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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侍女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這話背後的含義,她只是有些心痛地握了容晚初的手。少女就坐在暖烘烘的熏籠邊上,可那手也是蒼冷的,仿佛剛握了一塊冰似的。

  阿訥道:「我給您倒杯水吧。」

  容晚初沒有說話。

  茶壺裹著暖套,原是預備夜裡喝的,到這個時候也微涼了。侍女也不敢離了她,淺淺地斟了半盞,拿手握著稍溫了溫,遞到了容晚初的手裡。

  「有些涼。」她柔聲道:「您潤潤口吧。」

  容晚初垂下眼來,目光落在掌中的茶盞上,又像是有些漫漶,隔了許久,才慢慢地地啜了一口,微微地牽了牽唇角,道:「我沒有大礙,先替我盥洗罷,今日裡還要去赴太后娘娘的邀。」

  阿訥蹲在她膝前,有些擔憂地仰頭看她的臉,晨光已經熹微,連同積雪的白輝一同灑進屋子裡來,少女的面上恢復了平日裡的柔和神色,只有一雙眼睫依舊長長地垂落著,掩去了那雙眼裡不欲示人的心緒。

  她不敢問下去,柔聲應了句「好」,就扶著膝站起了身來,悄悄退了開去。

  ※

  殷長闌卻久違地做了個夢。

  阿晚平日裡泰半時候都是個溫柔而恬淡的小姑娘,但這小姑娘也有嬌恣的一面,譬如說他們住在薊州的時候,因為剛剛收服了一支驍勇的匪兵,他每天都要早出晚歸操練士卒。

  女孩兒就每每坐在堡樓的高高的牆垛上,望著他回來的方向。

  橘金的晚霞從天際垂下光暈,鍍在女孩兒被晚風徐徐吹起的裙角,而他打馬從牆下走過,仰頭看她,他知道自己面上也是緊繃繃的,按捺著高聲訓她:「胡鬧,什麼危險的地方都亂坐,明日把你鎖在府里。」

  陪了他許久的戰馬也知道他的心意,忽然加快了速度,他三步兩步地跨上城牆,女孩兒背對著他,仍然坐在那裡。

  他放慢了腳步走過去,勉力維持著聲音的嚴厲,一面伸出手去,道:「阿晚,來跟哥回家。」

  女孩兒笑盈盈地回過頭來,叫他「七哥」,露出一張傾城艷絕的容顏。

  一雙長眉斜斜地飛入鬢中,杏子似的眼裡波光如寒星般明亮。

  他如遭雷殛,「蹬蹬蹬」地連退了幾步,猛然坐起了身。

  眼前還晃著那個少女一雙明媚清亮的眼,殷長闌不由得頭痛地揉了揉額角,低聲道:「荒唐!」

  李盈應聲走了進來,輕聲道:「大家醒了?」

  殷長闌沉沉「嗯」了一聲,閉了閉眼,長長地吁了口氣,問道:「今日宮中可有什麼事?」

  ※

  鄭太后是個十分懂得怎樣頑得新鮮又盡興的貴主。

  通明湖裡的碎冰都被她提前吩咐人清理過了,到容晚初乘著輦車抵達棲雲水殿的時候,湖上已經停了三艘彩繡輝煌的畫船。

  夏日裡紗帷水簾的高閣換了面貌,圍上了大紅和羽灰的氈簾,搭著雕雀翎美人靠的船舷上,正有兩個小姑娘靠坐在一處,擎著輕竿朝冰湖裡拋鉤子。

  瞧見容晚初過來的時候,有一個還呆呆的,仿佛看得愣住了,教另一個在背後狠狠拉了一下衣袖,才如夢初醒般跟著同伴站起身來,有些拘束地屈膝行禮。

  容晚初不以為忤,含笑道:「免禮。」

  說是小姑娘,容晚初自己今年也不過十五歲,其實年紀上都大略相仿。只是比起她的一段氣度風儀,就顯出這兩個秀女的青澀來。

  ——之所以說是秀女,蓋是因為兩個女孩兒都披了件水蔥色緙絲的斗篷,緙絲是上造的貢料,宮人是決不能沾身的。

  她笑著問道:「這時節在這湖裡可釣的成魚?」

  這一回卻是那呆的應了話:「回娘娘,婢聽公公們說通明湖中有冰魚,想來是能釣的出的。」

  說話的時候也直愣愣的。

  容晚初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溫聲道:「不必這樣的自輕。」

  她曉得自己在這裡,只怕教她們不自在。她也無意磋磨人,便仍舊微微地笑了笑,道:「倘釣著了,呈進來給太后娘娘瞧個新鮮,本宮額外是有賞的。」

  又招了招手,吩咐旁邊服侍的宮人道:「給兩位姑娘多預備兩個湯婆子。」

  眾人都紛紛地應了,又有有眼色的小跑著去替她撩帘子。

  容晚初搭著阿訥的手進了大花廳,廳里不知道用了多少炭,暖烘烘的不見一點寒意,胡柑甜中帶苦的香味混在空氣里,除去了許多燥意,倒顯出格外的清潤來。

  皇太后鄭氏正坐在花廳最當中的大方桌後頭抹葉子牌,手邊的小銀錁子堆成了小山一般。

  門口的響動不高不低的,她一抬頭就看見容晚初進了門。

  「貴妃來了。」她招了招手,興致勃勃的樣子,道:「你快來,過來陪我抹牌。這起子人專會給我餵牌的,打量我不知道呢,我就缺這一點銀子了!」

  賢妃甄漪瀾坐在她的上首,這時正回過頭去同身後的宮人說話,聞言也轉過身來,笑道:「天地良心,臣妾是最不會抹牌的,您可饒過了臣妾了,原剛還打發瑪瑙回去拿我壓箱底的銀子來輸呢。」

  她說著,就站起身來迎上容晚初的腳步,挽了她的手臂:「貴妃姐姐可是救了我。」

  容晚初被她半扯著走到了桌邊上,一面笑道:「霍姐姐怎麼不來?」

  霍皎執著帕子,安安靜靜地坐在鄭太后側後的小墩子上,聞言抿唇道:「我不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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