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奇蹟的中心、針山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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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吶吶,穆。

  「怎麼了,露露。」

  ——你有沒有聽過這樣的都市傳說?

  「怎樣的?」

  ——那個……是小巷深處的魔王……的故事……

  某一天,在小巷深處聚集的小混混圍住了一位少年。

  面對威脅他交出零錢的小混混,少年平靜地問道。

  「……你們是勇者嗎?」

  這傢伙腦子有問題嗎?小混混們面面相覷——這時出現一位怎麼看都跟小巷深處不相稱的工薪階層,高喊著「我是勇者,放過這些無辜的民眾,可惡的惡魔!」。

  正以為被稱作惡魔了——小混混們馬上就發現自己錯了。

  工薪階層手中拿著野營時用的大型刀具——那刀刃筆直地向少年那邊砍去。

  小混混們被怪異的氛圍壓迫著逃離了小巷——

  在那之後,很快就從小巷深處傳來了慘叫聲。

  但是,那不是少年的聲音,他們發現是那位工薪階層的慘叫。

  然後,畏懼著畏懼著回到小巷內之後——那裡沒有任何人的身影,只有工薪階層手中的刀……和地面上正在擴散的大量血痕殘留了下來。

  小混混們不由自主地被這異常的景象震住了。

  從他們身後,傳來不帶感情的冷冷說話聲。

  「你們……是勇者嗎?」

  根據傳說,工薪階層是玩多了網遊,完全無法區分現實和遊戲區別的「廢人」。另一方面,殺掉這些自稱「勇者」的少年,是在同一個網遊中持續獵殺其他勇者的、被稱作PK的玩家,同樣也是「廢人」——但被勇者們稱為「魔王」並深為畏懼。

  廝殺不斷持續著。

  在勇者打倒魔王之前,不斷不斷地持續著。

  在魔王——現實的耳朵中傳來升級的聲音前,不斷不斷地——

  ——然後呢,穆。這個都市傳說跟其他傳說有個決定性的不同。

  「……有什麼不同?」

  ——這個都市傳說……只在這座城市……所澤市流傳哦?我在網上調查過……這個傳說還沒流傳開來。在別處的都市傳說網頁上也沒有記載。

  「但是,卻在這座城市裡出現了流言。」

  ——沒錯。所以……這個都市傳說是剛誕生的。

  ——說不定……這個都市傳說真的發生在這座城市中……此時此刻————

  阿彌陀組管理倉庫

  「真是這個倉庫嗎。」

  「……是的,沒有錯。」

  對有些焦躁的男子的話語,旁邊的年輕女子馬上做出了回答。

  已經完全被夜晚覆蓋的所澤市郊外。

  這裡跟被電燈的光明和人群的嘈雜所包圍的市中心不同,只有稀稀拉拉的屋外小燈照射著路邊,黑暗與寂靜的勢力壓倒性地支配了周邊的氛圍。

  在黑暗之中,以一個男人為中心,有數個人影並排出現在一座建築物之前。

  除了中間的男人其他都是女性,眾人的臉跟日本人的長相都有差距。但是如果詢問他們是哪個國家的人,他們都會表現為連這一點都搞不清楚的表情,一副國籍不明的樣子。

  「可惡……為什麼我們要像這樣偷偷摸摸地做賊!真正的罪人……不,是連人都不是的小姑娘正輕鬆愉快地過日子呢!」

  「請冷靜下來。」

  但是,他們交流中使用的語言的確是日語,這伴隨著悔恨感情說出的話不管怎麼聽都是日本的東西。

  被看起來是他部下的女性們安慰後,男人總算又恢復了平靜。但是,他還是毫不掩飾他厭惡的表情,一邊說著。

  「在這個國家連國籍都沒有的我們為了生存,連在不合法的俱樂部里都工作過了……!被那些流氓小子使喚來使喚去的!」

  「……工作的只有我們。」

  對冷靜指出事實的女性的話,男子沉默以對,只是看向倉庫的方向。

  「……總之,的確是在這裡吧?」

  「不,不是很確定。但是,已經確認過那些惡棍將重要的物資都隱藏在這個倉庫里。……那之後我們交替監視了阿彌陀組周邊的垃圾回收站,但沒有發現他們丟棄過那樣東西。因為是無法燃燒的物質,所以不必擔心他們通過燃燒進行處置。」

  「是嗎……不管怎麼說,我們一定要取回『魔杖』。即使被切成兩段,作為魔力的觸媒來說效果應該不會消失。」

  魔力。

  使用著突然脫離實際的詞語的男子,繼續從口中說出脫離塵世的話語。

  前後文的邏輯性沒有問題,,但某一部分——是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任何地方的語言。

  「為了回到我們的故鄉……&……¥#@*……那些魔杖是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

  一位監視著這個怪異集團的青年取出手機。

  一張還殘留著少年氛圍的臉,最近才染過的頭髮被編織帽包住了。他將滑板靠在旁邊的圍牆上,不知道在想什麼地嬉笑著開口道。

  「課長~課長~阿彌陀組的關係者進入了他們管理的倉庫哦。」

  短暫的沉默之後——從手機的那邊傳來了低沉的聲音。

  「……是嗎。本來就覺得很奇怪,沒想到是阿彌陀組的關係者。……因為跟之前炸飛事務所的小鬼感覺很像,所以想著會不會是……」

  「吶。說到撿回國籍不明的人,阿彌陀組的,啊~什麼來著?間諜?是間諜麼?現在還用這個詞的吧?總之就是這類人吧。……不過課長。奇怪的小鬼從窗戶飛入並且用炸彈炸飛事務所什麼的,那事是真的嗎?不是跟忘記關氣罐之類的原因搞混吧?」

  對咯咯笑著說話的年輕人,估計是上司的男人通過電話回話說。

  「要不是因為你的手段厲害,就你剛才的發言就足以將你沉入多摩湖了。……總之,認真一點。聽好了,等他們一出倉庫就將人搶過來。」

  「了解……嘿咻。」

  用完全不認真的態度掛斷了電話,滑板男嬉皮笑臉地轉過身。

  「那麼,工作了。雖說不是殺人,但要讓那些傢伙嘴裡吐出點東西,也可以享受一下。」

  像是之前藏在他背後的小巷裡,有數個年輕人站了出來。其中一人手裡拿著跟打電話的青年同樣的滑板,另一隻手裡玩弄著長柄的摺疊刀。

  小刀少年將頭頸輕輕一轉,用有點不高興的語調說。

  「因為之前沒能殺掉銀島那傢伙啊。」

  「啊~那是我的責任。抱歉抱歉。」

  看上去比小刀少年稍微年長一些的手機青年從懷中掏出一個黑塊,邊笑邊說出反省的話語。

  「應該……好好打掉他的頭啊。」

  ○★♀☆●

  「不在這個倉庫的話,就只可能在他們的宅邸里了。」

  「只有這件事是我最不希望發生的……」

  不安地對話著侵入倉庫的是「魔法之國」的法務官及其部下的女性陣營。

  他們在阿彌陀組那次騷動之後,因為失去了使用魔法的觸媒的魔杖,無論是魔法還是回到自己的世界都做不到了。雖說他們回不去會有其他公差注意到,但自己沒法使用魔力的話對方就無法特定他們的位置。因為當時感知到893號的魔力後就慌忙出發了——在文書上只記載有「日本」這個國名,沒有在原來的世界留下精確的位置坐標。

  一般來說,這是公差們不會犯的錯誤。但是,對於只要有犯罪發生,基本上都能用魔法解決掉的他們來說,失去緊張感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最後,國籍不明的他們被城裡的獵頭發現,被帶去外國人的俱樂部工作——

  從那之後他們忍耐了數周。

  根據他們踏踏實實積累下的關於阿彌陀組的情報,終於促使他們潛伏進這個倉庫。

  「……有……有了!」

  因為不能打開電燈,所以他們拿著是電筒在倉庫中尋找了數分鐘。

  僅僅過了一會,就有一個女人用連自己都嚇了一跳的聲音喊出了聲。

  「什麼!?」

  在出人意料地寬廣而複雜的倉庫之中,能夠這麼快就找到實在是出人意料。

  身著黑色西服的「法務官」用交雜著驚訝和喜悅的複雜語調叫道。

  他慌忙跑到旁邊,刑務官的女人將架子上隨手拜訪的麻袋拉了下來。

  法務官用手電筒照亮麻袋之中,裡面確實是自己使用的「魔杖」,但仍然保持著斷成兩截的狀態。

  「噢噢……好了,怎麼樣?魔力能夠增幅嗎?」

  聽到法務官的話,刑務官的女性暫時拿起「魔杖」集中意識,但是——

  「不行……這種狀態下,連平時增幅的一半都達不到,時空轉移是不可能的。不過,如果花費很長時間的話,可以修復魔杖本身。」

  對於部下淡淡的報告法務官看上去有一點失落。但他左右擺了擺腦袋,決定繼續向前看。

  「……是嗎。不過已經很好了。只要有修復的可能性就是我們意外的收穫。好了……東西已經拿到了,有沒有他們犯罪的證據?如果有的話可以交給警察,把那個男人和893號一併舉報了。」

  不知是不是因為在人間界過了一段不習慣的生活,他滿懷著相當小氣的報復心理。

  「雖說還不是很理解這個國家的法律,但即使有超量的武器或麻藥之類,估計也不會出什麼大事……」

  法務官邊考慮著邊向周圍巡視,發現另一個架子上放著一把斧頭。

  「斧頭嗎……這個看上去很像兇器啊。」

  斧刃本身很小,但斧柄卻很長。

  正要張口召集在倉庫其他地方尋找的刑務官的女性們——

  接下來的瞬間,比起男人的喊聲,倉庫中先被尖銳的慘叫聲充斥了。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怎、怎麼了!?」

  法務官和其他刑務管慌忙趕向慘叫聲的方向。

  在架子擺放複雜的倉庫最深處。

  架子後面的暗門被打開了,面前有一名刑務官坐在地上。

  「怎麼了……?」

  聽到趕來的法務官的話,刑務官的嘴瑟縮地抖動著,把視線從門內移出,勉強說道。

  「那、那個,我發現了、架子後面……的暗門!然、然後,想著說不定在這裡就打開門——!」

  「……?」

  法務官沒有聽完她報告的內容,就將手中的手電筒照向門內。

  「……唔!?」

  隨後他看到的是——

  一個全身都刻滿和顯示出痛苦的、被綁在椅子上的人類。

  「是、是誰,這個人……?」

  「不、不知道!」

  此人全身受傷到讓人無法立刻判斷出是男是女,但從體格特徵來看總算可以判斷出是男人。

  最為異常的是,他身上被鐵鏈纏著,跟房間中的架子和水管一樣的管道連在一起,甚至還連在地上打的樁子上。

  從後腦勺到背部都有大面積的火傷,肩膀和腳上有大塊刀傷,像是用繃帶強行止過血,傷口周圍開始產生壞疽。

  除此以外,他身上還有刻印著其他受過拷問的痕跡,其狀態在黑暗中看來就跟殭屍一樣。

  「總……總之,在這個國家殺人應該是重罪。找到了比想像中更有用的犯罪證據了啊……」

  以前為了責罵893號而說出「將阿彌陀組的眾人都燒死」的法務官等人,雖說面對的是異世界的存在,但實際上沒有實行殺人的膽量、覺悟和理由。對蟑螂和用魔法做出來的少女不管再怎麼殘酷都行,但以人類作為對手時都要讓一步。這是他們的性格。

  就算是站在魔法之國「法律一方」的他們,實際在面前看到這樣的存在,也多多少少受到了動搖。

  然後,就像是對現狀窮追不放一樣——

  「咕……咕、嘎、咕咕、啊。」

  被認為是屍體的男人從喉嚨中擠出了呻吟。

  「!?」

  「法、法務官大人!他、他、他還活著!?」

  經歷了一連串異常事態,法務官對面前的人不是屍體的事感到很吃驚的同時,從心底深處也感到了一絲放心。

  ——是被阿彌陀組劫來的債務者嗎?還是說,是潛入他們之中的搜查官,或是跟阿彌陀組敵對的其他組織的人。

  如果是阿彌陀組的敵人,那在這裡治癒他的話說不定能派上什麼用場,也許能套出點情報。

  法務官如此考慮著,命令部下的刑務官們將他從麻袋中抬出來。

  「正好……這些被斬斷的魔杖到底能將魔力增幅至何種程度,就對這個男人用治癒魔法來試試吧。……四個人各拿一半魔杖合併魔力。這樣的話應該就能發揮出相當於原來的一根魔杖的魔力了。」

  但是……他們沒有想過。

  面前這個男人可能是比阿彌陀組或893號更為危險的存在。

  對他們來說,阿彌陀組是一群違背法律的惡棍,所以治癒並釋放其敵人會有所得這種想法,果然是因為他們是「魔法之國」的公差。

  不管怎樣,通過刑務官等人的手,這位被鎖鏈捆住的男人原本可能無法通過現代醫學治好的身體就這樣因這個世上沒有的原理而治癒了。

  於是——

  男人靜靜地醒過來了。

  過去曾讓這座城市陷入恐懼的一位殺人魔甦醒了。

  通過阿彌陀組的制裁而感受到的痛苦和恐懼,讓他現在帶有比以往更為嚴重的瘋狂。

  帶著憑介多重扭曲的魔力治癒好的、異常強韌的肉體——

  ○★♀☆●

  「聽好了,門打開以後就一口氣衝進去。女人四個男人一個。很輕鬆吧?」

  在倉庫入口處嬉皮笑臉地對周圍的年輕人做出指示的手槍青年。

  小刀少年面無表情地開合著摺疊刀,而其他年輕人用毫不拖泥帶水的動作夾擊入口,屏住呼吸竊聽著內部的情況。

  年輕人們的穿著打扮看上去跟普通人沒什麼區別,但身上卻很明顯帶有跟正派人劃清了界限的氛圍,眼中閃著想要殺人的光芒。

  不過,不管怎樣毫不留情以及毫不躊躇,用在這次的工作上都大材小用了。從結果上來看他們會死,但沒有得到直接殺掉的命令,只是劫走這五個人對他們來說是一點也不會感覺到罪惡感的吧。

  手槍青年看著這些手下的身影,確信了這次的工作可以簡單地結束。

  但是——就在這一瞬間,他的確信伴隨著一聲轟鳴一同消失了。

  嘎啊啊啊啊啊啊噢噢噢噢啊噢噢啊噢啊噢噢啊啊噢啊啊噢噢啊啊啊啊噢啊啊噢啊噢啊啊啊噢啊噢啊噢啊啊噢啊噢啊啊噢啊啊啊噢噢啊噢噢啊噢啊噢噢啊啊噢啊啊噢噢啊啊啊啊噢啊啊噢啊啊噢啊啊啊噢啊噢啊噢啊啊噢啊噢啊啊噢啊啊啊噢噢啊噢噢啊噢啊噢噢啊啊噢啊啊噢噢啊啊啊啊噢啊啊噢啊噢啊啊啊噢啊噢啊噢啊啊噢啊噢啊啊噢啊噢啊啊噢啊啊啊————————

  雖然會給人以是警報或別的什麼的錯覺,但絕對沒錯,那是人類的「聲音」。

  是跟憤怒和悲傷之類的慘叫聲完全沒有聯繫的嘶喊。

  沒有任何感情,單純地跨過了聲音界限的三重階段,只能讓人感覺到異常的嘶喊響徹了整個倉庫。

  「怎麼回事!?」

  嘶喊聲斷斷續續地向入口處靠近,在還有數米的距離處完全停止,剎那間沉默包圍了眾人的周圍。

  不能放鬆警惕的狀況。

  青年從懷中取出手槍,整理氣息準備像往常一樣對入口處射出子彈。

  小刀少年也輕輕握住了原本在玩弄的摺疊刀,在離集團一步之遙的地方止步窺探著情況。

  但是,要做的事沒有任何改變。不管從出口處出來的人要玩什麼樣的花招,最後還是要把他押走。年輕人們在這個緊張感倍增的空間中屏住呼吸,將神經完全集中在這個倉庫唯一的出入口上。

