被他聽到了你就活不長了……」

  「車站前面的居酒屋跑路了,聽說了嗎?」

  「最近的保護費很難收啊。」

  隨著醉酒,黑社會們的話題也漸漸牛頭不對馬嘴起來。

  聽不懂這些人話里的單詞,少年握著斧頭,只有腳在微微的顫動。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不過反過來說,這也可以說是個機會。等他們都醉倒了,自己就可以遊刃有餘的從床下面走出去,逃出這個危險的地方。

  為了這樣,直到最後也不能被發現是絕對前提。

  ——斷絕氣息,我,絕對不能被人注意到啊。不存在,我要變得不存在。

  不現實的願望在他腦中反覆迴旋,少年拼命的克服著自己的恐懼。

  ——無論如何,無論如何也要從這個地方突圍出去。

  巨大的恐懼一半是來源於面前的這些對手,另一半則來自自己腳下的死亡通行證。

  占據了床下一部分空間的瓦楞紙板箱裡面塞滿了男人們說的炸藥——甘油炸藥。

  不過隨著時間的流逝,對炸藥的恐懼漸漸減弱了。

  ——不用著急,沒有火的話炸藥是不會爆炸的。

  剛才想著總之一定要趕緊逃得越遠越好,不過現在想想比起不會著火的炸藥,眼前的這些傢伙才是現在要面對的危機。

  炸藥這種非日常物品突然出現在他面前使得他失去了正常的判斷力。

  只不過——這是他自作主張的加上了非日常。

  ——要冷靜…

  …我就一直這樣隱藏氣息躲在這就行。

  ——然後就能解決一切問題了。

  ——我會平安無事的逃出這個房間。

  正在跟自己講些樂觀的話時,他在黑暗中感覺到一點不協調。

  ——哎?

  床的下面,自己腳邊的那處黑暗,好像出現了一小點亮光。

  ——亮光?

  少年一邊想著怎麼可能一邊默默的轉過頭,視線漸漸的向自己腳下移去。

  接著,當他正視著那一小點亮光的正體時——他開始完全痛恨起自己的命運。

  再接著,那份痛恨馬上就發揮了作用。

  紅色的光點,冒出了一小股煙——

  很快就在裝著炸藥的紙箱附近勢頭良好的發展了起來。

  那是火種。

  小小的小小的,火種。

  被空調的風吹過來的,不到長5厘米的菸頭。

  到底是誰抽的,少年沒有去猜想,已經沒有意義了。

  對他來說重要的是——

  這個菸頭的前端,還殘留著紅色的火星。

  ——怎麼會。

  可以感覺到自己內心的鼓動。這樣下去的,先爆掉的會是自己的心臟。

  ——為什麼……!這樣的……!

  一邊想著該怎麼做,少年感覺到自己的全身已經被汗水浸透了。

  ——冷靜下來!冷靜下來!不過是個菸頭罷了!箱子哪會那麼容易燒起來!想辦法把腳伸過去滅了火就——

  這麼想著,少年開始在黑暗中輕輕的移動著他的腳——小心翼翼的。

  ——瓦楞紙箱跟地板間!

  看起來那個地方空調的風能吹過去。所以說菸頭才被弄到了那裡。

  在紅色火種之前先看到的東西是——夾在床和箱子的角落裡的,由灰色的棉布組成的撣灰撣子。

  ————!

  等到注意到時已經遲了,菸頭已經被吹到了其中的一條棉布上。

  連數秒的間隙都不到,那火種就進化為了火焰。

  就在冒出煙的瞬間,紅色的光芒已經開始擴散了。

  ——不不不不不不,不好了!不好了啊!

