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向時斟錯玉壺冰。」

  「便盡蜀君當日碧,」

  容晚初微一遲疑,筆尖在紙上稍稍地頓了一頓,洇出一個小小的墨點。

  她寫了下去:

  「更與誰聽?」*

  ——這一生到此,我滿懷冰玉,又當……

  與誰聽?

  作者有話要說:

  *調寄《賣花聲》,即《浪淘沙》別稱。

  晚初:有些人假裝不認識我,卻偷偷抄我的作業。

  第31章 雙紅豆(4)

  興平八年,已經一統北方的殷揚引兵南下,與兵出西南的大將軍賀煊會師於石頭城下。

  大洛官員望風而降,舊朝氣運徹底斷絕,殷揚就在天下歸心、萬人擁簇之下入主帝都,立國號齊。

  那於她而言,已經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

  容晚初垂下眼睫,將筆投進青瓷筆洗里涮了涮,才擱回了架子上。

  御書房中的紙箋都是絕好的貢品,承墨宛轉,色澤明麗,她捧著那張紙,慢慢地吹乾了紙面上的墨痕。

  桌上堆著許多書札,有兩、三摞厚薄不一的,都是朝臣的奏摺。桌邊有矮矮的一沓,是各地的風物誌、府縣誌,容晚初隨意地一翻,還看到了一冊紹聖皇帝的起居注。

  紹聖皇帝是大齊世祖皇帝。

  他是太/祖殷揚的兄子,歸鸞五年入嗣宮中,旋被立為儲君。

  這個人年號「紹聖」,做皇帝的一生倒不至於負恩。

  只是他死後,他的繼承人神龍皇帝就為他上廟號「世」,又大肆追封親生的祖父、祖母,倘若不是有言官死諫,只怕殷家的太廟裡又要添上一尊帝皇。

  世祖者,世系轉易之謂也。

  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說起來這位世祖紹聖皇帝,也就是昇平皇帝的嫡系祖宗。

  白撿來的皇位到底要還了回去,不知道九泉之下有知,又是什麼樣的心情。

  容晚初嘴角微微地勾了勾,因為紹聖、神龍父子而隱隱升起的薄怒,又因為與男人的重逢而悄悄地消弭了。

  她眼不見心不煩,手指一拂,就從這一冊起居註上滑了過去,往下隨意又掀了一本,就將手中這頁補齊了的詞稿夾了進去。

  那人一向有看各地風物誌的習慣,擺在案頭,想必是時不時要翻一翻的了。

  既然他不肯明著同她說,那她也不要告訴他。

  就看他什麼時候自己發現!

  容晚初將露出一角的紙箋又掩了掩,不由自主地呶了呶嘴。

  阿訥不知道她在裡頭做了什麼,見她轉身出來,就迎了兩步,抽/出帕子替她擦拭手上的墨跡。

  容晚初都沒有留意到這一點痕跡,不以為意地笑了笑,道:「等一等總要洗手的,不要管它了。」

  語氣十分的輕快。

  阿訥幾乎壓不住心裡的驚訝,悄悄地抬頭看她。

  侍女知道自家的姑娘素有國色。

  但侍女在容晚初身邊服侍了七、八年,從來沒有見到過她這樣輕快而明亮的神色。

  或許是容家氣氛的緣故,又或許是別的什麼原因——她一向是沉靜至於沉鬱的,別人家的女孩兒都愛出門交遊,奪花鬥草、吹/彈雙陸,她卻似乎一點都不嚮往外面的熱鬧,看著旁人的時候,好像在看一場霧裡看花的戲。

  尤其是入了宮的這些時日,分明正是一朵嬌花初上枝頭的年歲,卻比經過風霜、做了太后的鄭氏還穩重端得住。

  阿訥嘴上不能說,心裡常常擔憂她思慮太過。

  憂能傷人!

  可是一轉眼,就好像什麼都不一樣了。

  像一朵傾國的名花,萼上掛滿了塵埃時,塵埃也不損她的美麗。而一旦洗去了,就綻放出更加驚人的光華。

  侍女由衷地笑了起來。

  容晚初察覺到她的笑容,就微微地偏過頭來看她。

  那雙杏子眼裡盛滿了細碎的星,睫羽一霎就紛紛拂落。

  「有什麼事這樣開心?」

  聽到容晚初的問話,阿訥抿著唇笑了起來。

  她道:「沒事,沒事!奴婢就是忽然心裡喜歡。」

  她怕說了實話出來,容晚初面上皮薄,反而壞了心情,恰巧出去安排席面的李盈折回了屋裡,就轉移話題道:「李大人辛苦了,不知可收拾好了麼?」

  ※

  太監和宮女一同擁簇著年少的貴妃離開的時候,偏殿中陷入了一陣漫長的寂靜之中。

  殷長闌並沒有急於說話,自顧自十分悠然地負著手,踱到窗邊目送著少女的離去。

  秦碧華攏著腿偎在榻上,怨毒的視線死死地盯著他。

  倘若目光有溫度,男人的後脊上應該已經被點出火來。

  殷長闌恍若未覺。

  窗外婀娜亭裊的身形已經轉過迴廊的折角,消失在亭台樓閣之間。

  男人身材高大,肩脊挺直,這樣專注地望著女孩兒的背影,神色溫柔又沉靜,讓旁的人看見,也不由得生出情到深處之感。

  秦碧華偏偏見不得這樣的情景。

  她尖刻而譏誚地道:「怎麼,有如此佳人情深意重,皇帝陛下感動麼?」

  她本以為殷長闌不會應她的話,沒想到男人竟然微微地笑了笑,道:「感動啊。」

  秦碧華語凝。

  殷長闌已經轉回身來。

  李盈臨走的時候,將盛著鴆酒的托盤放在了門口的高几上,蓋盞里碧光盈盈的,看顏色十分的絢麗好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