  然後——像是在嘲笑他們一般,「他」沖了出來。

  不是從門——是從倉庫內部將旁邊的牆壁粉碎而出。

  「!?」

  在年輕人們調整好體態之前,從裡面奔出的「他」就大幅度地揮舞手臂。

  接下來的瞬間,紅色的液體噴射在倉庫的牆壁上,像是紅色水球砸了上去並擴散開來。

  「呀啊啊啊!?」

  發出慘叫聲的是圍在入口處的年輕人中的一位,從扭曲向上的胳膊中隨意噴灑著鮮血。

  「他」毫不畏懼濺在自己身上的血跡,不如說看到血讓他更為馬力十足,以更快的速度揮舞著手臂。

  與此同時,其他年輕人也發出慘叫,有新的血球塗在了倉庫的牆壁上。

  保持一段距離觀看的手槍青年和小刀少年已經冷靜地把握了從倉庫中衝出來的男人的外觀。

  衣服破破爛爛的男人體格並不是很高大。因為在暗夜中激烈地動作著,所以看不清臉,但男人手中拿的東西已經搞清楚了。

  像是在百貨中心購買的一把長柄斧。是只要有力氣就能用單手使用的戶外用品,而面前的怪人正把它當作兇器使用,對自己的同伴們來回揮舞。

  不知道為什麼會從倉庫中出現這樣的存在。

  很明顯進去的人是其他人,而至今為止也沒看到倉庫有被用過的痕跡。

  確定的是,剛才發出嘶喊聲的就是這個男人。

  還有就是這樣下去,感到驚恐的手下們就要全滅了。

  手槍青年和小刀少年幾乎同時下了判斷,馬上為了自己的工作而做出行動。

  少年從較遠處靠近至斧男的側面,抓住他一瞬間的漏洞,從男人抬起的胳膊下方將刀子插入側腹部。

  斧男的動作在一瞬間停下了,青年沒有錯過這個瞬間——從遠處用手槍不斷進行射擊。

  沒有時間和空閒裝上消音器,激烈的子彈破裂聲響徹整個夜空。

  子彈有數枚射入了斧男的背後,在斧頭被舉起的同時他的身體遲鈍地震動著。

  噢噢噢噢噢噢噢啊啊啊啊噢噢噢噢噢啊噢噢啊噢啊噢噢啊啊噢啊啊噢噢啊啊啊啊噢啊啊噢啊噢啊啊啊噢啊噢啊噢啊噢啊啊噢啊噢啊啊噢啊啊啊噢噢啊噢噢噢啊啊啊啊噢啊啊噢啊噢啊啊啊噢啊噢啊噢啊啊噢啊噢啊啊噢啊啊啊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即便如此,男人還是沒有倒下,還能發出跟剛才一樣的嘶喊聲——

  手槍青年和小刀少年正要窺探確認他的臉,男人以驚人的氣勢衝出並消失在了夜晚的道路中。

  那是超越了人類界限一般的速度。

  剛才衝出牆壁的事也是,手槍青年被這個男人的運動能力嚇了一跳,也就忘了要追上去。

  小刀少年確認了被斧頭砍傷的年輕人們的狀況,似乎沒有人死亡,但問題是要叫救護車來還是自己處理,正向手槍青年的方向看去——

  手槍青年將手槍來迴轉著小圈,比之前更為斜起嘴角——嗤嗤笑了。

  「不是很有趣嘛?」

  「……大哥?」

  不知是真正的兄弟還是敬稱——總之,對稱自己為大哥的小刀少年,手槍青年露出了確實很開心的笑容。

  「聽好了。我們只是走了過來,但阿彌陀組的倉庫就有阿彌陀組的傢伙——突然衝出來拿斧頭砍傷我們的同伴並逃跑了。我們明明什麼都沒做啊。」

  像是理解了青年所說的話,少年了解地閉上了嘴,再次開始旋轉手上的摺疊刀。

  「給課長和社長的藉口找好了。這下就可以堂堂正正地——對阿彌陀組……對銀島進行『復仇』了。……組裡的人也可以自由使用了。嗯,至於那個斧男……暫時就別管他了。」

  ○★♀☆●

  所澤市 某小巷深處

  ——有種感覺。

  ——近了、近了、很近了。

  ——快了、就快了。

  ——納姆巴吉亞神大人。

  ——離開小島後……我看了新聞。

  ——光島、光島出了那種事……

  ——說是大家都消失了,其實是被誰劫走了吧?

  ——對吧?納姆巴吉亞神大人。

  ——雷托姆玖的魔物就在這座城市裡。

  ——在這個夜晚會見到的吧。我和——植根於這個世界的黑暗種子。

  ——請您、請您賜予我力量。

  ——給我拯救世界……拯救島上的大家、父親和母親的力量。

  ——不,只有一個人也好……

  ——請您至少給我……拯救將馬一個人的力量。

  ——……我知道自己考慮的事情很卑鄙。比起世界和平,只希望一個人平安無事……但是……但是!啊啊,請你允許我這唯一一次、唯一一次的任性。納姆巴吉亞神大人。

  不斷地自問自答,少女——磯島瑪雅在黑暗中奔馳。

  但是,這些自問自答是跟她體內尊貴的「納姆巴吉亞神」所進行的「對話」。正確的說,從旁人看來這個神的名字不應該是「納姆巴吉亞」,而應該被稱作「電波」之類的東西。

  最初聽到那個「神之聲」是在她開始注意到自己的心發生了異常時,也是給自己青梅竹馬的少年……單戀的對方將馬寫信的那天晚上。

  聽到「神之聲」的瞬間,她正如字面所述地「覺醒」了。

  就像之前的自己都在做夢一樣,混雜著疑問的「不得不拯救世界」的使命感,就像是在產生前就確定了命運一般深深刻在了她心中。

  跟不存在的前世記憶一起。

  而現在跟那時候一樣,頭腦中響起了神的聲音。

  「汝持光之刃,清除從古至今幻惑人與光而生暗冥的雷托姆玖之魔。」

  雖說是有點微妙地難懂的神諭,瑪雅完全理解了自己應該做什麼。

  黑暗的氣息就在不遠處了。

  使用自己全部的力量將小巷前方的魔物打倒。

  ——即使犧牲自己的性命。

  跟她下定決心同時,黑暗氣息的位置確定好了。在前方轉角過彎後沒有人煙的小巷裡。左右的建築似乎屬於工廠。看不到除自己以外的其他人會出現的徵兆。

  ——必須……必須拯救將馬……

  在因神的聲音而復甦的「前世記憶」之後,瑪雅也從記憶一角接連回想起在島上自己真正經歷過的事。

  即使如此,那位小時候起就跟自己關係很好的少年的臉直到現在她還是記不起來。

  在被野狗襲擊時用身體擋住自己的少年。

  成為拯救世界勇者的瑪雅。對世界來說她是勇者的話,那對她來說的勇者就是將馬這個存在。

  ——將馬……拜託了,給我力量——

  回想著思念的人的臉,她轉過轉角——那裡等待著她的是「懲罰」。

  納姆巴吉亞神對向除自己以外的「神」祈求力量的她給予的天罰。沒有人知道這是有意的,還是單純的偶然。

  在她轉過的轉角前方,窗燈照射下的小巷中看到的是——

  ○★♀☆●

  窗燈下血沫飛舞。

  這裡是距市中心數公里的,夾在森林和住宅區之間的小巷深處——雜魚島將馬手拿鐵管在敲打一個男人的頭。

  第一擊在對方眼睛正上方的直擊,就在他身體因仰倒而轉了半圈時,又向朝向這邊的後腦勺給了一擊。

  之後就簡單了。倒在地面上後用鐵管的前端有拐角的地方敲打對方的太陽穴。連用手擋頭的空閒也不給,連俯臥的機會也不給。況且最開始的一擊已經造成了腦震盪,「勇者」已經不能動彈了。

  儘管如此,將馬還是揮舞著鐵管。

  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一遍又一遍 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有節奏地不斷揮舞的鐵管。嘎嚓的乾澀聲音每一次響起,就有紅色的液體粘在生鏽的銀色之上,最後它終於成為了跟鐵管完全不同的東西。

  終於,嘎嚓的聲音變成了咕沙,仰面躺倒的「勇者」胸口上下的起伏完全停止了。

  確認了對方已經完全氣絕,將馬無力地將鐵管垂向地面。

  在窗燈的照射下他渾身浴血,將馬靜靜地俯視著屍體,思考著。

  該如何隱藏這個屍體。

  ——到早上之前都沒必要隱藏。

  少年淡淡地俯視著肉塊,腦海中浮現著跟往常一樣的事。

  只要一晚上不被發現就行了。

  初看是很奇怪的思考,他為了把屍體搬到樹林裡伸出了手。

  就在這個瞬間,將馬聽到了自己背後的腳步聲。

  在腳步聲停在距自己較遠的位置後,又聽到了激烈的喘息聲。恐怕是跑過來,在轉角的瞬間停下了腳步吧。

  ——是誰?一般人?不,這種時間不可能有人慢跑到這兒來。

  轉身看向後方,尋找對方的所在。

  平時的話可以感受到光島的「氛圍」,但現在從腳下的屍體飄過來的殘留的味道影響了正常的判斷。

  如果是一般人的話,應該就這樣不露臉地逃掉。但是,如果對方是新手的「勇者」——那就不得不在這個地方收拾掉。

  正想著只能根據對方的反應進行判斷的瞬間,侵入者用毫不必要地迅速高聲說道。高聲地高聲地用勇者的口吻說道。

  「……到此為止了!雷托姆玖的邪惡魔物!今夜,以納姆巴吉亞之名——請你歸還虛無之夜!」

  ——?

  ——? !?

  ——? ……!? ??!!?!??!?!???!?!?!??!?!!?!??!

  ——!!??!?!?!??!?!?!??!?!?!??!?!

  一瞬間。

  他的心捲入了混亂的漩渦,像是時間停止了一般,他的身體靜止了。

  首先,聲音傳入了他耳中。接下來,納姆巴吉亞這個想忘也忘不了的單詞敲打在耳中。接著——對方很明顯對自己帶有敵意的感情衝擊

  而來,但聽到的瞬間,對將馬來說心中貫穿得卻完全是另一次元的事。

  果然是一瞬間。

  比自己的心更早理解一般,淚腺中先有激烈地溢出了淚水。

  視線馬上就歪斜了,窗燈的光芒也閃閃爍爍閃閃爍爍地反射著,他的世界被光輝包圍了。

  回過神時,鐵管發出響聲掉在了地上。唯一的武器離開了自己的手,像是告訴他現在殺掉「勇者」唯一的方法只有掐住頭頸一般滾動著。

  但是,現在已經都無所謂了。

  被青梅竹馬用惡魔辱罵也罷。

  之後會被這位少女殺掉也罷。

  所以,他回過頭去。

  緩緩地,緩緩地,如果說剛才的瞬間是夢幻,那麼就像是不去破壞掉這份夢幻一般。

  少年——默默地將溢滿淚水的臉轉向她——磯島瑪雅。

  「總算……總算見到你了,瑪雅。」

  「哎……?」

  看到窗燈照射下的臉,瑪雅的動作在一瞬間停止了。

  她對叫自己名字的這個聲音有印象,是不會忘記的振動。

  而說出話的那張臉——淚流滿面的臉,正是剛才為止她還在心中描繪的「勇者」的臉。

  一剎那間,少女的心臟跳動加快。

  如果說,這裡是光島的話——

  她會同樣流著淚向他身邊靠近,竭盡全力地露出笑臉說「我回來了」吧。

  如果說,沒有從他體內感覺到「邪惡的氣息」的話——

  她會坦率地說明自己的心情吧。

  如果說,他的腳下沒有躺著渾身是血的屍體的話——

  她會猛地握住他的手吧。為了重新感受到人的溫暖。

  為了感受到自己和將馬都平安無事地活著的證據。

  但是,這些「如果」都沒有發生。

  只是面前的事實就將少女的心撕裂了。

  「……將……馬?」

  發抖的聲音。

  不只是聲音,她知道自己全身都在抖動。因為她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面前突如其來的現實。

  但是——她連迷茫的時間都沒被給予。

  「消滅掉。」

  像在勉強催促混亂的她一樣,「神」用毫無感情的聲音對她發送著電波。

  用確實的、確實的、比以往更為有力的聲音說道。

  與此同時,從將馬身上感到的「黑暗氣息」又增添了一層色彩。就像是在呼應只在自己心中響起的神的聲音一樣。

  「消滅此物,解放世界於暗冥。」

  ——等等,等一下,納姆巴吉亞神大人。這究竟——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但是,聲音只是不斷重複剛才的話,沒有回答她的疑問。

  ——說不定面前的少年是冒充的。

  她剛才才想起少年的臉——惡魔讀取了她的心,就模仿了他的樣子出現在她面前吧。不如說是希望如此,瑪雅完全因他臉上的淚水而困惑了。

  連那個在內也是幻惑嗎?如果是的話,自己能夠打破它嗎?說不定是他從島上被劫走,被操縱了呢?

  瑪雅對各種各樣的可能性思考著對策,忘記了重要的事情。不,說是她的腦髓拒絕對這件事進行思考也不為過。

  ——如果……如果將馬真的是惡魔的話。

  ——如果劫走島上大家的是將馬的話。

  本來應該是最先浮現在腦海中的事實,她連想都不願想。

  「此刻正乃肅清被暗冥權化侵入的大地之時,給予世界之光。」

  但是,像是在責備這一點一樣,「神」的聲音更強地敲入她的心。

  「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

  它就快成為單一的雜音了。

  神的話變成要破壞掉疑惑的心的雜音,籠罩了她全身。

  是注意到她的糾結了嗎,面前以將馬的樣子出現的存在,用單手拭去淚水靜靜地說道。

  「……啊啊,總算——你總算來了,瑪雅。」

  想要聽到的聲音。想要看到的笑臉。這一切都存在於自己面前,但也相反地幻惑著她陷入恐懼的腦髓。

  「手裡拿的水果刀……是瑪雅的『聖劍』嗎?」

  用溫柔的聲音小聲說著,少年又向少女靠近了一步。

  「別……別過來!」

  「……」

  「你……是、是誰?一副將馬的樣子……你不是樣子!因為我離開島的時候,將馬身上還沒有這種邪惡的氣息……!而且……而且將馬是絕對不會殺人的!」

  比起說是從現狀考慮到的事,不如說是這樣的希望能擊倒對方的瑪雅。像是希望這些是真實的一樣,而且——祈禱著真正的將馬還平安無事。

  「你只是模仿將馬的樣子想要殺掉我吧……?到底……到底像這樣殺了多少人……!……倒在那裡的人,也是被你用同樣的方法殺掉的吧!像是讓我看到的樣子一樣……變成誰的、變成那個人重要的人……!」

  對說出自己都無法相信的話的青梅竹馬,將馬只是安靜地微笑著。然後,從懷中取出一封信,拿起朝向她。

  那是她記得的信封。

  但是,也是到剛才為止都完全忘記的信封。裡面放著在自己聽到神的聲音之前滿懷思念寫給將馬的信。

  為什麼至今為止都忘了它呢?而且,為什麼自己要寫那樣的話呢?讓納姆巴吉亞神大人懷疑的話。神是從前世起就守護著我的。

  ——但是,寫那封信時……對將馬的感情一直沒有變……

  是為了再確認自己對青梅竹馬的少年懷有的感情嗎,她面前的「惡魔」手拿信紙的事感到一陣寒意。

  難道說這種想法開始在她腦中迴旋。說不定,面前的惡魔真的是將馬本人。

  「……這封信……我讀了哦。」

  像是看透了她的想法似的,少年用淡淡的口吻說道。眼中浮現起的是後悔嗎,還是瑪雅自己的悲哀呢。

  「但是……抱歉。讀的時候已經晚了……所以說,瑪雅拜託我的事沒能做到。」

  因為聽不懂他的話,瑪雅回想著自己信中寫的詳細內容。於是,在她想起自己的信的瞬間,腦中湧現出激烈的不安。

  像是要把她的不安在現實中具現化一樣,「惡魔」靜靜地說道。

  「瑪雅的父親和母親已經——」

  「住口!還想騙我嗎!?真正的……真正的將馬在哪!」

  「……我就是真正的將馬啊。但是……變成了你口中的惡魔。……不,或者說是被變成了。被那些……光島的傢伙。」

  瑪雅沒有對說著怪異話語的「惡魔」放鬆警惕,緊緊地握住了手中的小刀。但是,她也沒有突進滿是破綻的「惡魔」,只是用認真的表情繼續聽著他的話。

  但是,她的這份冷靜也因為接下來的話而終結了。

  「從我把……叔叔……瑪雅的父親殺掉時開始。」

  「————!」

  殺掉了。

  這句脫離現實的話因為他腳下的屍體而顯得尤為真實。瑪雅在身體一瞬間驚嚇地抖動後,帶著虛無的眼神張口道。

  「……說謊。」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這傢伙果然不是將馬!不可能是將馬!這傢伙、這傢伙說的話全部都是謊話!

