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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雖然沒有睜眼,李盈卻仍下意識地露出滿面的笑來,小心翼翼地道:「鳳池宮遞來的消息,貴妃娘娘說,今兒宮裡有嬌客,不便同您一處用膳了……」

  殷長闌就「嗯」了一聲,問道:「貴妃今日遇上了什麼事?」

  「奴婢也是聽娘娘身邊的人提了一嘴。」李盈知道他同幾位大臣在書房裡閉門說了一整日的話,從他聲音里聽出濃濃的疲倦來,就簡明扼要地道:「儲秀宮的秀女翁氏落了水,如今查出來是人為,娘娘因此把翁氏帶回了宮裡照料些時候。」

  殷長闌點了點頭。

  翁明珠的事只在他耳邊一過,並沒有掛在心上,只問道:「貴妃單說了不能一處用膳?」

  李盈怔了怔,沒想到皇帝的心思連這上頭也用著,忍了忍笑,道:「確是這樣說的。」

  殷長闌心情微霽,只看了他一眼,就敲了敲桌子,道:「傳膳罷。」

  李盈笑眯眯地退了出去。

  沒想到晚膳過後,殷長闌的御輦到鳳池宮門口的時候,等在外頭的女官卻當真不見有意外之色,只含笑將殷長闌迎了進來:「娘娘在聞霜塢等著陛下。」

  李盈目瞪口呆。

  難道這也算是陛下和貴妃娘娘的約定?

  他一面在心裡不著邊際地反思著自己的失職,一面同手同腳地跟著殷長闌進了儀門。

  暖塢里也已經換上了琉璃窗,燈火無遮無攔地照進積雪的庭院,當窗讀書的少女聽見中庭的聲響,側過頭與殷長闌對視,一雙杏子眼含了笑意,起身往門口來。

  作者有話要說:

  殷七:聽說有人要給我納妃?

  晚初:你在想peach,明天就全送走。

  第44章 玉漏遲(4)

  容晚初在春意融融的暖塢里,單穿了件軟而薄的羽裳,這樣不管不顧地往門口來,讓殷長闌不由得皺了眉,大步流星地跨了過去,將女孩兒攔在了房門裡頭:「胡鬧。」

  他身上還有些深夜踏雪歸來的涼意,冷侵侵撲面而來,扎人的骨。

  容晚初卻笑吟吟地踮起腳來,拿手心貼了貼他的臉頰,道:「外頭這樣冷?」

  女孩兒掌心溫熱而細膩,貼在面上時,仿佛微微粗糲的肌膚都跟著潤澤了。殷長闌眉峰微緩,聲音也跟著柔和下來,道:「起了風,比白日更冷許多。」

  他抬臂將容晚初的手握在掌中捏了捏,旋就放開了,又勾著她的肩往裡間輕推了一把,道:「先進屋去吧,我身上冷,不要撲了你。」

  他在門口的熏爐邊上烤了片刻,跟進來服侍的宮人和內侍就簇著他往槅扇後頭去更衣。

  容晚初低著頭收拾方桌上被她放得橫七豎八的書冊,就聽見沉穩的腳步聲漸行漸近,男人一面理著玄色寬袍里的雪白袖口,隨口道:「今日怎麼沒有回房去休息?」

  「同明珠說了一回話,這裡倒比後頭方便些。」

  聞霜塢里設的是火炕,炕桌上擺滿了容晚初前頭放下的書,女孩兒埋著頭一本一本地捋著,殷長闌在她對面坐了,就伸手過來幫忙,一面聽她閒閒地說話:「送她走了,我也懶怠挪動,索性就宿在這裡。」

  「明珠?」殷長闌為這個親昵的稱呼微微挑了挑眉。

  容晚初知道他不清楚這個,就跟著解釋道:「就是翁御史的女兒。」

  殷長闌原本想要說些什麼,但又閉上了口,微微地沉默了片刻,才道:「如今你是掌持宮闈的貴妃,還是少同這些秀女關係太過親密才好。」

  容晚初只覺得這話有些隱約的酸氣,抬起頭來看了一眼,對面的男人正一摞書敦在桌上,骨節修長的手指掐著齊整的書冊,面上神色平緩,眼睫微微地垂著,像半輪質地細密的扇。

  她為自己的這一點錯覺,忍不住地掩口輕輕笑了起來。

  殷長闌一撩眼皮,唇角還銜著淡淡的笑意,問道:「什麼事這樣好笑?」

  容晚初下意識地道:「沒什麼。」

  她有些心虛地轉移了話題,道:「前頭的秀女們已經在儲秀宮留了這樣久,驗看要到年下了,總不成大過年裡還這樣沒名沒分地拘著人家。」

  殷長闌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把自己手中這一疊書攏齊了,又把容晚初手裡的幾本抽了出來,堆放在上頭,就站起身來,把一整摞書都抱在了懷裡,往書架前頭去。

  容晚初不知道他有沒有聽清自己說的話,微微地抿了抿唇,又道:「你要不要抽個時間親自見一見?」

  「我見她們做什麼?」殷長闌有些詫異地反問了一句,道:「你做主就是了。」

  容晚初嘴角忍不住高高地翹了起來。

  她道:「今兒明珠落了水,宮裡積年的嬤嬤審了這一日,雖然還有些疑點沒有全釐清,總歸也逃不出眼紅心熱、爭風挑尖,為了份位前程,等閒就要人的性命。」

  殷長闌把臂上托的書一樣一樣循著簽子插回書架里,一面耐心地聽著她說話,察覺她說到這裡,忽而停住了口,就回過頭來看她,溫聲道:「可是嚇著了你?」

  他的第一反應是這個,容晚初不由得笑了起來。

  她搖了搖頭,輕聲道:「哪裡就嚇住了我。只是我心裡覺得,這還不過是幾名秀女、搏一個影子都沒有的前程,就能做出這樣的事來,倘若往後這宮裡進多了人,只怕鬥起法來比這兇狠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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