  更多的煙冒出來的話,說不定黑社會的某一個人可以過來阻止。

  不過那同時也意味著自己會被發現。

  如果不被發現的話,就會被炸死了。

  黑社會們會不會死光還不知道,不過至少自己是沒有活的可能了。

  他要脫險,就要在不被注意到的情況下,消滅掉開始向紙箱轉移的火苗。

  已經沒有時間了。

  紙箱的一角已經開始變成茶色了。再有數十秒還沒想出辦法來的話,自己就一定會迎來終結。

  ——在這種破地方——怎麼能死在這種破地方啊!好好想想!好好想想!用腳把它踩滅……不,用力踩的話倒是能滅掉,不過發出的聲音會被他們注意到!

  只能澆水了。

  他立即得到這樣的解答,可是當然,手邊不會有這樣的東西。

  不過——他注意到了。

  只有一種辦法可以解決。

  只不過這樣做的話就要有相當的覺悟,風險也很大。恐怕就算逃出這個地方,也很可能產生新的麻煩。

  但是,已經沒有彷徨的時間了。

  ——我要——我要,活下去!

  剛才被打碎的「覺悟」之火焰,再次燃燒於他的心中。

  ——我還不想死,我還不想死,我還不想死,我還不想死!

  在被恐懼追逐而逃亡時誕生的虛偽的覺悟。不過這覺悟並沒有錯。

  他從出生起第一次覺察到自己承受著痛苦。自己挑戰未知舞台的覺悟,自己決定了承擔痛苦——風險的覺悟。

  從做好覺悟到接著逃走,結局是只要失敗一次他就完蛋了。

  不過比起這個結局,少年現在已經開始準備做自己從未做過的事。

  ——我、我、我——我還不想死!

  雖然從旁人的角度來看可能沒有比這更難看的理由了,不過他確實是由於恐懼的本能而想要逃走的——

  床下的斧頭小幅的揮動,向自己的腳用力砍去。

  鈍刃給予的劇痛在他的腳上,背部,腦髓里遊走。

  不過,現在還不能發出慘叫。

  他向自己的腳用了很大的力——所以從傷口裡噴出了大量的血。

  隨著脈搏的鼓動,全身上下都被強烈的痛感襲擊了。明明負傷的只是腳而已,卻好像有著身體整個都受了傷的錯覺。

  但是,他沒有發出慘叫。

  這都是為了從恐懼身邊逃開——

  忍耐著一時的痛苦,少年把冒出血的腳慢慢向紙箱靠去。

  這名叫血的大量液體,終於將燃燒著的火焰撲滅了。

  不過——

  他忘了一件事。

  唧唔唔唔唔唔唔

  即使是血液——蒸發時的聲音與水沒有什麼區別。

  不管是音質——還是音量。

  ——……啊。

  「……什麼啊?剛才的聲音。」

  「好像是從床下面傳來的啊。」

  ——要結束了。

  黑社會們的動作都停止了,全員向床的下方看過來。

  ——已經,要結束了。

  黑社會仍然坐著保持他們的視線。就算那樣好像也還看不到少年。不過窺進來也只是時間的問題了。

  ——如果結束了的話,那不就和最初一樣了嗎。

  少年的身體裡力量在膨脹。就像失去了一切開始自暴自棄的人擁有的力量——他最初買了斧頭潛入這件房子時的力量涌了上來。

  ——但是,但是不要啊,我,還不想死。

  不過,與最初不同的是——現在他的目的是竭盡全力的執著於求生。

  ——不要死。我還不能死。

  「嗯?床下面怎麼了……?」

  ——為了活下去,我什麼都做得出來!

  他大幅甩出斧頭與平頭男向床下看來,幾乎是同時。

  嚓喀哩。

  「啊!」

  「啊?」

  少年與平頭的聲音同時響起。

  從床下飛出的少年的斧頭砍在了平頭男的臉上。

  「咕啊!」

  「啊,大哥!?」

  「芝里大哥!?」

  ——已經回不了頭了。

  像從仰天倒下的平頭兩腿中鑽出來的一樣,少年從床下飛躥出來。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少年拼命的揮舞著斧頭向玄關跑去。