  「不是說謊。我殺了瑪雅的父親。……而且,我是真正的……不,說是假的也好吧。是哪邊都無所謂了呢。……還有就是,大概……瑪雅的母親也、也死了————」

  「住口啊啊啊啊!」

  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

  「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

  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說謊

  「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

  說謊「光」說謊「光」說謊「光」說謊「光」說謊「光」說謊「光」說謊「光」說謊「光」說謊「光」說謊「光」說謊「光」說謊「光」說謊「光」說謊

  她的心中「神之聲」也同步扭曲了,將她混亂的心情向同一個方向扭曲。

  但是,這只是讓她恢復最初的目的。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跟其他勇者比起來,發出了十分虛弱的人類般的聲音——瑪雅手持小刀,直直地沖了過去。

  但是「惡魔」沒有躲開,只是張開雙臂等待著她的到來。不過在閉著眼睛突進的瑪雅眼中,已經不再映有青梅竹馬的身影了。

  當短刀即將吸入自己的胸口之時,「惡魔」帶著優雅的笑臉念道。

  「啊啊……這樣……就結束了。」

  但是……這句話被從背後傳來的呻吟聲消去了。

  「女……人……」

  剎那間,「惡魔」感覺到了從自己背後傳來的微弱的「氣息」。不是勇者。將馬感覺不到勇者的氣息。但是,這是與人類明顯不同的氣息——在離開光島時,從這座城市感覺到的奇妙的「力量」……與他來這座城市原因的力量相似的東西正沉重而尖銳地突入自己背後。

  「……哎?」

  小聲說出口的瞬間,「惡魔」的身體被彈飛到了一邊。

  聽到衝擊聲的瑪雅受到驚嚇,不由自主地睜開了眼——

  「女————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至今為止都在她面前的將馬的身影消失了——與此代之的是跟將馬完全完全不相似的怪異男人,他高高舉起斧頭向這邊揮來的樣子映在眼中。

  ——啊啊,太好了。

  看著朝自己而來的銀色軌跡,瑪雅只是呆呆地笑了。

  ——果然……剛才是將馬的冒充者。

  以無法停止的氣勢,少女的身體就像是自己吸入了斧頭的利刃一樣——

  「瑪雅啊啊啊啊啊啊!」

  少年的嘶喊和少女飛起的血沫同時在月夜的小巷深處飛舞散落。

  ○★♀☆●

  所澤市某處 阿彌陀組 本部

  斧男逃走了。

  知道了這件事的銀島,將阿彌陀組的組員全體動員以尋找斧男的蹤影。

  「可惡……怎麼會這樣。」

  在所澤市郊外的阿彌陀組宅邸待機的銀島考慮著今後的事情。

  ——果然應該早點收拾掉他……

  潛入部下芝里家中,謀害其性命的斧男。被芝里等人抓住,之後被送去組裡管理的倉庫「稍微」教訓了一下,為了找到此人背後的關係網——不知道是因為本來就是這樣,還是受到了疼痛和恐怖的刺激,等銀島看到他的時候,已經是沒法好好說話的精神狀態了。

  有可能是丸跋組的手下,但腦海中浮現起的果然還是最近在城市中流傳的「連續殺人魔」的事。

  以手持斧頭為特徵,而且如果是殺手的話,潛伏在床下就讓人搞不懂了。

  但是,如果真的是殺人魔的話——在自己的勢力範圍內擅自亂來,甚至還對組裡的人出手,不管是哪邊,都不能放他回去,或者交給警察。

  況且等銀島到達的時候,芝里等人已經防衛過度地對他進行了「制裁」,如果交給警察的話他們反而會被當成加害者。如果有那個男人就是連續殺人犯的明確證據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總之「……組長的時間的也不多了,讓他離血腥味遠一點」,就暫時將他監禁起來觀察情況——但是,沒想到他還殘留有逃跑程度的力氣。腳上已經張了壞疽,理應不能走路了才是。

  ——變得麻煩起來了。

  考慮到現在的情況,銀島後悔當初沒有馬上收拾掉斧男。

  猶豫著沒有殺掉他也不僅是因為組長的事——也因為在想要成為正派人士的階段中,不怎麼願意弄髒自己的手。

  想要殺掉他之前,腦海中先浮現起一個女人的面孔。

  不是自己的未婚妻即組長的女兒的臉。因為她也踏入這個世界很長時間了,已有殺人和被殺的覺悟。

  不用說,在他腦中想起的是讓他下定決心走上正派道路的一位少女。從天而降,以「魔法少女」自稱——現在已經是自己女兒的眼睛少女的身影。

  「……哎呀哎呀。沒想到會搞成現在這樣的結果……」

  不只是他逃跑的問題。從結果上來看,有可能會讓女兒陷入危險。因為擔心給去朋友家玩的她打了電話,那位朋友的家人說是已經在開車送她回宅邸了。

  暫時為女兒的安全得以確保的事放下心來,銀島整理著現在的情況。

  聽說有人聽到了槍聲,飛奔到倉庫街的組員說——警察已將周圍包圍了,將幾個男人用救護車送走了。

  那個倉庫以前放著以備跟警察打起來時用的糟糕物品,但隨著組裡財政的下滑,那些東西應該是全都被處理掉了。

  但是,如果在那個暗室中發現血痕的話倒是有些麻煩。事情很久沒有變得這麼麻煩過了,以現在組裡的力量想要收拾殘局的話估計要費不少功夫了。總之先讓成為倉庫的偽所有者的男人交待「倉庫最近都沒有使用了,晚上似乎偶爾會有奇怪的人出入」這種話給警察。

  事實上,這座倉庫屬於阿彌陀組管理已經很有名了,但是最近基本上沒怎麼使用也是事實。如果收入繼續低靡下去,也有將這個倉庫租出去的計劃。

  ——最後,說到除了監視、拷問和照顧斧男的人以外還有誰會去那……啊啊,將那群魔法之國的傢伙的「魔杖」放進去的時候。

  那一天,將所有魔杖斬斷並趕走敵人之後——猶豫著要將「魔法之國」的東西燒掉還是扔掉,就暫時先放在倉庫里保管了。

  但是警察也不是笨蛋,讓他們相信全部都是架空的不良人物侵入所造成的也太過勉強了。

  他正思考著怎麼才能讓暗室的事矇混過關,懷中的手機響了。

  「副頭兒,好啊。」

  從手機那頭傳來的是給人光頭印象的年輕組員的聲音。

  「馬薩嗎,怎麼了?」

  「我聽說在警察到達的時候,從倉庫中有國籍不明的男女共五人慌慌張張地逃了出去。不管怎麼看都不像是日本人……」

  「……五個人?說是外國人……也有阿拉伯系中國系等等的吧。」

  「呃,似乎是白人。頭髮和眼睛的顏色很奇怪。」

  聽到馬薩的話,銀島腦海中浮現起一組集團。像是要確認這一點似的,他帶著認真的表情朝話筒說著。

  「讓跟警察一起現場檢證的傢伙……檢查一下在左側最裡面架子上的麻袋還在不在。」

  「雖說聯繫起來很困難……我會想辦法的。然後,那個麻袋裡面是什麼啊?」

  「……是跟小夏用的『皮利奧利姆』相同形狀的魔杖。……要是條子問起來,就說是大姐頭小時候很珍惜的玩具。」

  說到這裡他就掛了手機,等待著為了搜索斧男而分散到城中的組員進行報告。

  但是——還沒等他開始等待,在將手機放在桌上的瞬間就傳來了電話響起的音樂聲。

  是跟剛才不同的組員——組裡受幹部待遇的平頭男的手機號碼。

  按下通話按鈕,銀島聽到對方緊迫的聲音,就緊張起來集中注意力傾聽對方所說的內容。

  「我是芝里。」

  「怎麼了。」

  「……剛才,在公墓旁邊的小巷裡……傳來了奇怪的慘叫聲,我慌忙趕過去一看……就找到了。」

  「斧男那混帳麼!?」

  銀島期待著好消息,而等待他的回答卻是最糟糕的結果。

  「不,那裡只有受害者。」

  「你說……受害者?」

  「小鬼和工薪階層。小鬼是女的……該怎麼說呢,雖說不知道他們為什麼會到這種小巷深處來,但總之工薪階層的臉被砸得亂七八糟地死掉了。女孩肩膀上也被斬了個口子……不過不是很深的傷口就對了。」

  死掉了。

  聽到這句話,銀島猛地握緊了手機。

  根據自己的判斷,即使對正派人士中出現死者的事閉口不談,銀島也沒有失去冷靜。不僅是因為自己沒有那麼的道德主義,也因為自己知道只是囚禁在罪惡感之中是無濟於事的。

  為了把握事態,銀島繼續傾聽部下的報告,而芝里用更為緊迫的聲音說道。

  「……還有一個人,一個男的小鬼,但是那傢伙……追著斧男跑掉消失了。」

  「啊?怎麼回事?」

  「不……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我聽到聲音跑到小巷後,那個斧男混帳和小鬼正打在一起……我正跑過去,斧男用驚人的氣勢跑

  掉了……那速度一點也不像人類。我確實將他的腳筋砍斷了啊……」

  芝里毫不掩飾自己懊惱的感情,接下來又恢復了聲調繼續說道。

  「然後,那個小鬼看到我之後,叫道『拜託了,把這孩子送上救護車……!』,接著就追著斧男的方向飛奔而去了。當然,跟我一起的兩個小子也追在了後面……但先不說小鬼了,能不能追上那個斧男……我這裡還剩一個小子。」

  「……這樣啊。知道了……用公用電話叫急救車。別用手機。這種情況下阿彌陀組的組員是第一發現者,時機也太過巧合了……」

  「這附近有公用電話嗎?」

  「沒有的話你們就用車子把人運到醫院,把人放到門口就回來。」

  這種時候沒有說出「那就別管了」,應該說是銀島……或者這個組的天真之處吧。所以才會單方面地衰落,另一方面,芝里也想起了跟自己歲數差很多的妹妹,於是若有所思地一笑,回話說「是」。

  掛了電話之後,銀島思考著。自己周圍到底在發生著什麼。

  那個斧男的身體原本應該已經不能動了。為什麼會有比之前更敏捷的動作,而且還是「遠遠超出了人類」的動作。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況且,到底是誰讓斧男逃走的?雖說有急救車送走了幾個年輕人,但到底為什麼他們會在這麼晚的時候出現在這種倉庫前?

  在錯綜複雜的情報中,銀島將注意力集中在了外國人樣子的男女集團上。如果說是之前「魔法之國」的人——這次的事件,會不會跟小夏扯上關係?

  他想起不在身邊的女兒的臉,緊緊地緊緊地握住了拳頭。

  在比誰都握得緊的拳頭中,他感到了自己的無力。

  ○★♀☆●

  在因為傷口的疼痛而甦醒之前,瑪雅做了一個夢。

  雖然是失去意識之前的場景,但就這樣在她的夢中不斷出現。

  被拿著斧頭的惡魔砍到,疼痛貫穿全身之後——有一個人影沖向了砍倒自己的惡魔。

  人影的叫聲傳向耳邊。她知道是在叫瑪雅,自己的名字。

  那個聲音——毫無疑問就是將馬的聲音。

  跟用將馬的名字和身影欺騙她的惡魔同樣的聲音。但是,她感覺到那才正是將馬的聲音。

  因為將馬在向她前進。向比自己體格大,揮舞著比自己的「聖劍」要兇惡很多很多倍的斧頭的敵人,勇敢地手持棍棒前進。

  實際上那不是什麼棍棒,而是他本來就在用的鐵管,但事實在夢中總會有些微妙的扭曲,而這就成為真實刻入了她的記憶之中。其他大部分都再現了事實,這個謊言就更為強烈地刻在她心中了。

  ——啊啊。一樣的。

  ——跟被狗襲擊時一樣。將馬,將馬救了我。

  ——果然將馬……是我的勇者。

  這麼想的瞬間,她虛無的意識因貫穿全身的疼痛而被指引回了現實。她暫時沒有搞清楚發生了什麼,但手裡還拿著小刀,坐在椅子上。映入眼中的是從沒見過的車中的樣子。

  ……不,正確的說,瑪雅是有印象的。在她印象還沒完全消失前坐上的車。向車外看去,似乎是在某個宅邸的地盤內。

  注意到這一點的同時,她開始正確地回想起夢和現實的延續。

  ——我記得,在我被砍之後就乘上了這輛車——

  在她的意識來回跳動之時,她聽到外面兩個男人的對話聲。

  「餵等下芝里。你把人送到這裡來是想怎樣?啊?」

  「沒辦法啊,副頭兒。這小娘兒們拿刀抵著自己的頭,說是醫院和警察那都有敵人所以不行之類搞不懂的話……還說要是她在醫院落入惡魔手中就自殺什麼的大鬧一場,我沒辦法了才……」

  ——對了,受了傷的自己後來被平頭的大叔救了……但是,他說是要把自己送去醫院……不行、不行的。醫院和警察局都已經被雷托姆玖的魔物占領了。所以絕對不行。

  以前她有什麼事的時候,就很懷疑公用設施和醫院之類的地方。還有,警察知道她是光島的住民的話態度一定會大變,並對她追根問底,而醫院裡應該也一樣吧。而且說是「納姆巴吉亞神大人的命令,早點殺掉雷托姆玖的惡魔」之類的,只不過是她自己的想像。

  等意識更為清楚之後,她感覺到自己腳下的不協調感。車內的地板比正常的要高,向腳下望去——那裡橫臥著蜷著膝蓋的男人的身體。

  「呀……」

  對感覺不到生命特徵的肉塊發出慘叫後,她馬上就想起這都是自己造成的原因。

  同時,車旁繼續傳來爭吵聲。說是爭吵,更不如說完全是責罵和針對責罵找的藉口。

  「……就算不提這一點,為什麼把屍體也運來了!?警察馬上也要到這來了啊!?」

  「我也想到了!但是,又是這個小娘兒們說什麼『有可能還活著』還有『作為納姆巴吉亞的神托戰士不能置之不理』之類的。」

  「啊啊?什麼啊,那個神托戰士……」

  「不,你看,我也覺得是蠢話……但是之前發生過小夏的事件。」

  對臉上有著巨大傷痕的可怕男人,平頭男好像找了什麼不妙的藉口。但是,在平頭男說出「小夏」的一瞬間,傷疤臉的可怕一瞬間退縮了。

  一邊想著是怎麼回事,瑪雅將意識集中在倒在自己腳下的身體上。沒錯,就算是死掉了,納姆巴吉亞神大人的加護也可能使靈魂重返這個世界。

  在她腦內不斷傳入聲音的煩人的神。不過,她對這個神一點惡意也沒有,只是滿懷信心地為眼前這個男人的復活而祈禱。

  但是,為了祈禱而將男人的身體翻過身來,在那一瞬間——

  「這麼說來,問題就在於之後怎麼處理了。把小鬼的刀子取掉,送去醫院——」

  「不要……呀啊啊啊!」

  在銀島取回冷靜小聲說道的同時,車中傳來了慘叫。

  芝里等人為了確認發生了什麼事而打開車廂后座的門——那裡是捂著嘴看向下方的少女的身影。

  是因為屍體而發出慘叫聲的嗎?銀島一瞬間如此考慮著,但看到屍體的樣子,他感到應該就是了。

  原本應該紋絲不動的屍體很明顯正發生著變化。

  「……怎麼回事?」

  被放在座位之間的屍體看上去很暗。不,正確的說是衣服還是老樣子,但露出的皮膚部分被像陰影一樣的東西沾染了。

  在銀島他們看過去的同時,黑影一點一點吞噬著男人的肌膚——

  接下來的瞬間,像是有光的粒子飛彈出來。不知是被影子吞噬了還是自己消失的,屍體因無法承受自重而崩壞了。給銀島等人的印象就是,男人的屍體粉碎飛散了——像是飛舞在宇宙中的粒子或煙火一樣消散,融化在了空氣之中。

  之後殘留下來的只有男人身上的衣服、靴子和手錶——在臉部周圍滾落的銀色小塊恐怕是牙齒填充物之類的東西。

  最為恐怖的是,衣服是那個男人存在過的證據,而血跡竟然乾乾靜靜地從上面消失了。

  「……這是怎麼了?」

  銀島像是自言自語一般皺緊了眉頭,而后座的少女更是受到了驚嚇。

  「怎麼……回事?這也……是納姆巴吉亞的魔力嗎!?」

  說著奇怪的話而瑟瑟發抖的少女。年齡看上去像是16歲左右。

  銀島正困惑該如何開口——放在懷中的手機又抓住時機響了起來。

  想著要不要無視,他判斷現在還是斧男那件事比較重要,就在離開車子一段距離的地方按下了通話按鈕。

  「糟了啊,銀島大哥。」

  「……怎麼了?」

  從電話那頭傳來的是光頭組員馬薩的聲音。還以為是報告麻袋在不在的事情,他的聲音奇怪地被強烈的緊張感包圍了。

  「不是有被斧男混帳砍到的年輕人嗎?」

  「啊啊……死了麼?」

  銀島推測馬薩說的糟了應該是指出現死者會讓事情搞大這件事。但是,他所說的「糟了」和銀島的想像完全不同。

  「似乎是丸跋組那群小子!」

  「……!」

  剎那間,背後的刺傷和腹部的槍傷陣陣地疼了起來。

  銀島回味著對方的話,給出幾個指示後就掛了電話。

  「……麻煩了。」

  不知道為什麼那個倉庫前會出現丸跋組的人。是沒什麼重要性的場所,就算是放上竊聽器或放火,說嚴重點就算是放上炸彈,那所倉庫也不會給全局造成太大的損失。

  但是,這種事已經無所謂了。

  阿彌陀組管理的倉庫這個「存在」被丸跋組的人造成了危害,這件事本

  身就是不得了的事態。

  銀島被襲擊,再加上丸跋組的事務所發生謎樣的煤氣爆炸,事實上跟丸跋組的戰爭正處於停戰狀態。但是,這並不是因為雙方的戰力消失了,而是正在找尋什麼契機的狀態——

  這件事的確能夠成為導火索吧。就算這個契機是被製造出來的,就算是因為跟阿彌陀組毫無關係的斧男。丸跋組是一群聚集起來的年輕人,比起小混混更像是不良少年,這種程度的事足以成為「報復」的契機了。

  這樣的話,目標毫無疑問就是自己。因為以前被他殺掉的殺手,或者也可能是為了維護面子而再次盯上了銀島。

  銀島想像著這件事牽扯到周圍人的場景而眯上了眼睛。一點也不怕自己的性命被盯上的「怨靈」,考慮著未婚妻和女兒被捲入的可能性,背後不由自主地被汗水浸濕了。

  從那之後數分鐘,在考慮著該如何解決這種事態的銀島耳邊,傳來了車輛的發動機聲。

  警車嗎,還是丸跋組的襲擊?

