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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著宮中一直多事,太后和皇帝兩邊的態度也不甚明朗,儲秀宮中的秀女們已經在宮中住了些時候,卻遲遲沒有一個收梢,尚宮局索性就安排了上午、下午兩門課程,每天把這群青春年少、精力充沛的女孩兒們拘束在一處,名義上是上課,也不過是風雅頑戲,免得散到外頭去野了心思。

  鳳池宮中來了傳信的宮人,上課的女史就退到了一旁。

  那宮人站在棋室門口,笑盈盈地福了身子,問「哪一位是御史翁大人家的千金」的時候,滿屋子的姑娘都把目光投到了一處去。

  棋室角落的大窗台上擺了兩個青石大碗,碗裡的水仙花鬱鬱蔥蔥的,正長到好時節,穿淺荷粉色褙子的姑娘伏在桌上,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那蔥綠的花葉來看。

  她盯得入神,連眾人都扭過頭來看自己也沒有感覺到。

  還是坐在她一邊的女孩兒悄悄地推了她一把,道:「明珠,有姑姑問你呢。」

  那姑娘就有些呆呆地站起來,一雙眼不知道要往哪裡去找。

  她這副模樣,顯然在儲秀宮的眾人眼中也不是什麼罕事,門口那宮人就聽見前頭有個少女輕輕地嗤了一聲,仿若無事地轉回了身子來,含/著笑小聲地招呼她的同伴:「我們頑我們的。」

  各人百態,不一而足。

  傳信的宮人也無意在這裡遷延時間,就徑直奔著那個小角落走過去,屈膝道:「翁姑娘,貴妃娘娘相召。」

  翁明珠有些詫異,確認似地問了一句:「我?」待見那宮人笑眯眯地看著她,沒有否認的意思,才迷迷糊糊地跟著那宮人前腳後腳地出了門。

  容晚初裹著厚厚的雪狐腋裘,大風毛的昭君套,懷裡又抱了個暖爐,像個堆得敦敦實實的雪娃娃,站在抄手遊廊裡頭,看著小宮女在天井裡踢毽子。

  這一日天氣是這一冬少有的暖和,下場的宮女們有心在容晚初面前彰顯,一個個都使出了全身的解數,那毽子就像是黏在了宮娥的足尖似的,繞著人周身上下飛舞。

  容晚初自己不大會踢——她如今身上還不清淨,就是會踢,阿訥和阿敏也不會許她上場——但她卻愛看人踢,也看得出名堂,看見炫技炫得出彩的,就拊掌說一聲「好」,就有宮人笑盈盈地往各人的盤子裡丟銀錠子。

  一時之間歡聲笑語的,好不熱鬧。

  翁明珠被宮人帶到了迴廊底下,就看見一群女郎在高高低低地甩著羽毽,孔雀毛在日光下頭流光溢彩,有自信技術高超的,連釵環簪珥都不曾摘,起落之間赤金寶石明晃晃映人眼目,又是別有一回富麗。

  她一時不免有些技癢,腳下就稍稍地站了一站。

  前頭引路的宮人發現她落下了幾步,回過頭來看她,關切地問道:「翁姑娘可有什麼事?」

  翁明珠醒過神來,又有些赧然,慌忙搖了搖頭,道:「並沒有的,教姑姑費心了。」

  那宮人就笑了笑,道:「娘娘就在前頭了,翁姑娘隨奴婢來吧。」

  她們站的地方被院子裡的湖石假山擋住了視線,俟又轉過一個角,就看見了由一群人擁簇著站在曲廊當中的少女。

  眾人都在看著庭院裡踢毽子的宮女們,只有那個女孩兒仿佛是感應到她們的到來,微微含/著笑側首望了過來。

  日光暄和,澄泥金瓦和朱紅垣牆堂皇而恢弘,站在人間富貴極處的少女卻沉靜而美麗,像一尊淨琉璃世界的玉像。

  翁明珠不由得掩住了口,發出小小的一聲驚呼。

  那宮人已經引著她走到了眾人的近前,福下/身子回話:「回稟娘娘,翁姑娘到了。」

  容晚初微微地點了點頭,說了聲「辛苦了」,翁明珠已經雙眸熠熠地看住了她,道:「是您!原來您就是貴妃娘娘……」

  容晚初並不大記得自己曾與她見過面,就有些疑惑地看著她。

  翁明珠面上燒紅,有些語無倫次,結結巴巴地道:「婢、妾、妾身上個月曾蒙太后娘娘的恩典,往棲雲水殿赴宴……您還請姑姑們多賞了妾身一個湯婆子,妾、妾實在是感謝極了……」

  她這樣一說,容晚初就記起那個扒著船舷,在結了冰的通明湖上釣魚的小姑娘,和她的同伴。

  她笑道:「原來是你!」

  那小姑娘憨憨直直的,她當時還有些感慨,不知道這樣的性子在宮裡能活多久。

  翁明珠羞愧地低下了頭,道:「可惜妾身到最後也沒有釣上冰魚來,分明船上的公公們說了是有的。妾身技藝不精,辜負了娘娘的囑託。」

  容晚初笑道:「這算什麼大事。你且抬頭來給本宮看看。」

  翁明珠面上仍有些未褪的紅暈,卻還是依言抬起頭來。

  她生得並不算絕色,猶有些未脫的稚氣,但一雙眼黑白分明的,眼尾微微地垂著,看人的時候十分的專注,說不出的澄澈可愛。

  容晚初對她就生出三分的喜歡,見她不免緊張,就不急著說起正事,先聲音溫和地問她在儲秀宮的飲食起居。

  翁明珠被她和聲細語地說著話,一顆亂跳的心也慢慢地緩了下來,順著容晚初的話有問必答,模樣十二萬分的乖巧。

  容晚初就笑了笑。

  她回過頭同阿訥道:「今日也折騰了這些時候了,都散了罷,教廚下燒幾壺儼儼的薑茶,凡下了場的都要喝上幾杯,板藍根也預備著。另賞一錠銀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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