  房間裡的男人們被突然蹦出來的斧男嚇了一跳,都為了躲避斧刃而蹲了下來。

  飛躍過這些男人的少年,一口氣奔向了玄關,從裡面打開了大門跑了出去。

  外面已經開始變黑了,不過日落才剛剛開始。

  不過不能對求助抱希望。現在手拿滴著血的斧頭,就算求助了人家也只會跑掉。

  其實扔掉斧頭就行了,不過他現在正欠考慮的想著「要是追過來的話就用這個跟他們打!」。

  斧頭也沒丟掉,他就這樣在暮色中一溜煙的逃走了。

  「你等著!跑到哪去了!」

  聽到了怒吼聲。

  朝後面回頭看去——臉上正滴滴答答的流著血的男人,正拿著日本刀四處探尋。

  因為血影響了視線,好像還沒注意到這邊的樣子。

  ——太好了。

  就在這樣想的那一刻——

  平頭穿好了鞋子的同夥們發現了自己,一起朝這邊追了過來。

  ☆

  「畜牲……在哪裡……」

  滿身是血的平頭男垂下拿著日本刀的手,在日暮的街頭走動著。

  說巧不巧目擊到這一幕的人是——

  從窗戶里向外看去的,在旁邊藍色屋頂的公寓裡住著的少年——一二三夢羽,唯獨他一個罷了。

  ☆

  從那之後到底過了多久啊。

  我到底逃了多遠啊。

  但是,沒有用。

  等注意到的時候,他發覺自己跑來跑去跑到的小路,還是紅藍房頂的公寓相夾的這一條。

  已經,逃不掉了。

  沒有跑走的力氣了。

  即使如此,他的腳卻沒有屈服。

  想要活下去。怎樣的醜態都行,現在只想從侵襲自己的恐懼之中逃開。

  他如果不想辦法躲起來的話,最終將

  在這公寓用地前用儘自己最後的力氣。

  沒有回到紅色房頂的勇氣。他最後向藍色房頂的公寓裡跑去,藏在了建築物里的一個液化煤氣罐後面。

  就算是他們恐怕也很難想到我會回到這麼近的地方吧。

  就在他這樣想的時候,就在他鬆了一口氣的同時——

  從道路那邊傳來的談話聲,將他引向了恐懼的世界。

  「找著了沒!?」

  「還沒,不過看來一定是跑回這邊了……」

  ——為什麼!?為什麼在這邊!?