  但是丸跋組是不會做到這種地步的。而說是警察又太快了點,就算事先跟有關係的刑警進行了聯絡也——

  在考慮著這種事的時候,從高大圍牆中打開的門外,停下了一輛RV車。

  銀島正想著好像見過這輛車的瞬間——

  「銀島大叔!我回來了!」

  伴隨著發自心底的明快聲音,一位少女飛奔到銀島面前。背著跟棒球隊員裝球棒一樣的細長袋子,在眼鏡那頭浮現出天真無邪的笑容。

  「小夏……」

  坦率的說現在的心境還高興不起來,但銀島還是帶著放心的表情迎接了綠髮少女——銀島夏。

  銀島向車的方向看去,從司機的位置上下來一個男人,將小夏的自行車從車的後部放了下來。

  男人的肩膀上站著小狗大小、玩偶一般造型的螳螂——它對著男人不斷點頭致謝。

  「哎呀真是的。對不住啊。真的很對不住。還讓您送到這裡!而小夏還不幫您把自行車放下來,還真是的!」

  「哈哈哈,沒關係的。因為把它放上去的也是我。」

  跟很明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東西談笑的男人。銀島確認了他的身影,拉著小夏的手認真地走了過去。

  「啊……針山大爺。」

  對銀島奇怪的話,男人以悠閒的節奏回過頭來。

  「呀,銀島先生。抱歉,我來遲了……」

  戴著眼鏡的男人有一副讓任何人都憎惡不起來,讓任何人都討厭不起來的臉。

  說到「讓人討厭不起來的臉」,就是讓人感覺不到任何讓人討厭要素的相貌。

  除了眼鏡以外沒有其他特別的造型特徵,他看著不是正派面孔還對他畢恭畢敬的銀島,表情中也沒有一絲恐懼或畏縮。

  對銀島來說他是救命恩人,也是前一周開始上學的小夏的同級生的父親。

  話雖如此,對現在還和正派道兒上的人儘量避開的銀島來說,雖說沒有忘記對方的恩義,但也沒有進行過於積極的交流。

  不過——對於這樣的他,銀島還是深深地低下了頭。

  因為自己等人的世界,接下來還要更多地麻煩到正派的人。不,這不僅是自己世界的禮儀。是畏懼著會被這種事吞噬,以一個人的保護者身份任性地拜託別人而謝罪的沉默之禮。

  對突然被人低下頭來的事感到茫然的針山先生,銀島用平時不會讓任何人聽到的語氣說道。

  「……我知道身為敗類的我拜託身為正派人的您有些不知羞恥……但是、但是,針山先生,我想拜託您一件事。」

  「什麼?」

  斟酌著對方不同尋常的樣子,針山先生的表情變得有些認真了。銀島按著身旁小夏的背,將她推向針山。

  「……只要幾天就好。能否幫我……照顧小夏呢?」

  「哎?什麼?什麼?」

  因為突然的展開而骨碌骨碌轉著眼球的小夏。看著怪異表情的銀島,她像是想要他恢復精神一般露出了明朗的笑臉。

  「是剛才電話里說的『神經病』的事嗎?那就沒關係!我也有魔法的,而且還有提斯在一起!」

  「說到底也不過是小狗大小也沒有毒的筋足動物,你抱有那種過度的期待會讓我很困擾的。」

  從針山的肩膀飛到小夏頭上,大聲說出露骨抱怨的大螳螂。

  對這樣的一人和一隻,銀島微微浮現起一絲溫柔的笑容,搖著頭說。

  「不,直說了吧,警察可能馬上就要過來做各種調查了……你看,之前你進學校的時候是在文件上做了手腳……但現在還沒戶籍吧?」

  「哎哎!?銀島大叔會被抓嗎!?」

  「這一點倒不必擔心,放心吧。」

  完全不提丸跋組的事,接下來也用各種理由說服小夏的銀島。一方面關鍵的針山先生已經將放下車的自行車再次放了回去。

  「……對不起。欠您一份恩情。飯費之類的之後一定……」

  「不不,不必介意。之前小夏就跟我們生活在一起的。」

  「……不過只過了半天就把您家給炸飛了。」

  對提斯的吐槽,針山先生啊哈哈地笑了,同時他把小夏乘坐的助手席的門打開了。

  但是——這時針山先生對不遠處停著的車子看去。

  「……銀島先生,那孩子是?」

  「?」

  銀島轉過身去,那裡站著從組裡的車跑出來的少女,芝里正拼命的拉她回去。

  「……哎,是被捲入爭鬥後帶過來的。說是『不要送我去醫院』什麼的大鬧了一場……」

  看向被加入話題中的少女,小夏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考慮著什麼——然後忽然對銀島大聲說道。

  「銀島大叔!我把她一起帶走吧!你看,我說不定能治好她一些!」

  「笨蛋,你說什麼呢。」

  「我想起治癒魔法了哦!?雖然還不能治好疾病,那麼難的事還做不到……但是傷口的話,能治好一點!」

  之前,因為不會治癒魔法而差點失去銀島的她,之後用手制的化妝鏡倒映「魔法之國」上課的樣子開始學習基礎。遠視這種行為的魔法構成包含著非常複雜的技術,而且還是隔著那個世界障壁的遠視,似乎在「魔法之國」都是相當高等的「技術者」才能使用的魔法。小夏卻能不費吹灰之力地掌握並開始入門治癒和物體修復等相關魔法。

  直到數周前。

  通過以驚人速度吸收知識和技術的小夏之手,銀島背後和腹部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程度加速了恢復。

  但是,銀島不是那種會因為如此而全盤依靠魔法的男人。

  「不是這個問題。不能讓針山大爺再增加——」

  「我覺得沒關係的喲!」

  銀島對笑容滿面地回話的針山先生長嘆一口氣。恐怕是計算到針山先生有可能會這麼回答吧,小夏一開始就用超出必要的大聲說出了那些話。

  明明是個小孩子,卻算計得這麼多,銀島用銳利的目光向小夏瞪去——她的眼中卻有著跟往常不能相比的認真,銀島也就不再說什麼了。

  與此代之的是,那邊卻終於對芝里掏出了水果刀。

  「放、放開我!對不起……但是,我、我不能去!」

  「喂喂……你拿著那種玩具想做什麼。外行就不要亂揮刀具了。」

  對這位比自己的妹妹還稍微年輕一點的少女,芝里驚訝地嘆了口氣。

  從背後接近的銀島看來,少女正帶著搭上性命的眼神說道。

  「住手!醫院和警察局不行……那些人已經被操縱了!」

  奇怪的言行舉止和刀刃都給人以毫不畏懼的感覺,銀島靠近生氣的少女——在人呼吸的瞬間就抓住了她的右手。

  「知道了,總之刀暫時就由我保管了。」

  「哎……?」

  等回過神來,她手中原有的小刀已經不在了。

  咚的一聲輕微的衝擊傳來時還有印象,但那個瞬間小刀已經被收入銀島手中了。

  「刀具可不是小孩子的玩具。」

  記得銀島以前也說過這樣的話。他抓住呆掉的少女的胳膊,把她拉到了針山先生的車旁。

  「對不起。如果出什麼意外的話,請把這孩子送到醫院。這份恩情我一定會償還的……!」

  對深深埋下頭的銀島,針山先生小聲地說出自己的期望。

  「還禮嗎……那,就讓小夏成為我家兒子的新娘吧?」

  「這個就……長輩欠下的債,不能讓女兒來還啊。」

  「哈哈,開玩笑的。」

  對有些人來說可能是會讓人感覺到強烈不快感的玩笑,但從針山先

  生柔和的表情和態度看來,這些多餘的要素被完美地打消了。

  從這份互相客氣看來,他判斷針山先生這個男人暫時沒什麼危險,但被搶走小刀的少女才勉勉強強地承諾了坐上車的事。

  關上了助手席的門,自己也和少女一起轉移到后座的小夏被頭頂上的螳螂問道。

  「……吶。那孩子的表情好像特別認真啊……發生什麼事了?」

  「嗯。那個啊,這位姐姐……給人、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啊……」

  不知是不是自己也沒想清楚呢,她斷斷續續地回答著。

  「像是魔法之國的人,又不像是……呃,跟這個地球上的人不一樣……我感覺到跟我很像的力量!」

  ○★♀☆●

  就這樣——為了從警察手中逃跑?他們一路向針山先生的自宅駛去。

  但是,針山先生沒有注意到。小夏、瑪雅還有敏感的提斯都沒有注意到危機。

  在車子背後,還有一台摩托車在不遠不近的距離追著他們而去。

  而司機正戴著安全帽,跟不知什麼人進行著危險的對話。

  「了解——我們也馬上追過去。就這樣努力跟梢哦。跟丟的話就把你沉到多摩湖裡給我記住~」

  一邊跟追蹤RV的摩托取得聯繫,紅色編織帽的青年像是很期待地咕嚕咕嚕迴轉著手槍。不知他有沒有開啟安全裝置,就用外行的動作玩弄著兇器。

  在他旁邊是戴著藍色編織帽的少年,不經意地盯著刀刃。不知是在看銳利的鋒芒呢,還是在看側面映照出的自己的樣子,對其他人來說很難下這個判斷。

  以怪異的兩人為首領的集團剛才在倉庫門前時應該少掉了數人——但是,現在卻以比剛才多出數倍的人數集中在了同一個地方。

  分乘數台貨車的怪異年輕人集團確實圍繞著編織帽二人組而開始了行動。

  丸跋組的仇敵,阿彌陀組的銀島。

  為了釣他出來的「誘餌」,僅此而已。

  「但是大哥。那小孩真的是銀島的女兒嗎?」

  「誰知道啊。是不是都無所謂。重要的是那傢伙很在乎這小鬼……」

  紅色編織帽邊說邊笑,回想著幾周前的場景。

  自己將帶有消音器的手槍指向他們時,戴眼鏡的少女擋在了標的前,而標的又進一步擋住了少女,發生那奇妙至極狀態的瞬間。

  「……他還活著是我計算失誤……但想到能增加樂趣,也就積極起來了……」

  「是嗎。不如說我們被報仇的可能性增加了,要消極到黑暗了。銀島住院期間也對丸跋組的人全都進行了報復。即使這個人數一起上也不知道能不能贏……」

  「積極點好啊。你重新回高中上學,成立個積極部吧!」

  完全無視了弟弟的忠告,紅色編織帽將手槍放入懷中,從貨車後部移動到了駕駛席。

  「喂,走了。」

  「……」

  沉默著發動了車子,帶著手下,貨車靜靜地駛向夜晚的城市。

  在車子開始搖晃前,藍色編織帽摺疊起小刀,又不斷重複著同樣的動作。

  「從正面突擊能贏得了那傢伙嗎……我也是能確實刺中重要部位的人。但不知道為什麼現在很緊張。如果從正面進攻的話,總感覺贏不了。」

  「啊~夠了~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地吵死了!」

  紅色編織帽不耐煩地說道,嬉皮笑臉的接著說。

  「所以才要從正面堂堂正正地——把那個小鬼劫走啊?」

  ○★♀☆●

  針山先生從阿彌陀組出發後大概走了一百米左右跟警車錯身而過。

  恐怕是開往阿彌陀組的車吧,沒有攔住很明顯跟組內車輛不同的RV車,警報也沒拉響,就這樣靜靜地在夜晚的道路上行進。

  為了確認狀況,助手席上的螳螂對后座的對方說道。

  「千鈞一髮啊……真是的,如果小夏被警察抓住的話,又會用炸彈把牢房炸飛了!」

  「嗚嗚……我已經在反省那時候的事了……」

  帶著悲傷的表情低下頭,在后座上正襟危坐的小夏從背包中取出花苞形狀的「(小夏曰)魔杖·皮利奧利姆」。

  「……。……。…………!」

  一瞬間她的表情嚴肅了,魔杖用手握住部分的表面發出了淡淡的光芒。到達魔杖前端的光芒,就像是一根一根的植物藤蔓般蠢蠢欲動,向受了傷的少女伸去。

  少女——磯島瑪雅一瞬間因為這個場景而驚訝了,但注意到向自己迫近的光芒中沒有敵意,就安靜地閉上眼睛接受了。

  不如說,她感覺到了光芒中正向她靠近的「神之聲」……或者說,感覺到了像是很久以前就知道它的懷念之情——

  溫柔的力量觸碰到了傷口。這個瞬間,疼痛開始從她的身體消失了。

  「……!」

  在吃驚之餘,傷口也漸漸開始癒合了,消失的熾熱感從那裡開始在她的全身盤旋。

  「這……是……」

  ——難道說這孩子也是神托戰士的一人!?

  雖然瑪雅有這樣的想法,但「神之聲」沒有對她傳達任何信息。只是至今為止還在對她不斷重複著給予她的同樣的使命。

  在確認神之聲的時候,瑪雅注意到疼痛已經幾乎完全從體內消失了。

  「傷口……?」

  看著自己還殘留了一點傷痕,但疼痛和出血已完全止住的自己的身體,瑪雅帶著不可思議的表情詢問面前的少女。

  「你是……什麼人……」

  「哎嘿嘿……愛與勇氣與希望與欲望的魔法少女,彩之國埼玉下略的超~能力小夏醬!」

  對自信滿滿地報上姓名的小夏,從助手席傳來驚訝的說話聲。

  「比之前長很多又拗口,而且那個『超~』是從哪冒出來的完全搞不清楚,況且省略前的『彩之國埼玉』完全就不是你的名字!」

  「……那就所澤之夏,某某處的小夏醬?」

  「不行不行不行這從各種意義上來說都不行!『某』還多了一個!而且你這次也加上了『醬』,不是比之前更長了麼!」

  「那就非常之所澤夏娘……」

  「比原來還長是要怎樣!?」

  聽到用理所當然的口吻進行吐槽的螳螂的話——瑪雅全身都驚恐地抖動著,她大大地睜開眼睛。

  「螳螂玩具……在說話?」

  「玩具什麼的還真是失禮啊!我是提斯!大概是地球上獨一無二的超超C級稀少生物,所以在華盛頓條約中也是受能嚇你一跳的待遇呢!」

  想著不如說待遇很窮酸吧,針山先生繼續微笑著。

  通過後視鏡看著司機的表情,瑪雅重新恢復了冷靜——用懇求的聲音說。

  「請……請停車!」

  「是是。」

  這麼說完,針山先生靠近路邊按下了危險警告燈的按鈕。車子兩邊的警告燈同時亮起,完全調整為停車態勢的RV車漸漸開始降低了速度。

  瑪雅沒想到他能這麼簡單地承諾下來,有些不知所措地通過後視鏡看著他的表情。還是那副一如往常的柔和笑臉,但是那張嘴不經意地對瑪雅張開說道。

  「讓你下去沒有關係,接下來你準備做什麼?」

  「那個……為了拯救世界,要儘快打倒雷托姆玖的惡魔!」

  「哎?」

  「我從古代千年紀大陸的納姆巴吉亞神大人處獲得了力量。然後——」

  雖說頭腦還很混亂,但只有這一點能夠毫無困惑地回答出來。因為是至今為止重複了太多次的話語,而且還有「神之聲」在腦海中促進。

  瑪雅的話持續了兩分鐘以上。即使如此還像沒說夠自己的使命一樣,一口氣呼吸完就不停地講話。就是以這般的熱情激動地講述著。

  但是——最初給出回應的是螳螂率直的反應。

  「哎!?還以為你是個冷靜的女孩子呢,沒想到跟小夏是同類啊!?」

  「哎……同類……你、你果然也是納姆巴吉亞神大人的!?」

  對他們牛頭不對馬嘴的對話,小夏來回比較著驚訝的一人和一隻的臉。

  「如果你也是戰士的一員,就跟我一起把那個惡魔……!」

  這麼說著打開車門的瑪雅,突然發現門被鎖著。

  正要停下的車子開始加速,不知何時起危險警告燈也關上了。

  「做、做什麼……?」

  被警戒的聲音問話的針山先生還是帶著一如往常的表情回答。

  「哎呀哎呀,只是有點介意。」

  針山先生以比法定速度還低的速度開著車,向還不知道名字的少女提出一個問

  題。

  「剛才的傷口……難道是那個雷托什麼的惡魔造成的?」

  瑪雅為這句話低下頭沉默了片刻,又向針山先生給出肯定。

  經過短暫的沉默,司機用沒有改變的語氣說著。

  「……在下車前,能不能再問你一些事呢。」

  「……沒那個空了……!」

  「你有什麼對策嗎?」

  「哎……?」

  不由自主抬起臉的瑪雅發現不知何時起,司機臉上的笑容中加入了一分認真的顏色。不是那種毫無考慮的笑容,而是為了讓什麼人放心一般給出的笑。

  「只是一味衝撞的話,只會重複同樣的事……放任你亂來的話這次會不會死掉呢。已經被打倒一次的你,會再次擋在你面前。……在那個惡魔面前,不是會受到致命一擊嗎?」

  「這個……」

  「所以說先想好對策再去比較好吧?我是個微不足道的設計師,沒有你那麼崇高的目的,小夏那樣的魔法之力,銀島先生的強大。只能盡力做好『談心』這種小事。但是……通過談話也許能幫到你在想的事,而且你來說的話,說不定還能說服我們以藉助小夏那樣的魔法之力。」

