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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熏籠上蓋著給白天準備的衣裳,她就從上頭拿了件薄斗篷,披在了容晚初的肩上,一低頭,才看到她沒有穿鞋子,又到床邊去取了她的木屐子,蹲下/身來服侍她套上了腳。

  容晚初就站在那裡由著她這一連串的動作,像根木頭樁子似的,戳一下就動一下。

  阿敏擔憂地看著她,漏進室內的月光淺薄,柔銀色的弱光里,少女面上也懨懨的,仿佛被抽去了喜怒和精神,只有一片無所適從的疲憊。

  阿敏柔聲道:「娘娘是在為白天的事擔憂?」

  容晚初神色怔怔的,也沒有回應。

  侍女微微地嘆了口氣,輕聲道:「奴婢不知道娘娘心裡頭為什麼這樣的不愛與陛下相處。阿訥那小蹄子教您寵壞了,行/事有時候也太沒有輕重了些,不但不勸著主子,還在旁邊煽風點火、添油加醋的。」

  她說得一片赤誠之意,容晚初眼睛微微動了動,落在她的身上,聽著她勸道:「不拘您心裡頭怎樣,如今您已經進了這宮裡,又何必同陛下鬧氣呢?便是再有什麼想頭,也該站穩了腳步,往後再徐徐圖之。哪有就這樣旗幟鮮明地立起山頭、一副要同陛下『劃江而治』的架勢來的!」

  她這話已經十分的僭越了。

  但若不是實心實意地向著容晚初考慮,她這樣周全玲瓏的一個人,原本也說不出這樣的話來。

  ——又倘若這一個容晚初,仍然還是原本那個初初入宮、天真又稚弱的小小少女,這一席話也再妥帖恰當不過了。

  容晚初就無聲地拍了拍她的手。

  她啞聲道:「我心裡有分寸。」

  阿敏極輕地嘆了口氣。

  這是她今夜裡第二次嘆氣了。

  她這一次卻就沒有再說什麼,扶住了容晚初的手臂,小聲道:「娘娘,這一會子時候還早,奴婢服侍您再睡一會吧。」

  容晚初被她扶著手,重新躺回了碧紗櫥里,在阿敏想要落下帳子的時候忽然開口,輕聲道:「帳子就不要下了。」

  侍女頓住了摘玉鉤的手,柔聲應了「是」,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

  容晚初望著月光傾灑的缺口,似乎許久都沒有入眠。

  ※

  前往柳州平亂的軍隊並不都在京中調撥,容玄明只在京衛中選了一營火器衛,並兩支護送先期糧草的兵士,就由欽天監擇了吉日準備開拔。

  臨行的時候,主帥容玄明例行進宮來謝恩辭君。

  殷長闌沒有在九宸宮裡,容玄明撲了個空。

  看守門戶的年輕侍衛還是容景升的擁躉,叫他「容大人」,臉色都憋得泛了紅,有些結結巴巴地告訴他:「陛下早間移駕弘文館去了。」

  容玄明微微揚眉。

  殷長闌在弘文館聽兩位翰林講學。

  李盈來報「容大人到了」的時候,兩位老翰林花白的鬢角都冒出了薄薄的一層汗水,仍抱著讀書人的體面和尊重,肅然地行禮,說「陛下國事要緊,老臣且先告退」。

  殷長闌笑了笑,站起身來,道:「朕先送了容大人,稍後還來請教。」

  容玄明已經進了屋。

  殷長闌是來聽課的,屋中設了三席,年輕的天子就從北面那一席上站起了身,他有些少年人修竹似的清瘦,容玄明微一恍惚,竟生出些這小皇帝比前陣子初登基時更長高了些的錯覺。

  他定了定神,取下頭盔夾在了腋下,略略欠身行禮道:「陛下。」

  殷長闌從鼻腔中「嗯」了一聲,先扭過頭去指著桌角幾本書,對身邊的大太監吩咐道:「這幾冊書給貴妃娘娘送過去。」

  為了給貴妃送書,倒把貴妃的父親先冷在了一邊。

  李盈躬身應了句諾,不敢去看地中容玄明的面色,恭恭敬敬地捧起了那幾本書冊,退到屋外的時候,忍不住抬起袖子拭了拭額角不存在的冷汗。

  大軍出征在即,容玄明今日披了甲冑,腰間掛著口劍——負劍上殿、見君不拜,不過是他今日滔天權勢的縮影而已。

  他微微垂了垂眼,隨意地撣了撣頭盔上的紅纓,道:「陛下待小女如此厚誼,臣心中實在惶恐。」

  殷長闌看著容玄明,卻只是笑了笑,道:「貴妃嬌憨可愛,是朕要感謝容大人費心教養。」

  君臣似乎都只是隨口一提,三言兩語之間就轉到了眼下的軍務上。

  等到容玄明帶著皇帝親賜「上斬奸佞、下除賊子,君自便宜予奪,無不可殺」的天子之劍,大步走出弘文館的大門的時候,迎面正碰上皇帝打發去鳳池宮的大太監回來。

  他微微停了步,俟李盈走到近前,忽而問道:「陛下怎麼會忽然想起到弘文館來聽課?」

  李盈原本以為他要問貴妃的事,正有些猶疑,沒有想到他並沒有關心鳳池宮,不由得鬆了口氣似的,照實道:「陛下早間說起貴妃娘娘才華橫溢,因此也想要學些風雅之事,一時興起來此。」

  容玄明心中微微有些怪異。

  但那一點怪異也只是一閃而過,他輕輕笑了一聲,道:「陛下果真是性情中人。」

  他沒有多問,很快就大步離開了。

  李盈站在原地,回頭將他的背影看了幾眼,才舒了口氣,小跑著進了弘文館的大門。

  作者有話要說:

  殷七:我阿晚還不認識我,沒事,我能挺住。(男人不流淚

  第21章 小重山(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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