  「看,果然就在這附近!」

  「那個混蛋,好像不知怎麼受了傷。」

  聽到了他們的對話,少年才想起來。

  他在剛才砍了自己的腳的事情。

  同時他也注意了到自己腳上的劇痛。

  如果沒聽到腳的事還罷了。這種傷還能堅持逃到現在已經可以說是奇蹟般的距離了。

  不過這奇蹟也已經結束了。

  因為自己的血跡而被追到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討厭啊。我還不想死。

  就像小孩子在撒嬌一樣,他仰頭朝夜空看去,不停的不停的念叨著。

  ——我還不想死,我還不想死,我還不想死,我還不想死,我還不想死,我還不想死,我還不想死,我還不想死,我還不想死,我還不想死……

  誰都行,神也好惡魔也好,誰都好快來救救我啊。

  這樣想著,少年就像被欺負的孩子一樣流著眼淚。

  誰都行,誰來救救我——如果叫不來幫助的話——

  他朝四周望去,來回巡視的瞬間——在自己寄身的公寓的某間房的一扇窗戶看到了青白色的光芒。

  就好像那間房裡正盛放著藍色的火焰一樣——

  他沒有考慮那到底是什麼的時間了,現在聽到了從道路那邊傳來的平頭的聲音。

  「……找到沒?」

  「啊,大哥!你沒事吧!」

  「別管我了。比起這個那傢伙在哪?」

  雖然口氣很冷靜,但感覺的到這是超越了憤怒的冰冷的殺氣。只是聽到他的聲音少年就渾身緊縮同時明白了這個事實。

  用斧頭和他打起來的話,絕對會被那個男人殺掉。

  「看來就藏在這邊。」

  「……給我找。」

  ——已經結束了。

  就在他快被恐懼壓垮的那個瞬間——

  咕噢噢噢啊啊噢噢啊啊噢啊啊啊噢啊啊噢啊

  不知從哪裡傳來了像是人獸合體一樣的慘叫。

  「怎麼了……?」

  黑社會們聽到了這聲慘叫,都停下腳步向周圍掃視。

  又過了數秒——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再一次響起了響徹四周的那仿佛在傾訴苦痛般的咆哮聲,從公寓的一扇門那又傳來了響亮的破碎的聲音。

  接下來——一個身上著火的男人手拿斧頭朝公寓用地那邊奔了出去。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拿著斧頭的男人——殺人魔像要排除擋路的人一樣,朝站在門口的黑社會們揮舞著斧頭。

  不過在斧頭揮下的瞬間,平頭男朝前跨出一步,鑽過男人斧頭的空子,手中的日本刀一閃而過。

  在路燈下,銀色的光輝深深地切入了男人的右腳。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殺人魔失去平衡倒下的瞬間,平頭抽起日本刀,刀鋒向斧男的肩頭推過去,男人就那樣朝柏油路上倒下去。

  嘎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斧男刺穿了暗夜的疾呼在周圍迴響著。

  聽到了這聲音的另一個斧男,在液化煤氣罐的陰影中注視著這宛若噩夢般的景象。

  很久,很久——

  ☆

  接下來的事很殘酷。

  倒下的斧男被裝在袋子裡,五六個男人一起朝袋子踢去。誰也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不時有骨折的聲音傳入少年的耳中。