  對普通人針山先生的話語,瑪雅不由自主地咽下一口氣。

  想起來她之前也說過幾次這類的話,但得到如此認真的回答可能還是第一次。

  ——不行,不可以期待。

  雖說話語沒有這麼真誠,但至今為止也遇到過好幾次這樣的事。大家都裝出認真的表情聽我說話,等回過神來就把我送到了醫院或警察局。但是對聽不到納姆巴吉亞神的聲音的普通民眾來說,這也是無可奈何的。

  ——而且,被背叛是很……痛苦的。

  「就算你這麼說……其實根本不信我說的話吧?只是找合適的話來應付,然後把我——」

  「嗯。不過,說實話我也有『怎麼樣都無所謂』的想法。但是……如果是真實的,我也不會覺得奇怪。」

  年齡不詳的司機對瑪雅淡淡地講述著自己的經歷。

  「……我以前呢,親眼看到認識的人被宇宙人劫走。……之後,那個人突然回來了,以『拯救了地球』為由很是自滿呢。之後……有過被世界聞名的大怪盜入侵的事,也有過在我的房間有可愛的女孩子從天而降的事哦?」

  聽到他最後一句話,小夏有些不好意思地轉移了視線。沒有注意到旁邊小姑娘的樣子,瑪雅有些茫然地開口說道。

  「你在開玩笑嗎?」

  「果然不相信嗎……嗯,不過,也是啊。因為我沒找合適的話來應付你,就說了這些認真的話題啊。」

  從後視鏡中看著司機有些落寞的笑臉,瑪雅不知為何被囚禁在了罪惡感之中。

  她注意到不知何時起立場被逆轉了,就想著應該岔開話題——於是為了岔開話題而圍繞著「對策」講述自己的意圖。

  「……將馬他……」

  「哎?」

  「剛才被……叫做將馬的青梅竹馬救了。所以,將馬應該也在這座城市。……咦?……但是,惡魔最開始偽裝成他的樣子……但是,邪惡的氣息……哎?咦……?對不起,我有些混亂了。」

  自己從持斧的惡魔手中被救走時,那股邪惡的氣息到底是從哪邊傳過來的?

  那一段的記憶不是很清楚了。在夢中,將馬確實是自己的勇者。但是——在現實中的那時候,她從面前的斧男身上感受到氣息了嗎?

  ——那時候,確實聽到了很響的叫聲……氣息……向旁邊……傳了過來?

  正在想起不能想起的事。不行。不可以想起。

  但是,接下來的瞬間,「神之聲」再次在腦海中響起。消滅敵人,光照萬世。就像是在告訴她不管是怎樣的現實,都不要被迷惑。

  「神之聲」再次成為雜音的瞬間——

  「將馬……」

  她被「單純的普通人的聲音」一瞬間拉回了正常思維。

  「……是雜魚島將馬君?」

  ○★♀☆●

  所澤市 某停車場

  從公共墓地往前走不遠處,是一個大型量販店的停車場。

  靠近那個位於廣闊雜木林和停車場之間柵欄的角落——拿著斧頭的怪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用很快就要失去最後理性的頭腦思考著自己身上發生的事。

  在疼痛疼痛和疼痛的不斷持續中,第一次感覺到了自己曾經給予別人的恐懼。不知道為什麼會變成這種事態。不過,這些都無所謂。

  現在他感受到的只有——壓倒性的解放感!

  可以說是對持續忍耐痛苦所付出的代價吧,現在他全身積累著不得了的力量。

  為了嘗試而揮舞一下斧頭,絕對不纖弱的一群男人就以驚人的程度紛紛倒下了,屈服在自己面前。

  跟潛伏於床下、在黑暗中的殺戮相比,完全超出的快感奔馳於全身。壓倒性的力量潛伏在自己體內。沒想到它能帶給自己如此程度的愉悅。

  但是,他的心還沒有滿足——身體還在渴求。

  他不知道自己體內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是,聽到那群小子的慘叫聲,他的身體感到的只有渴求。

  不過——在砍倒那個帶有不可思議感覺的少女時,那份渴求一瞬間被滿足了。像是跟自己同樣的存在一般——像是使用跟其他人不同的力量來行動一般,糾纏著這種氣息的少女。雖說他不理解其中的理由和真實,但本能讓他以討厭的程度理解了。

  要不了多久,她不是成為滿足自己扭曲癖好的「獵物」——

  而是成為滿足自己這個跟人類有微妙不同的存在的「餌料」。

  於是,怪人繼續邁起步伐。

  向著傳出最棒餌料味道的方向,一步又一步地——慢慢地加快了腳步。

  他進一步拋棄了理性,將意識集中在應對自己渴求的本能上。

  本能讓他感覺到了餌料的所在。對他來說,實在是個令人高興的情報。

  就在餌料的氣息身旁——還感覺到了強烈數十倍的「餌料」的氣息。

  ○★♀☆●

  針山先生的RV車內

  「……所以,我已經……不知道了。將馬……是不是真的……成為了惡魔……」

  從自己的名字開始說起,瑪雅將自己離開島的前後到今天發生的事——應該說的都基本上說完了,她疲倦地靠在了椅背上。

  聽完她的話,針山先生保持著沉默,小夏則用忐忑不安的眼神窺探著她的臉。至於提斯,則帶著「如果沒聽就好了」的表情蜷縮在助手席上。

  瑪雅沒有期待聽到什麼溫柔的話語,所以對車內的沉默沒有特別的不快感。只是……瑪雅只有一件事沒有告訴針山先生等人。

  剛才在黑社會宅邸看到的場景。

  惡魔……被化成將馬姿態的惡魔殺掉的屍體,在車中……自己的腳下消失的形影全無,那個令人不愉快的場景。

  人們通常會對「無法理解的東西」感到恐怖。無法理解屍體消失之謎的瑪雅嘗試詢問自己心中的納姆巴吉亞神,但是——關於這一點,神之聲卻沒有給出任何回話。

  不,不只是這樣。

  今天,見到以將馬姿態出現的惡魔時……或者說是將馬本人,「神之聲」除了自己的使命——消滅敵人之外,沒有給出其他任何具體的指示。

  這一定是說出了達成使命之外,不要做任何多餘的事。

  在她像這樣認可著自己時,一直沉默的針山先生開口了。

  「啊……呃,自我介紹的有些晚了,我叫做針山。那孩子是小夏,而這邊的螳螂是提斯君。」

  「哈啊。」

  瑪雅想著他說這些話是不是有些不符合場景,但很快就坦率地點頭記住了這些名字。通過後視鏡看到她那副樣子,針山先生繼續開著車說道。

  「然後……你準備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

  「見到將馬君之後。難道說你準備二話不說地砍向他嗎?」

  「這個……」

  她回想著剛才對方說殺掉了自己父親的話。

  但是,直到現在也一樣。如果對方的話是真實的,自己沒有能夠抑制感情的自信。

  「如果……他真的把爸爸給……不,如果是真的將馬把爸爸給殺掉了……」

  「這事是真是假問清楚再說也不遲吧?」

  「……」

  「從你的話中聽來,他對你沒有敵意吧。當然,也可能是想欺騙磯島小姐。但是,也可能不是。所以說,現在還什麼都沒搞清楚。如果他真的成為了惡魔,或者說是惡魔假扮了他,為什麼要將你父親的事告訴你呢……反要

  是扮成被惡魔操縱的樣子,不如演成人質會更輕鬆吧。」

  針山先生握著方向盤客觀地整理著思考。聽到這些話,她的心放下了幾分。然後,面向還在繼續整理的針山先生,第一次由自己詢問著將馬的事。

  「將馬……真的住在針山先生家旁邊嗎……」

  「嗯。他是個很懂禮貌的孩子。但是不知為何給人以寂寞的感覺。第一天剛來的時候……他說了他同時兼任著什麼……」

  猜到了她的意圖,針山先生在受到質問之前就將大半的內容都回答了出來。

  「是這樣嗎……」

  據說在過著普通生活的將馬。如果他在自己來到這座城市之前很久就住下來的話,就沒可能讀取自己的心偽裝成將馬了。

  看著表情變得複雜的瑪雅,針山先生用柔和的聲音說著。

  「嗯,馬上就要到我家了,在那裡慢慢想吧——」

  針山先生的話沒有說完,車子忽然很急地開始減速。小夏失去平衡超前倒去,而提斯從助手席上滾落到了車子的地板上。

  但是,瑪雅知道針山先生為什麼踩了剎車。

  ——能感覺到。邪惡的氣息。雷托姆玖的黑暗釋放出的邪惡波動。

  她知道從剛才起就在靠近了,沒想到這麼快——

  ——就埋伏在了道路正中。

  就算車輛再怎麼稀少,如果說他一直等在這裡的話就會被車壓到,也有可能鬧出很大的騷亂。

  也就是說,就像自己能感覺到他的邪惡氣息一樣——他也能感覺到自己的氣息。

  在完全停車的RV車前,站著手拿鋼管的將馬。

  像是要堵路般攔住車子的將馬看到司機的臉後,表情變得有些吃驚。看來,他的確是住在針山先生家旁邊。

  瑪雅確認了這一點,把手放在門把手上。

  「等下……手裡拿著鐵管的傢伙站在前面哎,不是很不妙嗎!?」

  提斯慌忙阻止她,小夏則代替她回答道。

  「不要緊的哦,提斯。」

  「什麼啊?」

  「因為我也會一起出去的。」

  「那就更不行了!?等,等下,你看,如果他真的是惡魔的話,小夏的魔法可能也沒效果的吧!?如果那樣的話……」

  為螳螂說出擔心自己的話而開心,小夏猛地挺起胸膛。

  「沒關係的!我們有納姆巴吉亞神大人的加護!」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提斯想起了小夏的惡劣性質而發出吶喊。

  「被影響了啦————————!?」

  ○★♀☆●

  「我很吃驚呢……沒想到你會坐上針山先生的車……」

  在從車上下來的瑪雅和頭上站著一隻大螳螂的少女面前,少年用溫柔的聲音說著。那雙眼睛額外的清澈,糾纏著各種各樣感情的眼睛注視著瑪雅的樣子。

  像是做出了「什麼」覺悟的眼睛。是拿命去換的東西。只是不知道是自己的命還是要奪走瑪雅的命。

  「……!?咦,傷口……是嗎,被砍到的只有衣服嗎?……流血是我的錯覺嗎……」

  不知道小夏有魔法的他,坦率地誤認為剛才的場景是錯覺。

  「太好了……」

  將馬浮現起像要流出淚水般的放心表情,靜靜地說著。

  「這孩子是?」

  他看到站在旁邊的小夏開始搭話的同時,少女已經開始動作了。

  「心懷納姆巴吉亞神的夏納、納姆納姆夏……變身!」

  說著意義不明的話,少女的身體被光芒包圍了。

  接下來的瞬間,她的樣子沒有馬上變化。但和剛才樸素的小孩服裝不同,她身上是以粉色為基調的,像動畫角色穿的服裝。

  看到她像魔術般迅速的換下衣服,以及那同時出現的謎樣閃光,將馬微微的睜大了眼睛。

  「……只聽聲音的話,還以為是光島人的同伴……那是什麼?是怎麼換衣服的?」

  伴隨著不可思議的場景,將馬從少女身上感覺到了「氣息」——帶著驚訝的表情,緩緩地向眼前的兩人詢問。

  「確實能感覺到氣息……但是怎麼回事?跟其他的勇者稍微有些不同……而且,頭上的螳螂是真的吧?餵……這是怎麼回事?瑪雅!」

  對向自己提問的將馬,瑪雅繼續保持著剛才的沉默。

  不是在抑制憤怒,也不是在找應對的話。她只是在拼命抑制在她腦中肆虐的「神之聲」。

  「光 光光 光 光光 光 光光光光光」

  雜音侵蝕著她的心,將她對將馬的感情都轉變為了殺意。

  不是通過言語技巧來打動她。而是用數量作戰將怒濤般的「聲音」強壓給她,開始破壞她的心。

  「將馬……」

  總算擠出了一句話,以此作為開始,她傾聽著將馬的聲音。

  絕對不是要反抗自己作為勇者的使命。只是——想知道真實。只是想做好覺悟。……為神侍奉的覺悟,或者說——

  「啊啊……真是太好了,瑪雅沒事……所以,這次可以把我……」

  聽到了將馬的聲音。而神之聲像是要抹消他的聲音般,更為激烈地繼續響起。

  但是,不會輸的。

  「告訴我……真實……」

  「哎……?」

  「在光島上發生了什麼!?將馬到底出了什麼事!?為什麼……為什麼要把爸爸……還有媽媽怎麼了!?拜託了,如果不聽到這些……殺掉將馬,或者被將馬殺掉,我都做不到……!」

  對流著淚傾訴的她,將馬閉著嘴移開了視線。

  瑪雅對這樣的他繼續傾訴著。

  「告訴我啊……只有將馬做好覺悟太狡猾了吧……也讓我做好覺悟啊……!是殺掉將馬……還是被將馬殺掉……也讓我做好這種覺悟啊……我想知道答案,才問你這些問題的!」

  接受著她的吶喊,將馬繼續陷入了沉默,不過——

  「瑪雅……受到的島的『咒縛』減弱了嗎?」

  「哎……?」

  「竟然會問我這樣的事……竟然會跟我談話……對至今為止的『勇者』們來說,是不可能的。說不定是從旁邊那個女孩子那裡感覺到的奇妙的『力量』減弱了電波……不……還是因為對我的愛,那就太讓人高興了。」

  像是自虐般的低吟著,他平靜地將鐵管扔在一旁。

  響起嘎啷一聲乾澀的金屬音——與此同時,少年的眼中隱約滲出了淚水。

  「你聽了我的話……會相信嗎?瑪雅……」

  於是——少年講明了一切。

  只封印在自己體內的光島的真實。

  那一天,島上到底發生了多麼恐怖的事,瑪雅的父親……是怎麼死的。

  一切、一切、沒有隱瞞一件事。

  「怎麼……會……」

  她聽完了所有的事,緩緩地跪倒在路邊。

  響徹在自己心中的聲音全部是「島」歪曲的妄想。而且——自己的祖先,不,自己本身的肉體——都是光島這個「異形」身體的一部分。

  而且——不管有什麼樣的理由,她還是沒法接受將馬殺人的事實。還包括父親和母親死去的事……

  「騙人的……在這座城市殺戮島上的人什麼的……因為,如果你真的那樣殺人……屍體要藏在哪裡?那樣殺啊、殺啊、殺啊的……沒、沒錯,而且……光島也有成群的人死掉了,屍體消失到哪裡去了!?在新聞中也說島上沒有留下一滴血……」

