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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晚初淺淺地啜了口茶,眉梢就微微動了動。

  秦昭儀說了這一會子話,茶水都冷了,在水面上結出薄薄的一層浮沫。

  她隨手把杯子放在了桌上。

  阿訥就提著燙好的砂壺,輕手輕腳地走上來替她換茶。

  容晚初攏起了手,重新看向秦昭儀,道:「陛下昨夜龍體不安,今日生出些脾氣也是有的。昭儀妹妹是陛下的身邊人,更應該多想一想陛下的苦衷,不要只念著自己的好歹。」

  這話就有些重了。

  她眼中也已經帶了些冷意,但略略垂著頭的秦昭儀一無所知。

  秦昭儀嘆了口氣,眼圈就稍稍泛起了紅,道:「貴妃娘娘教訓的是。您果然是宅心仁厚,嬪妾也已經曉得自己的無狀,只是還請貴妃娘娘在陛下面前替嬪妾美言一二,嬪妾往後再不敢了的。」

  容晚初不由得有些膩煩。

  她靜靜地道:「本宮這些時日要閉宮祈福,想必是見不到陛下的,多半幫不到昭儀妹妹了!」

  秦昭儀沒有想到她說的這樣乾脆果決。

  ——難道她真的就不想承寵?

  她有些驚愕地望著容晚初。

  容晚初已經一手端起了茶杯,沒有送到嘴邊,只在身前稍稍舉了舉。

  竟是端茶送客了。

  秦昭儀有些倉皇地站起身。

  一天之間兩次被掃地出門,她有些難以接受似的,喘了兩口氣,才勉強地沉著聲道:「貴妃娘娘貴人事忙,嬪妾就不多叨擾了。」

  阿訥面上掛著笑容,這一回卻沒有親自動身,只是叫了個廳下聽候使喚的宮人來:「送昭儀娘娘出門。」

  冷淡之意儼然可見。

  秦昭儀略停了停腳,沒有多說什麼,跟著那宮人就往外去了。

  就隱約地聽見身後那大宮女的聲音帶著笑似的,向人吩咐道:「這個杯子砸了罷,連一套剩下的三個也都摔了,免得不小心再拿到娘娘跟前來了。」

  秦昭儀不由得咬緊了牙,頰上的肉都繃得痛了。

  一行人出宮門的時候,正與阿敏走了個對面。

  阿敏視線在尤嬤嬤身上晃了一晃,側身讓開了路,屈下膝去行禮。

  她同阿訥一般穿的是女官的服色,宮中的人自然都認得。

  秦昭儀睥睨地看了她一眼,沒有應聲,也沒有叫起,自顧自地帶著人從她面前走了過去。

  阿敏不以為意,自己起了身往殿裡來。

  阿訥正在前廳看著宮人收拾桌椅。

  阿敏問道:「前頭是夕雲宮的昭儀娘娘來過?」

  阿訥點了點頭,道:「你也瞧見了不是?竟不知是個哪家子養出來的窮酸,好生沒有規矩,也不曉得眼色進退。」

  阿敏笑了笑,道:「這位娘娘倒是有興致。」

  阿訥沒有多想她的話。

  她面上有些自責之色,道:「也是我的錯!原是我瞧著娘娘心裡頭不大爽利,正逢她來求見,我只當是她能陪著娘娘說兩句話也好,還力勸著娘娘見了她。」

  說著恨恨地「啐」了一聲,道:「誰曉得是這樣一個東西!」

  阿敏就皺了皺眉,道:「從哪裡學來的怪話,滿口的胡唚,難道你都是這樣服侍娘娘的?」

  阿訥就吐了吐舌頭,有些窘迫地分辯道:「並不曾的,我哪裡敢在娘娘面前說這樣的話!」

  阿敏警告似地看了她一眼,才放了過去,又問了容晚初的行蹤,往後殿去了。

  容晚初才從阿敏的口中聽到了秦氏忽然到鳳池宮來的緣故。

  「你說陛下動了氣,使人將她逐出了九宸宮的門?」

  阿敏垂著頭,含笑替她撕著砂糖橘瓣上的絲絡,一面道:「陛下是一點面子都沒有給她留,宮裡頭許多人看著,陛下頭也沒回地就走了,李盈公公就奉陛下的旨意動了手……」

  容晚初有些驚訝。

  前頭那一世里,不管昇平皇帝做了多少荒唐事,他待秦碧華,算得上有情有義,一生情鍾了。

  不說別的,就說他為了滿足秦氏的索求,吃了多少虎狼之藥,以至最後掏壞了身子——甚至到了那樣的情形下,還不忍心讓秦氏受侍疾的辛苦……

  沒想到這個時候的皇帝,也會同秦氏鬧彆扭。

  也是。

  倘若昇平皇帝和秦氏從來都是那樣的恩恩愛/愛,宮中的嬪妃又是因何而承寵,後來的徐氏宮人又怎麼會懷上皇帝唯一的子嗣呢。

  畢竟那一世里,德妃霍氏和賢妃甄氏,也都是排了班次,每月間有固定的侍寢日子的。名牌兒後頭的、不起眼的低位嬪妃,乃至無名無分的尋常宮人,更是數不勝數。

  只有她這個異類,因為早早地冷了心情,在這宮裡遠遠地住著,像是隔岸觀賞他們君臣、夫妻情深的陌路人。

  容晚初的感慨也只在頃刻之間,旋就淡淡地笑了笑。

  侍女的巧手將橘瓣撕好了,一片一片地擺在甜白瓷的碟子裡,細白的碟子,黃澄澄的果,瞧著瑩然誘人。

  她拈起碟邊的象牙籤子,挑了果肉送進口中慢慢地嚼著。

  貢橘都是上好的品相,含在口中冰涼又甜蜜。

  容晚初稍稍緩下了眉眼。

  阿敏看在眼裡,微微彎起了眼,向木攢盒裡又拿了一隻橘子剝著,又道:「前頭昭儀娘娘覺得身體不適,不是請了陛下/身邊的的陳滿公公過去聽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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