  過了一會私刑結束,平頭男面無表情的彎下腰,朝臉腫成怪物一樣的殺人魔說著。

  「混蛋……剛才藏在我的床下面……我們說的話你全都聽到了吧?啊啊?殺人魔先生。」

  在已經只能發出小蟲一樣聲音的男人面前,平頭用難以自抑的眼神瞪著他說。

  「跟約好的一樣——快死的那一方就任人擺布。……在那之前可先別死啊,你這蛆蟲。」

  他這麼說著,光頭忽然插了一句話。

  「大哥,這傢伙可能聽到了你妹妹的事情。」

  「……是啊,那麼……快死的那一方任人擺布的第一步——從拔掉他的舌頭開始……」

  一邊這樣念著,平頭猛地站了起來,也不擦自己臉上的血就轉過身去,只說了一句話「帶走」。

  剩下的男人也不回話,就那樣拖著殺人魔走掉了。

  接下來只剩下假的斧男和——殘留在公寓入口處的一大灘血。

  ☆

  這是不是夢啊。

  我靜靜的思考著剛才發生的事。

  不,果然不是夢。我的腳到現在還在疼,不管怎樣看這都是現實。

  也就是說,剛才那異常的情景都是假的。

  怎麼辦才好,我已經無法回到正常生活中了。

  就在這樣想的時候——我的耳朵里傳來了不知什麼地方的說話聲。

  從液化煤氣罐的陰影中窺去——在那裡的竟然是赤神瑠流和一二三夢羽。

  怎麼會這樣。

  怎麼會在這種情況下不期而遇。

  但是,我已經沒有殺掉他的力氣了。

  我還活著。

  現在,像這樣活著。

  只是這樣就足夠了。我的人生已經很充實了。

  啊啊,這是多麼充實的感覺啊。

  就在我考慮這些的同時——那兩個討厭的人開始對話。

  「露露,你剛才的問題……」

  「哎……?」

  「我喜歡露露。啊啊,喜歡你。」

  「穆……」

  這算什麼。在血灘面前談情說愛啊。

  這兩個人腦子裡裝的什麼啊。

  「經過今天的事我終於了解了,我,果然還是喜歡露露……那個,這樣,總算是告白了吧,果然……」

  說點更有氣氛的話啊,難得在這星空下面呢。

  「謝謝你……穆……對不起。」

  到底想說哪邊。

  「我也——最喜歡穆了!」

  接下來兩個人抱在了一起。

  啊啊,真無聊。果然是跟想像一樣無聊的兩個人。好不容易遇到這種特殊的情景,也不說點更有氣氛的話。

  我雖然這麼想著,不知哪裡還是咕咚地響了一下。

  是啊,那兩個人這下真的成為戀人了。

  也就是說,我也有了被甩掉的充分理由了。今天的失敗,也不存在了。

  就這樣做吧。我的心中說就這樣做吧。

  從明天起重新做人。

  今天熬出頭了。大部分都做得不錯。

  也是啊,從明天起就邁向新的人生吧,首先是——

  這把斧頭,該怎麼辦才好。

  眺望著美麗奪人的星空,我發著呆,只是不停考慮著這樣無聊的事。

  斧頭閃耀著粗鈍的光芒,照亮了我優雅的笑臉。

  註:

  ①:多摩川(たまかわ/TAMAKAWA)是日本著名的河流。《NANA》里八子他們一起欣賞的煙火大會,便是多摩川的一個傳統。它涓涓流過707室窗外,河水清澈透底。而說到海豹,則是在2002年發生的熱門話題事件。有一隻原本應該棲息在北海道以北的北白令海的長須小海豹闖入了橫濱的多摩川,人們都非常喜愛它,媒體也大幅報導,造成了一種轟動的海豹效應……因為它是最早在多摩川發現的,所以人們給他起了一個小多摩(TAMACHAN)(就是多摩醬) 的名字。小多摩(多摩ちゃん)這個詞甚至成為了日本2002年度流行語大賞。音樂大師菅野洋子也曾為NT撰稿寫了一篇關於迷途小海豹的傷感短文,個人覺得她這篇文結尾很有感覺。不知道多摩醬近況如何呢?

  ②:日本的黑社會組織嚴密,這裡說的副頭兒(若頭:小混混頭領的意思)就是組裡的二把手(一把手是組長,名譽總裁一般都是掛名的不太管事),也可以理

  解為二幫主……具體的分級可以參考下山口組,隨手搜了一份轉貼——http://bbs.icxo.com/viewthread.php?tid=86712

  ③:哀川翔,極具代表性的日本著名演員。出演了超過百部的電影和錄相,演技非常生動。尤其是他主演的《無賴》《組織暴力》《隨心所欲》《修羅行》《修羅之 路》《惡》等等跟黑社會有關題材的作品更是使他的鐵血硬漢形象深入人心。他的官網是http://www.aikawa-show.net/。 而所謂錄相(Vシネマ)(《針》這裡原文簡稱為Vシネ),則是英語video(ビデオ)和cinema(映畫)的合成詞。是指不在電影院放映而只發售 DVD的電影。錄相是東映在1989年為對付低迷的市場而想出來的對策,演員里有名的代表人物是哀川翔和竹內力。

  ④:鱷魚是世界著名的時裝品牌,得名於法國著名職業網球運動員拉科斯特(Lacoste)。其服裝以高品質和高品位的設計而享有盛名。現任總裁拉科斯特的 兒子也講過一個「打賭」的故事說明鱷魚這個牌子的另一種由來。「20世紀二三十年代時,我父親何內•拉科斯特是法國國家網球隊隊員,也是法國隊著名的「四 劍客」之一。1925年,他跟隨法國隊參加在美國舉行的戴維斯杯網球公開賽。有一天,他在費城的一個商店前被一隻精美的用鱷魚皮做的箱子所吸引,就笑著對隊長說:「如果我打贏了,你就送給我一個。」最終,父親戰勝了對手並贏得了這個皮箱。此後,人們便送給他一個綽號———「鱷魚」。1927年,父親的朋友 羅貝爾•喬治給他設計了一隻嘴巴大張的鱷魚徽章。此後父親就將它別在西裝上衣的顯眼處,這也成了何內•拉科斯特的標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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