  這是個根本問題。

  不管屍體是不是身份不明,在當今日本還能持續進行路邊襲擊殺人,並且不被抓住是不可能的。首先,找到隱藏屍體的地方就很費勁,而且也想不出他有把屍體搬過去的辦法。

  不過,瑪雅已經預想到了那個答案。

  只是不願意如此簡單地承認。

  ——剛才的屍體……那也是光島的人的話……

  生長出手足的,作為「島的一部分」而出生的活祭之子們。

  而這一切作為「勇者」而覺醒,死去就無法派上用場……從島的立場看來,構成屍體血肉的力量只能是浪費。

  雖說瑪雅對自己的想像隱隱作嘔,但她知道自己是對的。

  「所以……所以啊,瑪雅。」

  像是被這樣的她逼上了絕路,將馬張開雙臂,對瑪雅說出她無法相信的話語。

  「殺了……我吧。」

  「哎?」

  聽到喜歡的人突然說出的話,少女周圍的空氣一瞬間凍結了。

  「你、你在說什麼啊將馬!」

  「如果瑪雅殺了我——一切肯定就能結束了。

  你——瑪雅會恢復到原來的樣子。因為瑪雅是殺掉我這個惡魔的『英雄』。島也一定會祝福瑪雅的。」

  「怎麼……怎麼能……」

  如果是平時的她……作為勇者而覺醒之前的她聽到這種話,一定會叫著笨蛋再朝將馬臉上扇一巴掌的吧。但是,因為「神之聲」和將馬所說的「真實」,她的心已經壞掉了一半,這句話就像鋒銳的刀刃一樣刺穿了她的心。

  但是,接下來的瞬間,將馬從褲子口袋中掏出了真正的刀。

  瑪雅的身體受到驚嚇地抖動著,已經快要只剩下「神托戰士之心」了,面對這樣的她,他自己將刀刺向喉嚨。

  就在剛才還對阿彌陀組的組員做出同樣事情的瑪雅像是心臟停止了一般對這場景屏住了呼吸。

  不同的是,這裡沒有銀島。沒有人能奪走他的刀。雖說小夏的魔法也許能做到點什麼,但瑪雅知道的就只有治癒魔法這其中一部分而已。

  將馬將滿懷悲傷和謝罪……以及戀慕之情眼瞳投向完全無法動彈的瑪雅。

  「啊啊……這樣的話,寧願瑪雅還是那個狂熱的信徒啊。如果瑪雅不殺我的話……我就自己做個了結。」

  「!?為、為什麼……!」

  「我想……這樣大概就能讓瑪雅獲得自由。我……被光島認定為『罪惡權化』的我死了的話……全部、全部就結束了!這個愚蠢的『勇者傳說』!」

  語氣強烈地說到這裡,他用訣別的眼神盯著瑪雅的雙目,對手中小刀注入了力量,緩緩地緩緩地張開了口。

  「最後……最後讓我說一句話。……瑪雅,我對你……」

  「這個有點不對吧?」

  一個聲音唐突地介入了將馬和瑪雅的世界。

  不知何時下了車的針山先生從一直在不安地守望情況的小夏身邊發出的說話聲。

  對這個自己已經遺忘的男人的插嘴,將馬用陰暗的聲調回應著。

  「跟針山先生沒什麼關係……」

  「哎呀,哈哈哈。你這麼說我會困擾的……」

  浮現起跟往常一樣的笑容,針山先生帶著稍微有些認真的表情說道。

  「那,跟誰有關係呢?」

  「……!」

  「我看來就是你在不斷地殺害同住一個島的住民,對磯島小姐也是單方面的施加壓力。至少從剛才的瞬間看來是……」

  沒什麼魄力的聲音。也不是很沉重的語言。

  但是,針山先生沉穩的聲音對其他人的事——在將馬和瑪雅耳中卻成為溫度完全不同的話語,給予他們銳利的刺激。

  「跟我確實是沒什麼關係,嗯。但是……正是因為沒有關係才能客觀的給出意見。所以現在,作為居委會的公務員,請讓我說出跟將馬君有關的意見。」

  「什麼啊……事到如今可不要說什麼要珍惜生命哦……?」

  對說著苛刻回話的將馬,針山先生用徹底平淡地平淡地口吻——

  「聽了你的話,『光島』是……過去的魔術師召喚出來的吧?為了實現願望。但是,祓除黑暗的話,『光島』的任務也就結束了。至少,島自身會那麼判斷的話——島,如果回到原來的世界的話……」

  針山先生沒有繼續說下去。

  接下去進行想像,將馬和瑪雅的身體完全僵硬了。

  因為殘酷的真實就在這裡。

  如果「島」判斷為自己的任務已結束——那麼磯島瑪雅這個「勇者」也就再也沒必要存在了。祓除黑暗只有一次。而島如果做出履行「召喚契約」的判斷——

  「我會……消失……?」

  「沒有那回事!」

  將馬不由自主地喊出聲來。不是因為他有確信。不如說是相反的。是為了勉強否定真實而竭盡全力做出的反抗。剛才他的喊聲只有這種程度的說服力。

  像是要繼續對這樣的將馬窮追不捨一般,針山先生平淡地、平淡地繼續說道。

  「對把你這樣溫柔的孩子設定為『邪惡權化』,如此公務的廢物神……你到底期待著什麼?」

  像是受到了這句話的致命一擊,將馬拿著刀的手垂了下去。

  「呃……嗯,抱歉,也許說的有些過分了,但不要太在意哦?你們啊,瞧,不是還很年輕嘛。」

  對在路邊完全一動不動的將馬和瑪雅,針山先生坐上司機座位,帶著往常的笑容說著。

  「總之,兩人都先到我家來吧。今天晚上好好地休息一下比較……」

  但是——針山先生的話被數台車子的引擎聲給抹消掉了。

  這條路離車站還很遠,不是交通幹道所以交通量很少。這種時間有三輛車子連續通過都是稀奇事了,針山先生不可思議地看著那邊的車——

  有三台以為會就這樣路過的大型貨車將針山先生的RV車圍了起來,停下了車。

  「哦呀?」

  代替一臉困惑地坐在司機座位上的針山先生,停了車的貨車上各自走下六七個人……一共是二十個左右。

  第一眼看上去,眾人手裡都沒拿什麼——但各自的腰間都裝置著特殊警棍、小刀或者粗鐵鏈之類的物品。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

  看到最後從貨車上下來的藍色編織帽少年和紅色編織帽青年,小夏用讓現場氛圍大變的音量吼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對於少女的叫聲,她頭上的螳螂轉著眼珠子發出抗議。

  「等……小、小夏!?突然怎麼回事!?」

  「這些人……這些人是刺傷銀島大叔的傢伙哦……!」

  「哎?……切!?這麼說來!?」

  對這位像在講漫才一般手忙腳亂的螳螂,從貨車上下來的不良少年們一瞬間停止了動作。面面相覷地尋求著對眼前現象的說明,當然沒有人得到明確的答覆。

  不過,紅色編織帽則打著哈欠看著小夏和提斯的身影,用不耐煩地與其說道。

  「喂喂,小姑娘,腹語術也玩的差不多了吧……」

  「大哥,那個怎麼看都不是腹語術吧。而且也不像是玩具。」

  「啊啊?那就是那什麼吧。裝成螳螂樣子的鸚鵡?而且跟鸚鵡的顏色也很接近呢。」

  「……呃,算了。」

  藍色編織帽發出一聲對兄長已然放棄的嘆息,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提斯,跟部下們一起圍住了小夏和將馬等人。

  「哎?哎?」

  對完全沒搞懂發生了什麼事的將馬等人,紅色編織帽從懷中掏出手槍靠了過去。

  「……!?槍……!?」

  將馬再次看到真槍還是自光島看到警察射擊以來。

  那時候響起的槍聲在腦中迴旋,那一日的地獄在他腦中復甦。

  但是,從面前的紅色編織帽身上完全感覺不到「勇者」的氣息。不如說,完全就是普通人的特徵。

  不過……拿著槍的小混混能讓現在的將馬感覺到比對勇者們多出無數倍的恐懼。

  而且,從他們對自己的態度上就能看出不是同伴,但情況是對對方的身份還不清楚。

  在混亂的「勇者們」面前,「單純的殺手」帶著一份壓倒性的遊刃有餘說道。

  「晚上好~」

  紅色編織帽晃悠悠地走到將馬和瑪雅面前,帶著小鬼大王般的笑容咕嚕咕嚕地迴轉著手槍。包含著當手槍朝向這邊時就完蛋了的緊張感,他們靜靜地繼續傾聽對方的話。

  「哎呀哎呀哎呀哎呀、呀、呀、呀,哥哥們好幸運呢。沒想到會在這麼人煙稀少的地方特意把車停下里等我們呢,超幸運~」

  對用唱戲腔調說話的紅色編織帽,瑪雅一邊甩開剛才受到的驚嚇,一邊竭盡全力地振奮說道。

  「你、你們是……?」

  簡單的問題。回答果然也很簡單。

  「路過的壞蛋哦……嘿咻」

  恭敬地行了一禮,紅色編織帽跪著向瑪雅的臉倏地靠近。

  「哎呀,大姐,你也是從阿彌陀組裡面出來的嗎?好~我不會跟大家說的不會跟大家說的。我知道的,我知道得很清楚。嗯,也就是說,大姐是個不錯的女人呢。我會預謀將你和那個小鬼一起劫走的,OK?」

  「餵大哥,沒關係的人就……」

  「臉不是被看到了嘛。我們。那可是相~當~不妙啊?也就是說不得不劫走啊?哎,不過一開始就有這個打算,所以我們才沒有擋著臉來啊……」

  紅色編織帽說著令人發自深處絕望的話語,以奇特的體態將上半身更加靠近瑪雅的臉。

  就這樣將嘴靠近她的臉,對著她的眼球妖冶地吐出舌頭。臉的外形還馬馬虎虎,但這異樣的行為給人以十分扭曲的感受。

  「住……住手啊混帳!」

  就在他的舌頭快要抵達她眼瞼的瞬間——將馬從手槍的咒縛中儘快解脫了,打向面前的男人。

  雖然將馬的拳頭劃出了像是抓住了對方死角的軌道……但紅色編織帽驚險地躲過了他的一拳,將閃著黑色光芒的槍口指向將馬眉間以做反擊。

  「……!」

  「哦喲別動。動作還不錯。如果我是外行的話,剛才就被打倒了吧。……但是,很遺憾。雖然用槍還是新手……但殺人我可不是第一次了哦……」

  「不要啊……將馬!」

  對慌慌張張飛奔過去的瑪雅,從另一側也伸出了一隻手。

  那隻手不知何時起也握著一把小型手槍,以令人恐怖的壓迫感指向瑪雅的雙目之間。

  「很·遺·憾·呢☆」

  用唱戲腔調說話的男人露出粘糊糊的笑容,將頭超出必要地猛地甩向將馬。

  「然後,男人已經沒用了。……所以那個什麼。用超級易懂的兩個字來表現你的命運就是——死吧。」

  看到對方放在扳機上的手指一動的瞬間,將馬做好了死的覺悟。在這個瞬間,他向神祈禱了。一邊回想著原來光島的神社——如果自己死了,就請、就請您不要抹消瑪雅的存在。

  但是……紅色編織帽沒有扣下扳機。

  因為他的耳朵聽到了有印象的轟鳴聲。

  一瞬間還以為是從旁邊道路通過的引擎聲——

  跟剛才相同的聲音出現在比剛才更近的位置。

  這聲音從道路旁的樹林中以令人難以置信的速度向這裡接近————

  哦哦哦哦哦哦 哦啊啊 啊 啊哦 哦哦哦啊 哦哦 啊哦啊 哦哦啊啊 哦啊啊 哦哦啊

  啊啊啊 哦 啊啊 哦啊 哦啊啊啊哦 啊 哦啊 哦 啊 啊哦啊 哦 啊啊 哦啊 啊 啊哦 哦 哦哦哦哦哦 哦 哦 啊啊啊 啊 哦 哦哦 哦 啊哦哦 啊哦啊哦哦啊 啊 哦啊啊哦 哦 啊啊啊 啊哦 啊 啊哦啊 哦啊 啊啊哦 啊哦 啊哦 啊啊 哦 啊 哦啊啊哦 啊啊啊哦 哦啊 哦哦 哦 啊 啊 啊啊哦啊 啊 哦啊 哦 啊 啊 啊哦啊 哦 啊哦 啊 啊 哦啊 哦 啊 啊哦啊啊啊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

  所澤市 某處 路上

  「剛才還真危險啊。」

  穿著黑色西服的法務官對一起逃走的刑務官們出聲說道。

  他們手中拿著各自斷掉的「魔杖」,刑務官等人的臉上完全失去了血色。

  「沒、沒想到……會發生那麼恐怖的事……!」

  對倉庫里的那個男人注入治癒的魔力之後——他發出令人恐懼的吼叫聲,帶著完全失去神智的眼神,以驚人的氣勢開始破壞鎖鏈。

  感覺到危險的法務官馬上命令部下使出抹消身影和氣息的魔法。

  雖說不知道斷掉的魔杖能讓身體隱藏到何時,但制服對方只需要簡單的魔法。那個怪人沒有注意到他們就飛奔了出去。

  從倉庫中跳出去的男人擄走放在架子上的斧頭——就這樣重複著驚人的吼叫聲撞破了倉庫的牆壁。

  之後有沒有馬上逃走就不清楚了。

  因為對他們來說,能奪回魔杖就已經是意外之喜了。

  「暫時再使一次遮蔽氣息的魔法吧。有可能會被察覺到。」

  「哎……?」

  對一臉不可思議的刑務官女性,法務官以悔恨的語氣說著。

  「在倉庫里魔法解除過一次,那時那傢伙猛地回頭朝這邊看了一眼,你沒看到嗎?……不知道是不是相當於加持……那傢伙的身體因你們魔法的暴走而再生了,成為了比起這個世界……更像是與我等身體共通的組成。……不,或者說是對我等的魔力變得敏感了。……他能感知到我等的氣息。」

  「但、但是……那樣的話,他沒有發現我們並趕過來就太奇怪了。」

  「……太遲鈍了。能釋放出比我們強大許多倍『魔力的氣息』的存在就在這座城市。」

  對法務官流著冷汗說出的話,刑務官們也背後冒著寒氣想起了一個人的存在。一個將自己逼入如此絕境的、實驗性質的「魔法之塊」。

  「恐怕對於那個怪人來說——」

  像是為了分散恐懼感,法務官帶著諷刺的語氣說出額那個存在的名字。

  「……893號是最佳的餌料吧。」

  ○★♀☆●

  ——糟了!必須幫助姐姐們……!

  雖然自己也是被不良少年圍困中的狀態,但頭上的螳螂正砰砰地揮舞著雙鐮以示威嚇,因為太過怪異而嚇得那群小混混不敢靠近。

  想要趁這個空隙揮起魔杖拯救瑪雅等人,但是——

  就在她要說出帶有魔法的話語時,不祥的嘶吼聲將這個行為完全制止了。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什、什麼、什麼啊這是!?」

  讓人討厭的聲音。

  只是聽上去就給人以會奪去自己性命的錯覺,滿懷詛咒這個概念的沉重嘶吼聲。而這嘶吼聲的主人——也的確是來奪取人的性命的。

  為了保存自身力量而需要的餌料——怪人出自本能地嗅到了小夏這個魔力之塊。

  嘶吼停止了,在場的所有人都陷入沉默,而像要打破這份靜寂一般,一個黑影飛躥上一台貨車。

  伴隨一聲咚咣的沉悶衝擊音,所有人多轉過身去。

  「怎……怎麼回事啊這傢伙……?」

  剛才沒有出現在倉庫前的不良少年們凝視著突然踐踏在自己車上的怪人。

  不是什麼特別的巨漢,背後沒長著蝙蝠翅膀也沒有銳利的牙齒。但是,這男人很明顯是個異常的存在,將周圍人的視線牢牢縫在自己身上。

  超出界限地大睜的雙眼中沒有理性的光芒,只有右手所持的斧頭講述著他這個存在的所有故事。

  「那混蛋……!?是怎麼找到我們的!?」

  紅色編織帽還把槍指向將馬等人說道。想著他是不是為了報復剛才眾人讓他受了傷——但關鍵的斧男沒有看向紅色編織帽等人的方向。說得更明白點,他的傷也差不多都好了。

  「怪、怪物……」

  除了編織帽的兩人以外,人基本上都逃走了,小夏和提斯可以看到外圍了。如果這只是個「手拿斧頭的危險男人」,那以他們的職業來說也許不會害怕——但很明顯面前的男人不是「危險」或「麻藥中毒者」這個級別的。

  雖然以人類的姿態出現,但卻不是人類。不可能是人類。一邊吱啦吱啦地燃燒著這種氛圍,斧男再次於此地咆哮起來。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震動所有聽者耳膜的吼叫聲迴蕩著——納姆巴吉亞的神托戰士進一步陷入了混亂。不,還是說配合著將馬的話,正在重新取回理智呢。

  ……為什麼?

  從身旁的將馬身上——現在正保護著自己的將馬身上仍然能感覺到跟剛才毫無改變的「邪氣」。

  ……儘管如此……儘管如此……!

