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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晚初微微斂睫,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微微地彎了彎唇,聽著侍女壓低了聲音,道:「聽說夕雲宮的那位,一回宮就折騰起來,又是叫尚宮,又是叫太醫,把陛下身邊的陳公公都傳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晚初:我怕我殺狗皇帝。

  殷七:開局一隻狗,剩下全靠苟。

  第6章 南柯子(1)

  夕雲宮裡,秦昭儀卻掙扎著坐起了身,一雙眼睜得大大的,不敢置信地望著面前的內監。

  陳滿痛哭流涕地跪在她床前。

  他額頭上還有些青青紫紫的痕跡,衣襟褲腳都沾了些雪水,看上去十分的狼狽,含/著兩泡眼淚,「砰砰」地磕頭,道:「娘娘,您可要早點好起來。」

  「你說就因為你來我這裡應了差,陛下就生了你的氣?」

  大約是因為受了風寒的緣故,她說起話來聲音還有些嘶嘶的,圍在床邊的嬤嬤連忙扶住了她的肩,又在她身上披了裘衣,好聲勸道:「娘娘身子嬌貴,太醫說了不能再受風的。」

  又轉過頭去道:「陳公公這一來也辛苦了,不妨先下去洗漱、整飭一二,再慢慢地來回話也不遲。」

  秦昭儀已經厲聲道:「尤媽媽,給我備車,我要去面見陛下!」

  「娘娘,您還在病中,太醫千萬個交代過,不能再受了寒的。」尤嬤嬤靜了靜,低聲勸阻道:「何況先頭又出了意外,太后娘娘動了氣……如今九宸宮裡不知道是個什麼情狀,娘娘,陛下將身邊的人送到您這裡來,未必不是別有深意!」

  秦昭儀像是全沒有聽到她的話,攏著衣裳自顧自地坐了起來,望著左右侍立的宮人,喝道:「等著什麼?還來為我更衣?」

  尤嬤嬤眼睜睜地看著她站起了身,面上不由得有些擔憂之色,深深地看了陳滿一眼。

  陳滿有些茫然地跪在地上,被尤氏盯了一眼,打了個顫,重又伏下/身去。

  秦昭儀風風火火地帶著人出了門。

  她是二品的九嬪位,依制沒有步輦,尤嬤嬤到底怕她吹了風,使宮人備了暖轎。

  大雪未歇,被風卷著打著旋兒往人的衣領子裡鑽。

  秦昭儀面色如寒霜似的,帶著一眾宮人就往殿中來。

  守在宮門口的侍衛從廡廊底下鑽了出來,硬著頭皮迎上去,道:「陛下尚未有旨,昭儀娘娘還請略等一等。」

  秦氏被他略阻了腳步,高高揚起了手掌,「啪」甩在了侍衛的臉上。

  她雖然是個閨閣女子,但手勁一點不弱,掌摑聲又響又亮,侍衛應聲微微地偏過了臉去,半張麵皮都泛起了紅。

  她這樣的張狂,一時間宮門前都靜寂了。

  秦昭儀冷冷地道:「真是給了你們熊心豹子膽,竟敢阻攔本宮,本宮同陛下是從小的情分,還從沒有哪一次要先通傳才能見他!」

  那侍衛原本是七皇子府的舊人,對新皇在潛邸時的舊事略有所知,並不敢在秦氏面前發作,只是想起剛剛被拖出去的陳滿,微微地打了個寒戰,堅持道:「卑職也是奉命行/事,昭儀娘娘恩慈體諒一二。」

  殷長闌聽到內侍傳報的時候,一時都有些驚愕。

  他從前行/事酷烈,那些苦苦懇求過要他廣納後宮的臣子最後都閉了口,他的宮闈也始終不曾進過人。

  他竟是第一次知道宮妃竟能有這樣的張揚和肆意。

  先頭他處置陳滿的時候,室中只有李盈侍奉,這小內侍並沒有在殿中,也就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

  此刻又見他遲遲沒有說話,以為皇帝到底是被秦昭儀觸動了柔腸,眼睛轉了一轉,小心翼翼地道:「外頭下著雪,這樣冷的天氣,聽說昭儀娘娘的身子還有些不適,若是凍壞了身子,豈不是有損陛下的仁厚之心。」

  一個閹奴,就敢這樣套著皇帝說話。

  殷長闌看著他機靈活泛的眼珠子,不由得微微失笑。

  這個年輕的新皇帝,為君該是有多麼失敗,連奴僕都看穿了內里的荏弱。

  他不語的片刻工夫,殿門口便傳來了一陣人仰馬翻的喧譁之聲。

  秦氏已經一路闖進了殿內來。

  尤嬤嬤帶著幾名宮娥緊緊地綴在她的身後,面上帶著憂色,一面低聲道:「娘娘,您慢些走,仔細摔了跤。」

  秦氏拂開了珠簾,扶著落地罩的楹柱立住了腳。

  她顏色並不絕艷,不過是尋常中人之貌,身量合宜,但此刻面上帶著病容,披了件水紅色的大毛斗篷,越發顯得臉兒小小一方,唇色粉/白,面色微蠟,一雙眼卻水光盈盈的,襯出格外的楚楚之氣。

  ——至少單看她此刻的形容,誰也想不出她之前在宮門口的跋扈姿態。

  她屈下膝去,低聲道:「陛下。」

  聲音含/著些微的啞。

  殷長闌將手中的書丟在桌上,揉了揉額角。

  他初來乍到,對這時節宮中宮外的人事都不甚清晰。

  關於這位秦氏,他也只是在太后和身邊人的言辭之中,拼湊出一個出身低微而極受寵愛的妾妃的影子。

  ——不說別的,單就說這位自身難保的年輕皇帝,在有三位出身、位分俱重的女郎同日進宮的情形下,還能決定與這位秦氏共度大婚之夜,這樣幾乎可以稱得上不顧一切的任性舉動,就能襯得出她的特殊地位。

  他原以為這是朵解語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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