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年輕男人的手臂卻比鑄鐵還要穩定,沒有一點搖動,縱容地任由她掛在他的身上,從盞中舀起了一勺,餵到了她的唇畔。

  姜味辛辣,還有些難言的刺鼻,一向不是容晚初喜歡的口味,但她這一次卻仿佛一點都沒有感覺到異味似的,就著殷長闌的手,一口一口地將那碗薑茶吃了個乾淨。

  粉彩的瓷盞見了底,她抬起頭來看著殷長闌,神態乖巧又溫順。

  女孩兒前頭送走了外客,早就洗去了臉上的胭粉,花瓣似的唇上沒有了口脂,顏色比春日裡開到最盛的桃花還清艷,微微的水光殘留在唇上,又像是花瓣上清晨未晞的露水。

  殷長闌眼眸深深地暗了下去。

  他克制不住地抬起手來,捏住了女孩兒精巧纖細的下頜,拇指從她唇角輕輕地滑過,又像是怕觸疼了她。

  他這樣深深地垂著眼睫,仿佛藏匿著某種難言的危險,讓容晚初一顆心止不住地敲打著胸腔,像是就要跳出來一般。

  他在她的面前,一向是溫柔而包容,保護她、尊重她、縱容她,她從來沒有見過他表現出這樣的一面。

  像是幽夜裡蟄伏的獸,在逡巡著自己的領土,伺機而動,就要將鍾愛的獵物拆吃入腹。

  她被他目光所懾,一時間失去了反應,只能怔怔地看著他。

  殷長闌卻用盡了一身的理智和力量,克制住了想要俯下/身去的衝動。

  他的阿晚。

  他不能這樣唐突了她、輕慢了她……

  他指腹在容晚初唇/瓣上不輕不重地擦過,像只是專注地替她拭去了薑茶殘餘的水珠,才輕輕地放開了她。

  他啞聲道:「朝中還有些事,我先回去了。」

  容晚初猶然有些失神,呆呆地仰頭望著他,說不出來的嬌憨可愛,讓男人忍不住再度抬起手來。

  這一次他極力地克制著,只是撫了撫她的發頂,柔聲道:「你早些休息。」

  轉身時只像是有些倉皇,大步流星地離開了鳳池宮,留下/身後一片不明所以的「恭送陛下」的聲音。

  ※

  皇帝和貴妃相處的時候,鳳池宮中的宮人往往都避退出去,因此殷長闌旋來旋走,眾人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阿敏和阿訥原本有些擔憂,生怕是兩個人之間生了什麼齟齬——在她們眼中,自家的姑娘忽然同皇帝貼心貼肺地好了起來,原本也是一件極突然而意外的事情。

  侍女懷著憂慮進了門,容晚初還倚在羅漢榻搭著迎枕的圍子上,面上有些暈紅,微微地閉著眼,像是在想著什麼心事。

  不像是出了事、起了爭執的樣子。

  殷長闌的異樣表現就被侍女們丟到了腦後去,仍舊一心一意地服侍起容晚初來。

  俟後的幾日裡,容晚初每天的飲食三餐,依舊被九宸宮時時地關照著。

  皇帝每每早間上朝之前,天色猶暝暝昏黑的時候,親自往鳳池宮來探望一趟。

  前夜裡李盈來傳過話,宮人們升鑰、開門,都輕手輕腳的,也不再像頭一回那樣急慌慌地敲雲板報信。

  碧紗櫥里一片安穩,全然沒有被外頭細小的聲音驚擾。

  殷長闌在熏籠邊上烤了半晌的火,將身上的寒氣都驅散了,手也暖熱起來,才在床邊略坐了一坐。

  女孩兒縮在被子裡睡的酣然,眉目都舒展著,房中沒有掌燈,粉瓷似的肌膚在黯藍的天光里蒙蒙地折著光暈,呼吸起伏間能看到絨毛細細的顫抖。

  沒心沒肺的。

  殷長闌忍不住伸出手去捏她的臉,落到頰上卻變成了輕柔的一撫。

  他不過坐了這頃刻的工夫,就仍舊站起身來,又在宮侍的擁簇之下,踏上御輦赴勤政殿去了。

  ※

  容晚初起床的時候茫然不覺曾有人來過,只依稀記得做了個溫暖寧靜的好夢。

  宮人淘出了新鮮的胭脂,稍稍地點在她的頰上,氳出清透的薄薄粉色,冬日才過到一半,卻仿佛已經有春華開在了她的鬢邊。

  甄漪瀾攜了一罐杞花蜜來看她。

  「聽說貴妃姐姐身上不適,我那裡也沒有什麼好的,單這蜜是我爹從前從任上寄回來的,釀了三年,說句托大的話,比宮中的貢品還好些。」

  她笑容晏晏的,真誠地望著容晚初,道:「女孩兒家身子是最要緊的,受了寒可不是易與之事,要好好地調養才好。」

  她貴為四妃之一的賢妃,這一罐花蜜親自拿出手來未免顯得有些含酸,但她態度落落大方,容晚初也微微笑著接了:「甄姐姐有心了。」

  宮中送吃食原本就是件極敏感的事,阿訥在一邊忍不住看了好幾眼。

  容晚初就點了她的名字:「可巧我這裡在煮桃膠,恰好甄姐姐就拿這個蜜來,阿訥,去送到灶上去。」

  侍女頓了一頓,順從地接了差使。

  甄漪瀾笑著道:「還是貴妃姐姐這裡閒適。」

  容晚初摸不出她的來意,就含/著笑隨口同她搭話。

  甄漪瀾說了幾句閒話,才順勢問道:「昨兒才知道秦氏竟做下那等誅九族的事來,貴妃姐姐可受了什麼損傷?」

  容晚初不動聲色地道:「這原是誰都沒有想到的事,好在陛下吉人自有天佑,大約沒有教她得了手去。」

  甄漪瀾沉默了片刻,微微嘆了口氣道:「我同貴妃到底是生分了,為那樣一個犯婦,卻總有些不值得。」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