  給人以嘔吐感的紅色編織帽男人和散發出絕對恐懼感的拿斧怪人身上——都沒有傳來絲毫的邪惡氣息。

  對納姆巴吉亞來說的「邪惡」,似乎跟她的世界中的價值觀毫無關係。

  ——這種神,到底有什麼價值。「光」之「光」「光」「光」「世界「黑暗」「祓除」「消滅」「消滅」「消滅」「消滅」——

  像是不允許一絲疑慮般,「神的言語」擾亂著她的心。雜音一個一個增加著銳利感,令人頭痛,很快就可以用抓狂這個形容來表現了。

  然而,這雜音不斷說著「殺掉」的對象——

  卻為了保護原本盯上了他性命的少女,正在為了她消費比之前更能舍卻的性命。

  第三次咆哮聲響起,趁紅色編織帽的注意力完全轉移到了斧男處——將馬拿起掉在旁邊的鐵管。然後,將手裡的武器毫不猶豫地揮向只把頭轉向斧男方向的青年的後腦勺。

  隨著沉悶的聲音響起,紅色編織帽的身體大幅搖晃著。受到被打時的衝擊,他扣動了扳機,從兩手的手槍中傳出比想像中更為小聲的破裂音。子彈分別從將馬和瑪雅身旁擦過彈到柏油路上,並被吸入了夜晚的黑暗之中。

  「你這混蛋……」

  受到被打的衝擊而完全背向將馬等人的紅色編織帽。青年正要回過頭去放出第二輪子彈,被斧男因為剛才的槍聲而猛然轉向這邊的目光而阻

  止了。一瞬間出自本能地警戒著那個方向。另一方面,將馬完全無視斧男挺直了身子,狠狠地踹向紅色編織帽的背部。

  「唔噢!?」

  紅色編織帽因為剛才被打而平衡感失控,在將馬的一踢下,就這樣面朝下地倒了下去。

  然後,等紅色編織帽站起身回過頭時——不知道他們躲在哪輛車的陰影中,已經看不到將馬和瑪雅的身影了。

  像是在說對失態的紅色編織帽沒有興趣一般——拿著斧頭的怪人將視線投向站在不良少年中心的少女。為了沉溺於自己狂暴的癖好,也為了獲得維持自己身體的「力量」,他注視著作為餌料的少女,停止咆哮的同時從貨車上跳了下來。

  不像人類的跳躍力。飛躍到比自己身高長出數倍的高度,再加上貨車的車高,從如此高度筆直地跳了下來。

  一隻手揮舞著斧頭,根據本能,以前似乎就一直一直是這樣的——對他來說是再自然不過的姿勢了,他向頭上站著螳螂的少女腦門上筆直砍去。

  「——哎?」

  小夏看丟了跳躍而起的斧男,就在她向上抬頭之時,男人已經迫近到了眼前——等回過神來要發出慘叫時,她的身體被大幅度拉到了後方。

  剎那間,斧頭伴隨著巨響猛砍到柏油路上。因為小夏被猛地拉開,提斯失去平衡滾落在路上。

  注意到面前確實掠過的「死亡」,小夏的感官被恐懼貫穿了,她作為魔法生物而生出的本能為了給予自己一時的麻痹,而抑制了她的感情爆發。

  這時,從背後傳來說話聲——是把自己拉開而救了自己的少年的聲音。

  「退下!」

  一瞬間,小夏還以為救了自己的是叫將馬的少年,但是——

  「……人質被殺的話我會困擾的。」

  站在那裡的是藍色編織帽少年。

  「謝、謝謝,小刀哥哥……哎,咦,但是這個人是刺傷銀島大叔的……」

  在混亂中加上一層混亂的小夏心中正陷於混亂之時——因獵物被搶而憤怒發狂的斧男像是要從周圍的妨礙者收拾起一樣,準備將斧頭揮向藍色編織帽,他手持兇器的右手水平地甩向背後。

  將身體的發條上緊到最大限度——而就在這副身軀上,穿過了幾個紅色的小洞。

  瞬間理解了事態的藍色編織帽沒有轉過身,只是向身後的大哥問道。

  「大哥……沒事吧?那兩個人呢?」

  只是不經意地問問——但大哥的樣子跟往常略微有些不同。

  「……已經夠了。」

  「哎?」

  即使一邊提出疑問,藍色編織帽等人也沒將視線從斧男身上移開。

  不,是沒有轉移視線的閒暇。

  像在描繪身體中軸一般穿透的彈孔止住了血——雙眸中泛出比剛才更為嚴重的憤怒,發出吼叫。

  嘎咿咿咿嘎咿咿嘎咿啊啊啊啊啊啊噶咿噶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別說是人類了,這喊聲聽上去不像是會存在於這個世界的任何聲音,聽到這裡,不良少年們再次向後退卻——

  「……吱吱嘎嘎……吱吱嘎嘎吱吱嘎嘎吱吱嘎嘎吱吱嘎嘎吱吱嘎嘎吱吱嘎嘎吵死人了!」

  嚴重泛出同等憤怒的紅色編織帽帶著脫力的笑容——像是自言自語般的說著。

  「已經夠了。累了。超疲憊超疼痛超難為情啊……」

  笑著笑著,將手指瘋狂地按在扳機上。

  「太麻煩了,所以把你們所有人都殺掉。」

  紅色編織帽如此說道,嘎吱地扳著頭頸。除去因疼痛而停止動作的斧男,他直勾勾地巡視著周圍人。不良少年們感覺到他身上跟斧男不同的恐怖,被其爽快的舉動弄得左右為難,全身上下都僵住了。

  只有藍色編織帽少年嘆著氣,在冷靜地觀望——紅色編織帽發現自己剛才站的地方有一個奇怪之處。

  被車燈照到的是——柏油路面上的紅黑色反光,正一點一點延續到一輛貨車背後。

  注意到可能是剛才掠過少年和少女的子彈造成的傷口血痕——他的瞳孔散發著怒氣,很期待很期待地張口說。

  「接下來……從哪邊殺起呢……?」

  放縱於輕率而不祥的怒氣之中,紅色編織帽沒什麼特殊含義地向空中放出幾發子彈。

  發射音雖然因為消音器而變得驚人的壓抑——但作為發動事態的信號來說,已經足夠。

  與這乾澀的聲音同時,斧男氣勢十足地踏著步子,將兇器看向妨礙自己進食的不識風趣的傢伙。與此相對的,不良少年們像是被子彈打中了一般動了起來,對斧男的恐懼和背後迫近的首領……再加上受到對身後丸跋組的恐懼的壓抑,眼神中帶著一半自暴自棄地撲向了面前的「殺人魔」。

  但是,可以說瘋狂怪人完全沒受到被槍打到的影響,以跟剛才相比毫不遜色的氣勢揮舞著斧頭。就算能把握時機躲過斧頭的攻擊,但他那非同常人的臂力也能將人震飛——這種事不斷重複著。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就像是在看一場不斷回放的錄像一樣……充滿滑稽,也正因為如此而讓人畏懼的場景。

  在這旋轉的混亂與喧鬧的中心——混亂的小夏除了觀望狀況什麼都做不到。

  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也沒找到自己應該救助的同伴的身影——

  魔法少女久違地沉痛感受到了自己的無力感。

  ○★♀☆●

  「咿、咿、咿啊,這樣下去小夏會被殺掉的!或者被那群奇怪的人抓去賣到東南亞啊!」

  在開始變得混亂至極的狀況中,一隻昆蟲逃到了針山先生的車裡。從后座飛身而入的提斯帶著懇求的眼神向針山先生說道。

  「針、針、針山先生,你可是大人啊快想點辦法吧!?」

  受到提斯求助的針山先生仍將身體縮在司機座位上,一臉困擾地觀望著周圍的狀況。

  「哎呀……我剛才也說了,自己只是單純的普通人,做不到什麼大事的。」

  「那你剛才說宇宙人什麼的!」

  「不……雖然那是不可思議的經驗,但我很怕很怕。哎呀,真的。」

  針山先生說著難為情的話。提斯正要不由自主地發出窩囊的叫聲——

  「但是啊,提斯君。也有除了普通人做不到的事,這種時候。」

  「……哎?」

  ○★♀☆●

  將馬和瑪雅躲在不良少年們乘坐的貨車陰影里,窺探著路旁的樣子。

  不可思議的是,沒有車輛從這三輛貨車後面通過,這條寬廣的道路完全被孤立了。

  不知是不是被剛才的子彈略微擦到,將馬手腕附近的衣服布料被彈飛了,從下面滴出了紅色的液體。

  瑪雅正要慌忙搭話——在這之前,將馬先說出了強有力的話語。

  「我會想辦法的……不能不救那個女孩……可惡,針山先生沒事吧?」

  明明自己負了傷,他還想要救其他人。先不提住在隔壁的針山先生,就連今天第一次見面的少女也想救。

  「我會想辦法找空子的,瑪雅就帶著那孩子坐上針山先生的車逃跑!」

  「這種事……!我做不到啊!將馬也要一起逃走……!」

  毫不猶豫地說出了這句話。

  自己心中的猶豫就快消失了吧。似乎她心中的指針完全指向了不殺將馬的選項。

  「殺掉殺掉殺掉,為了表示你的存在價值表示殺掉表示表示殺掉殺掉殺掉殺掉殺掉!」

  神之聲像是對她的選擇反應過剩一般,基本上已經丟棄了神的外衣。

  帶著一半威脅的神托在少女心中迴蕩著,給人以比起心更讓鼓膜先破掉的錯覺。雖說神托通過鼓膜而傳入腦中這件事本身就夠奇怪的。

  感情已經做好了選擇,之後就只剩下理性還在猶豫著是否要接受將馬。正確地說,比起接受將馬這件事,更不如說是在為背叛神之聲的行為而猶豫。雖說沒有過去很長時間,這個「聲音」確實已跟她同化了。在她完全背叛的時候會發生什麼呢……在這之前,她果然還是沒法懷疑自己是「神托戰士」的事。前世的記憶還清晰地映照在自己腦海中,那時從納姆巴吉亞神處得到的恩惠,還有救了自己的古代千年紀大陸的人們的笑臉也清晰地浮現在自己心中。

  ——這些全部都是……島製造出的幻覺……!

  不願相信。同時又想相信將馬的話。左右為難的瑪雅一邊懊惱,一邊無法對自己捲入的狀況想出妥善的答案。

  在瑪雅為自己的心而猶豫之時,將馬思考著如何從這種狀況中擺脫出去的對策。

  從車的那面傳來很多很多次斧男的怒吼聲,而不良少年們的怒吼聲和慘叫

  聲也與此應和著響起。拿刀少年冷靜的指示聲偶爾在周圍振動,把這裡與對面一車之隔的地獄聯繫了起來。將馬被這種錯覺侵襲了。

  但是他沒有發狂。雖然不知道斧男還有沒有理智,但不良少年們還保持著作為人類的理性,為了人類的欲望而逃走、而殺人。

  想起那針對自己和瑪雅的毫無意義的純粹殺意,將馬帶著憤怒注意到剛才那個男人的事。

  紅色編織帽的男人還在跟斧男進行廝殺嗎?

  這麼想著,抬起臉來想要確認給予自己絕望的男人的位置——

  絕望就站在那裡。

  沒有聲音,沒有氣息,注意到時只有槍口指向自己面前。

  像是等著看到將馬睜大的驚訝雙眼一般,紅色編織帽的青年滿足地露出笑容說道。

  「好了,接下來。不是小看我麼?償還罪惡的準備OK了嗎?不管準備好沒準備好,那什麼,都會殺了你的。」

  在將槍口指向將馬等人的男人眼中,埋藏著剛才沒有的憤怒。不是像剛才那樣沒有理由的殺意。帶有明確憎惡的殺意在紅色編織帽體內膨脹。

  「哦……可別天真地以為會有其他車路過報案哦?……我們早就把此路不通的看板放在馬路正中了。等他們覺得奇怪叫警察過來時,起碼還得十分鐘吧?」

  同伴中的一人為了保險起見侵入了警察的無線網,但在這場混亂之中無法取得聯繫也是沒辦法的事。說不定警察現在正在趕來,但對紅色編織帽來說,已經是怎麼樣都無所謂了。

  「……就算打中心臟,腎上腺素被激發的話還能跑十秒左右哦?要不要試著跑去醫院啊?」

  從紅色編織帽上斜的嘴角中同時吐出了惡意與殺意,他靜靜地用槍進行瞄準。

  不是對將馬——而是對他身旁僵硬的少女。

  「————!」

  槍聲響起的時,將馬猛地將身體撲過去——幾乎是同時的事。

  接下來的瞬間——在瑪雅注意到指向自己的槍口而僵硬的臉上,紅色的鮮血噴灑而下。

  飛到身前庇護自己的將馬肩上,有子彈飛過。似乎又是從皮膚表面擦過,但也不知道奏效不奏效……總之,子彈從瑪雅的發間掠過,猛烈地崩射在柏油路面上。

  「……啊啊啊!」

  將馬的身體激烈地前後搖晃著,即使如此,他還是沒有倒下,而是再次將身體擋在槍口之前保護著瑪雅,狠狠地狠狠地注視著眼前的紅色編織帽。

  但是——接下來的瞬間,絕望進一步加深了。

  繼續對將馬進行近一步挑釁的紅色編織帽眼睛忽然眯了起來,他的視線投向了將馬背後。

  同時,感覺到背後有讓人討厭至極的氣息傳來——能聽到貨車另一邊「飛過去了!」「可惡,在另一邊!」「……!大哥在那邊!」「快點轉過去!」之類不良少年們的怒吼聲——而這聲音很快就出現在身旁。

  他很快就理解了自己被不良少年們圍住了。然後——自己背後有著什麼。不過——對現在的瑪雅來說最重要的是將馬為了保護自己而被槍打中這一點而已。

  「將……馬……將馬!」

  總算理解狀況而發出悲鳴……

  但像是要打消這份悲鳴一般,雜音再次————

  沒有必要一一理解響起的雜音了。

  神之聲……不斷說著這是殺掉保護了自己的將馬最好的機會。對紅色編織帽隻字未提。

  明明這種程度的罪惡,這種程度的黑暗就在眼前。

  神還是只想著要殺掉將馬。

  這就是——所謂的世界的命運嗎。

  ——那樣的話,我不做神托戰士什麼的也行……!不做拯救世界的勇者也行!

  在少女在心中如此吶喊的瞬間————

  「我……曾經想……成為……勇者。」

  仍然將後背朝向自己的將馬像是讀取了自己的心事一樣說道。

  「哎……?」

  當然是她多心了,聽上去將馬只是在自言自語。為了保護重要的人讓自己振奮起來。

  「很多次很多很多次地想過。離開光島以後,想過很多次勇者的事。但是啊……我沒能扔下勇者這個單詞。也沒能討厭它。」

  他的話說到一半時,瑪雅感覺到背後的人氣息改變了。從路燈照應在地面上的影子來看,斧子的剪影正高高舉起。

  而另一方面,不良少年們盯著紅色編織帽,沒有採取行動。

  「我只是,我,我只是——想成為遊戲和漫畫中那樣的勇者……」

  將馬有沒有看到斧頭的影子呢——他轉過頭說著最後一句話,身體突然向斧男撲去。

  「……只是想在瑪雅面前裝帥而已啊!」

  但是——瑪雅看到了。

  跟將馬動起來的同時,紅色編織帽嘻嘻地笑著,將槍口指向他的後背。

  她會條件反射地做出什麼舉動,神之聲……光島馬上就理解了吧。這雜音已經成了絲毫不像語言的嘶喊,像要支配她全身一般晃動著她的腦漿,但是——

  ——閉嘴。神。

  瑪雅強制性地甩開雜音——她的意志力占據了全部神經。勉強抬起身,像剛才將馬對自己所做的事一樣——跳起來把身體當做盾牌擋在槍口前。

  而另一方面,將馬——為了擋住斧男想要殺掉瑪雅而揮出的一擊,果然也成為了她的盾牌。

  彼此成為彼此的盾牌,確實會死掉吧。

  兩人的勇氣就要成為毫無意義的花招時——

  納姆巴吉亞神在最後的最後幫了他們。

  正確的說——是以為自己是納姆巴吉亞戰士中一員的魔法少女的一擊。

  從魔法杖中生出的衝擊波像兩條激烈糾纏的大蛇,彈飛了斧男和紅色編織帽。

  對突如其來的襲擊完全沒有反應過來的紅色編織帽和斧男分別倒在離將馬等人很遠的地方。

  「……啊、啊啊……啊……」

  「……剛才的是什麼……」

  「怪物……?」

  為了救將馬等人而採取了條件反射般的行動——但聽到周圍不良少年的話之後,小夏被強烈的恐懼和緊張包圍了。

  至今為止,包括用炸彈炸飛丸跋組的事務所——都是與懷有明確殺意的對手的戰鬥,跟不是全有敵意的如此數量的人數進行戰鬥還是第一次。

  ——好可怕。

  之前沒有必要看到的東西清楚地飛入了小夏的視線範圍。是對自己滿懷扭曲殺意的斧男的眼睛。用能殺死人的銳利目光盯著她看的編織帽兄弟。還有,對能使用「魔法」的她感到好奇和動搖,用同時還夾雜著恐懼的眼神看向她的不良少年們。將馬和瑪雅像是沒搞懂發生了什麼,還沒看向小夏的方向——最後他們會用怎樣的眼神看自己呢。

