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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長闌不大在意地道:「這屋裡地龍燒的太熱了,吹吹風反而好些。」

  回頭卻就想起別的來,又叮囑道:「貴妃體魄不大健旺,教他們把鳳池宮的地龍鼓得熱熱的,炭例也按三倍的給。」

  李盈就應了聲喏,道:「還是大家想得周全。」

  他順手拍了個馬屁,沒想到皇帝眉峰卻微微地皺了起來,連筆也擱下了,道:「百密尚有一疏,她是個不會照拂自己的性子,沒有人在身邊拘束著,只怕天都要翻過來。」

  聽您這意思,仿佛您在貴妃娘娘身邊拘束過她許多年呢!

  李盈默默地腹誹了一句,就聽殷長闌沉吟了一回,道:「你去問清楚,太后娘娘到底交代了什麼事給貴妃,不拘是什麼事,都靈醒著些。」

  李盈就低眉順眼地應「是」。

  殷長闌被他打了這一回岔,心裡牽掛著小姑娘,看著滿篇花團錦簇、沒有一個字落到實處的奏章,頓時有些索然無味,索性蠲了筆,重新從那一摞風物縣誌里抽/出書來看。

  他甫一將這冊書拿在手中,就隱隱覺得有些不對。

  ※

  同在紫微宮中,也有人在說起今日的暗流。

  大宮女瑪瑙在內室裡帶著小丫頭們服侍著賢妃甄氏除了頭上的釵環,又換了衣裳,就往後頭浴間去看熱水。

  另一個大宮女翡翠正捧著玉攢盒,一把一把地往大木浴桶里揚花瓣。

  兩個侍女也是跟著甄漪瀾從家裡進宮來的,情分一向親密,說話做事就不甚避諱,翡翠一偏頭看見她進了門,就撅了嘴巴,小聲地抱怨道:「暖房裡頭一等的刺玫花葉,從來都是太后娘娘一份,咱們這裡一份,偏偏今日就教九宸宮傳了去。」

  她說話一向有些尖刻,就恨恨地道:「不過是白在九宸宮裡待了半日罷了,真就當那是個『副皇后』了!」

  洗沐之事一向是翡翠經了手的,瑪瑙不曉得裡頭的事,聽她這樣生怨,不由得問道:「怎麼回事?」

  翡翠咬了咬牙,低聲道:「還不是鳳池宮的那位!」

  她又向攢盒裡抓了一把,花瓣新鮮幼/嫩,被她泄憤似的碾在手裡,絳紫色皺巴巴地折成一團,汁水沾了滿手。

  她道:「鳳池宮那位主子,平日裡愛的不是梅花兒,竹葉子,風雅的不得了的東西?偏往九宸宮去一回,就用起刺玫來了,巴巴的拿了咱們娘娘的份例走。誰稀罕呢!倒要看她那肚子能不能爭起氣來!」

  瑪瑙不甚贊同地道:「你少說些。教娘娘聽見了,有你的好受。」

  翡翠就吊著眼睛道:「娘娘教她排揎了那一回,回來險些就積出病來。娘娘是個好/性兒,愛息事寧人,我可不是!」

  她們在後間竊竊地說了這一回話,就有小宮娥傍著帘子笑眯眯地道:「兩位姐姐可忙完了沒有?娘娘叫人呢。」

  甄漪瀾見回來的兩個侍女面上都有些怪怪的,微微垂了垂眼。

  她沒有急著問什麼,等到到了浴間裡,粗使的宮人都下去了,只餘下主僕三個的時候,才向後靠了靠,肩頸倚在桶邊墊著的軟巾子上,問道:「怎麼回事?」

  翡翠正低著頭,手裡捏著個小木瓢,一瓢一瓢地往她身上澆水,聞言被嚇了一跳,抬起頭來,早沒有了前頭兇悍的模樣,訥訥地道:「並沒有什麼大事。」

  「沒有什麼大事,那就是有了。」甄漪瀾微微地閉著眼,神色不動地道:「瞞著我,究竟是什麼事?」

  翡翠和瑪瑙對視了一眼。

  翡翠的面色有些難看,瑪瑙看著她,到底有些心軟,嘆了口氣,道:「奴婢們只是說起今日貴妃娘娘往陛下那裡去的事來。」

  她一向是個溫和性子,語氣也和軟,不像翡翠的刻薄,聽起來就好聽許多:「從前這宮裡頭,咱們都當秦昭儀是個占了帝心的,她卻家世不顯,到底失了底蘊。」

  「娘娘同貴妃娘娘、德妃娘娘,原是一樣的人,縱然不謀寵愛,好歹一般的受人尊重。」

  她低聲道:「只是如今眼看著,貴妃娘娘得了協理後宮的鳳權,鳳池宮就水漲船高起來了。」

  甄漪瀾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靜靜地看著她,聽她說道:「咱們宮裡想往九宸宮遞一碗湯,都千難萬難。貴妃娘娘今日說去就去了,到晚上才教陛下親自送了回去。」

  甄漪瀾就笑了笑,道:「偏是你們愛操心。」

  琥珀不意她這樣的不放在心上,頓時有些焦急,道:「娘娘,形勢比人強。如今太后娘娘就把年下的事都交給了那邊,往後誰還記得咱們解頤宮?」

  甄漪瀾卻微微地彎了彎唇,道:「傻丫頭,你當那是什麼好差使。」

  琥珀不明白她的意思,但聽出了她語氣中的不贊同,溫順地閉上了嘴,替她撩著浴桶里浮沉的花瓣。

  侍女的關注點重新回到了湯盆里,就喃喃地道:「聽說九宸宮和永安宮都有湯池,也不知道往後是誰得了去,冬日裡洗沐都比旁人舒心些。」

  永安宮是歷代皇后的起居之處。

  甄漪瀾道:「橫豎不是我。」

  侍女被她噎住了,再說不出話來。

  甄漪瀾卻抬起手來,潔白的指尖掛上了一片薄薄的花瓣,觸感比最上等的漳絨還要細膩柔軟。

  絳色和雪色對比在一處,有種人間富貴繁華之感。

  甄漪瀾捻著那片花瓣,出了半晌的神,才微微地笑了起來,道:「當日也原是我想差了,貴妃娘娘一心地為了我好,我卻拂了她的美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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