  對這一切她都感到無比的恐懼,少女很容易發生改變的心猛地陷入了混亂。

  ——好怕……好可怕……哦……

  無可奈何的恐懼從腳下向上蔓延,少女的身體緩緩地僵硬了。如果接下來斧男再次向自己攻擊,她還能使出剛才那樣的魔法嗎。

  自己突然開始崇拜的納姆巴吉亞神大人沒有給小夏任何幫助,也沒說任何話。

  於是——在斧男緩緩舉起手臂的瞬間——

  「小夏啊啊啊——!」

  對她來說在神以上的拯救之聲高高地高高地響徹在夜晚的黑暗之中。

  ○★♀☆●

  RV車內

  時間稍微向前倒回一點。

  對針山先生莫名其妙的話,提斯露出驚訝的眼神,歪著腦袋。

  「只有普通人能做的事……?」

  「也不是只有吧。不過,是英雄不怎麼做的事。」

  針山先生對提斯說著包含困擾和絕對危機感的話語。

  「對……就是告訴別人。反正我們作為看客,只能把這件事告訴別人。」

  「……?」

  「將現在的狀況……通過手機之類。」

  這麼說著從懷中取出手機……「通話中」的文字在司機座位的黑暗之中閃閃發光。

  「比如說,通知把女兒交給我的、認識的黑社會……」

  ○★♀☆●

  這聲音確鑿地割裂了夜晚的黑暗和小夏的迷茫。

  一台伴隨著激烈引擎聲一同迫近的車子。漂移般將車體側滑著靠向集團旁邊——車門卻在車子還沒完全停下之前打開了,一個手拿長棒狀物體的男人飛奔而出。

  這男人的臉在不良少年之中相當有名,不知是不是看到了男人臉上的刀傷,即使在以數量取勝的他們之間還是產生了相當的動搖。

  「銀、銀……」

  「銀島……」

  獨自冷靜的藍色編織帽說著,但他的臉色也能說是遊刃有餘。

  而這位銀島像滑行般衝到了小夏面前,一晃看向後方——說出一句話。

  「沒事吧?」

  「銀島大叔……!嗯!我沒事!但是,哥哥他們……」

  對已經完全恢復正常的小夏鬆了一口氣,銀島審視著眼前的狀況。

  沒看到針山先生和提斯的身影,但是剛才的高中生少女和沒見過的少年正擺出背靠背的姿勢。男孩的肩膀和胳膊都受了傷,他判斷是被子彈擦傷了。斧男高舉起的斧頭到底是想向誰揮去呢。

  但是,比起這些——之前射擊自己的紅色編織帽不也在面前麼。

  他們擋在不是自己而是小夏的面前。銀島馬上就理解了其中的意思——不是用憎恨的叫喊,也不是用憤怒的目光——而是把自己體內產生的一切感情都封入喉嚨,淡淡地說出包含一切的話語。

  那——實為冷靜的語調敲打在不良少年和斧男的耳中。

  「你們……做好活著渡過三途川的覺悟了嗎?」

  銀島的話擁有強壯的力量。

  話的意思、聲音、氣氛,一切都轉化成強大的壓力襲向不良少年們。

  那不是恐懼。吞噬自己的不是像對紅色編織帽和斧男那樣的恐懼。

  恐懼只不過是感情的流動——但銀島的話中的確存在著穩固的「力量」。讓人感受到比響起在瑪雅心中的神之聲還要強大很多很多倍的靈魂。

  不只是讓年輕的不良少年們退縮了,這句話甚至還讓完全發狂的斧男停止了動作,高舉起的斧頭就這樣穩穩地舉著不動。或者說,他也許是出自本能地從銀島的聲音中感受到了生命危險。

  銀島怨靈般的目光射向面前的敵人,手中拿起長刀,威風堂堂地說著。

  「……這邊可是擺脫了警察的問話才過來的……我打算在警車追來之前結束一切。」

  「所以你們……既然站在我面前……就別期待會被輕饒。」

  ○★♀☆●

  接下來的事很殘酷。

  壓倒性這個詞簡直就是為此而生的。

  手裡紛紛拿著武器……早就習慣於打架的人們,跟斧男勢均力敵的人們,還有就是,擁有超越人類臂力的斧男——好像都無法成為銀島的對手。

  銀島以最低限度的動作鑽入敵人懷中,也沒有將長刀從刀鞘中拔出,只是以刀鞘進行擊打。帶著刀鞘戰鬥似乎會讓刀鞘輕易損壞,但銀島以絕妙的力度掌控著長刀,刀鞘前端精確地點在不良少年們的下巴、咽喉或鎖骨等要害上。

  雖然嘴上說著別抱期待手上卻會放水是銀島太過寬容的一面——但銀島力量的壓倒性讓這份寬容沒有成為問題。

  至於拿著槍的紅色編織帽——想像著向周圍人發出射擊銀島的命令,但事實上他連扣動扳機的閒暇都沒有。

  紅色編織帽正準備從銀島背後把子彈射入對方的腰部——接下來的瞬間,就像是要卸掉他的肩關節一般,銀島的胳膊氣勢十足地甩向背後,長刀前端猛地敲擊在他拿著手槍的手上。

  「嘎……!」

  傳來骨頭粉碎的觸感,條件反射地將手槍垂向地面。不僅如此,折斷的手掌還異常地腫起——現在這樣下去連握手都做不到了吧。就是這種程度的強烈一擊。

  銀島以冷酷的目光俯視著按住右手呻吟的紅色編織帽。

  「……今天就到此為止了。本來的話應該把你們全部殺掉……但考慮到你們潛入我家倉庫的同夥已經被幹掉了,今天就此放過你們吧。」

  「什……麼……?」

  對說著寬容話語的銀島,紅色編織帽感受到自尊心被踐踏的屈辱感。雖說暗殺沒有成功,但曾被自己擊倒的男人就像是要讓自己陷入窘迫般說著「放過」自己。

  「銀島……」

  以紅色編織帽的性格來說,沒有比這更為屈辱的了,他腦內的理性因此被彈飛。

  「銀島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隨著激烈的叫聲,僅剩的一隻手將槍指向銀島——

  但接下來的瞬間,他確認了喉嚨上鋒利的冰冷感——便強制冷卻了心中湧起的情緒。

  放眼看去——身旁是跟往常一樣以不含感情的眼神冷靜觀望狀況的弟弟。

  「……退下吧,大哥。這樣下去只會被白白殺掉而已。」

  「啊、啊啊……」

  喉嚨被刀指著的紅色編織帽馬上就恢復冷靜順從於弟弟,瞪著銀島逃向了貨車——連放狠話的台詞都來不及說出,他們的貨車就以超出法律規定三十公里的速度逃亡般消失在夜晚的黑暗之中。而事實上他們也確實是在逃亡。

  銀島沒有勉強追上去。他知道接下來再做什麼也沒有太大的意義——而且還有一個人,一個最大的問題還留在現場。

  銀島轉過身去——一直沒有動彈的斧男……將手撐在地上,再次站了起來。

  ——要了結他嗎。……但是這傢伙要怎樣才能打倒。

  無論砍倒多少次,傷口很快就能癒合並再次戰起來。他考慮著要拿這個化作人類外形的怪物怎麼辦。不管怎樣砍掉頭的話應該就能解決問題了,但是要不要在小夏面前做這種事還是讓他躊躇不已。

  ——但是,他不是能姑息放過的對手……

  銀島暫時放下手臂,像要庇護小夏一般擋在她身前。

  「沒事吧小夏。好了,你退到後面去吧……不,到針山先生的車裡去。」

  雖然是表示擔心的話語——但小夏很少見地對銀島提出了異議。

  「不對哦……銀島大叔。」

  「?」

  對著一臉不可思議的銀島露出微笑,少女高高舉起魔杖。

  「既然銀島大叔來了——我接下來要努力哦?」

  於是小夏看向不管被銀島砍倒多少次還能戰起來的怪物斧男。

  斧男的雙眸中散發出混雜著對銀島的恐怖和憤怒的光芒,對自己仍然帶有和剛才一樣的扭曲殺意。直到剛才還讓自己身體僵硬的恐怖視線——現在她已經全然感覺不到恐懼了。

  ——身後還有一個有些太過寬容的人在。一個一直以來傾聽自己話語的人在。

  「所以……現在我才這麼努力哦!銀島大叔!」

  接下來的瞬間,像是相機閃光燈般的光芒出現在小夏的魔杖前端——收束的光芒在周圍捲起狂風,而光帶恰好從風中穿過,對斧男的全身進行攻擊。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被光芒擊中的同時,斧男發出連自己都搞不懂發生了什麼的吼叫聲。吼叫聲變得像慢動作般遲鈍——突然間光芒消失了……與此同時,斧男也形影全無了。就像是與光芒一起融入了夜晚的黑暗之中。

  「剛才那是……小夏的力量?」

  能感覺到可怕的力量在流動。將馬和瑪雅確實能感覺到比起神之聲、「光島」的意志更為強大的力量在流動。

  在重返靜寂的黑暗之中,將馬回想起跟剛才相似的感覺。

  然後,將馬注意到了。

  自己那一天——被少女的魔力吸引到了這座城市。

  而現在又被引導自己少女所救——

  「喂,小夏……剛才的斧男到底被送到哪裡去了?」

  如果說他被送到其他城市去的話,這次就換作那裡的居民陷入危險了。銀島一邊相信小夏不是不知道這種事的人,一邊又很在意斧男的行蹤,就為了確認而詢問她。

  然後小夏露出孩子般天真無邪的笑臉——與此同時,說出跟這副笑臉相去甚遠的話。

  「地獄哦!銀島大叔!」

  ——地獄。

  那塊土地會吸取居民的魔力,奪去他們的所有氣力。給予對方生存最低限度的活力,但因為魔力被吸取,連逃跑的念頭都無法湧現。魔法之國的「罪人」被遣送的場所——也是小夏原本應該去的地方。

  「我從那傢伙的身上不知道為什麼感覺到跟我相同的力量……所以,就把他送去那個地方了。」

  「魔法之國有地獄的啊。」

  從車內窺探車外情況的針山先生,意味深長地向不知何時起站在自己肩上的提斯詢問道。提斯很開心有人問到自己了解的知識,或者說是脫離緊張感的反彈——不必要地挺起胸脯,以流暢的話語回答。

  「嗯。是個不知為什麼好像會把魔力泄露到這個世界的地方……從很久以前就是這樣,大概三百年前突然有座石頭山消失了,之後吸取魔力就變得更激烈了。」

  「石頭山?」

  對更加不可思議的針山先生,提斯繼續淡淡地回

  答著。

  而這個答案意味著什麼——很遺憾,只有車外的將馬和瑪雅兩人才明白。

  「大概是被『召喚』到這個世界了吧。……為什麼要把一座山召喚過來,完全意義不明啊,真是的。」

  ○★♀☆●

  針山宅 庭院

  將馬與瑪雅坐在針山先生休息日做木工活時做出來的長椅上,仰頭眺望著夜空。

  在那之後,因為小夏說了「不快點離開的話,魔法之國的公差就會來調查這裡了!」,他們慌忙坐上車,暫時就此來到了針山先生家。

  「找個妥當的理由讓醫生來出診就行了。不行的話,我給你介紹秘醫。……萬一子彈還留在體內就不妙了。」

  在小夏治好將馬的傷口後,銀島在道了一會歉之後這麼說道——但在瑪雅聽來,那聲音仿佛出現在一個遙遠的國度一般。

  只是——她聽得很清楚。頭腦中這麼安靜到底隔了多少天、多少周了呢。

  神之聲已經聽不到了。

  完全自由的瑪雅——注意到了自己的變化。

  從自己體內釋放出了某種氣息般的熾熱物體。一開始,她還為自己的身體是不是因為捨棄了「島」而就此崩壞感到不安,但是——很快就放下心來。

  她注意到自己體內釋放出的氣息——跟將馬身上的「邪氣」是同樣的東西。

  「將馬……」

  「嗯。我注意到了。」

  「對不起……都怪我……把你逼到這一步。」

  「沒關係。我才是……對不起。從各種意義上來說。」

  總算能自然地對話了。在她發自心底這樣想到的同時——至今為止都被壓抑著的其他感情涌了上來,瑪雅的身體微微地抖動著。

  「瑪雅……?」

  「對、對不起,將馬。我也想冷靜下來,也知道再怎麼想也找不到答案,但是……但是……」

  抖動越來越劇烈,她的雙眸中泛起淚光。

  「但是……我好怕……自己……自己不是人類……而是被製造出來的存在……!被造出自己的根源『島』捨棄……我……真的……能這樣生存下去嗎……」

  將馬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暫時沉默著待在一旁——不知何時起也出現在旁邊,換上普通服裝的小夏代替將馬說。

  「沒事的哦,瑪雅姐姐!」

  「啊……」

  「就算是用魔法造出的身體,只要好好活著,一定能夠健康又精神的哦?」

  「小夏……」

  「你怎麼會懂我的心情」,一瞬間這麼想到著,但對比自己小很多的孩子說這種話也太難為情了。瑪雅的心仍然很抑鬱,她對小夏苦笑著正要回答——

  少女不服輸且不猶豫地大聲繼續說道。

  「因為,我也是呀!」

  「哎……?」

  正要問清楚是怎麼回事,小夏此時已經已經跑到走廊那邊,開心地跟站在那裡像是針山先生家人的少年開始交談。

  瑪雅沒有理解少女話中的意思,跟將馬一起帶著不可思議的表情看向小夏的背影——突然間,從她腳下傳來帶有歉意的說話聲。

  「喂喂,呃~那個~神托戰士小姐?」

  驚訝地看向腳下的聲音,原來是綠色玩偶般的螳螂。

  「啊~雖然有點多管閒事,小夏說完那種讓人在意的話就走掉,那什麼,做夢時也會不安吧?」

  於是,多管閒事的螳螂講述著。

  小夏這位少女出生的理由——與她曲折的人生。

  比起瑪雅這個存在,邁著更為不安定步伐的少女的故事。

  螳螂說完自己想說的話就奔向小夏的方向了,瑪雅目送著它的背影,呆了一會兒——感覺到身旁將馬的視線,以此為契機——她的表情變得輕鬆起來,說道。

  「……小夏好堅強啊。比我強太多太多了……」

  「……是比我『們』……強太多了吧?」

  將馬苦笑著諷刺著自己,瑪雅也平靜地對他還以微笑。

  ——雖然沒有成為神托戰士——還能成為勇者嗎。

  只要——只要有和將馬一起生存下去的勇氣就夠了。只要對將馬來說還是勇者就夠了。

  不是說心裡已經沒有芥蒂了。說起那次事故,將馬把父親殺掉也是事實。幸運的是自己還沒到恨他的地步——但內心深處還殘留有負面感情。

  而且——雖說明白他是為了讓自己殺掉而來的,但同一個島上的居民們……被將馬殺掉了也是事實。幸運的是裡面似乎沒有同學。瑪雅一邊想著為這種事而鬆一口氣的自己太差勁了,一邊心中漸漸湧起了負面感情。

  現在,她只想得到能包容心中湧起的這份感情的勇氣。而能給她勇氣的正是將馬本人的存在。

  處於沒有希望和未來的自作自受的關係之中,少年和少女靜靜地看向對方。

  「……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將馬臉上浮現起困擾的笑容,對於他的疑問,瑪雅果然也只是困擾地笑著——

  「還不清楚。現在只想和將馬說說話……僅此而已。」

  「……我……還會繼續戰鬥的,跟可惡的光島。」

  ——「跟島繼續戰鬥」。這句脫離日常生活的台詞聽上去異常可笑,但讓將馬回想起了瑪雅曾經的樣子。是一切的終結,也是一切的開始——那一天的事。

  「是我『們』吧?」

  青梅竹馬的少女笑著如此說道——看著她,將馬像是斷了弦般——

  不知是不是力氣用盡了呢,將馬向自己靠來——支撐著他的身體,曾是勇者的少女為自己的妄想苦笑著。

  沒有想到抱住自己喜歡的人,需要如此大的勇氣。

  ○★♀☆●

  所澤市郊外 針山先生 自宅

  當一切都結束之後——針山先生沒有做什麼特別的事,只是換上睡衣把手伸向桌上的日記本。

  打開紅色封面的本子,針山先生拿著筆記錄了今天一天發生的事。

  回想了一下今天——懶惰的他只寫了跟往常一樣的兩行文字。

  將對針山真吉這個人類來說的所有事實就這樣——

  「——今天也是一如往常的一天。」

  「希望明天大家也能健康如意。」

  那些能寫出一大堆的事,全部都封存於自己的記憶之中——只是記下了平安無事這個結果和對明天的期望,針山先生慢慢地合上了日記本。

  然後為了養精蓄銳,他鑽入被窩躺在睡著的妻子身邊,閉上了眼睛。

  明天也會是和今天一樣的一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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