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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晚初收了信,微微地笑了笑,看著屋裡低眉順眼的侍女,若有所指地道:「也不知道都得了些什麼好處。」

  阿訥和阿敏都靜悄悄地,仿佛都低著頭忙著自己的事,誰也沒有接她的這句話。

  容晚初就招了招手,叫了聲「廉姑姑」,笑盈盈地道:「去尚膳監傳句話,就說今兒晚膳,凡是送到我這裡的湯,一色都要甜的,不許有別的口味。」

  陛下最不嗜甜!

  廉尚宮在她身邊服侍了這些時日,也早就知道了這一點,聞言不由得忍了笑,應聲就退出去了。

  ※

  寧壽宮裡,十二皇子躺在床/上的圍欄里,口角微涎地睡熟了。

  殷/紅綾把撥浪鼓丟在一旁,自己站起身來。

  她起身的時候,姿態有些微微的困頓,在床幃上拉扯了一下,才借著力道站住了,重錦的帷幔不堪承重,隱隱發出極低的裂帛之聲。

  身後的宮人沉默地搭住了她的臂,穩住了她的身形。

  殷/紅綾站穩之後,卻反手便將她揮開了,有些不耐煩地道:「我沒有事。」

  那宮人吃盡了教訓,這時只是一言都不發,屈著膝稍稍退了兩步。

  殷/紅綾面色有些陰翳,忽然問道:「他進了宮是不是?」

  那宮人是她住進了寧壽宮之後,才被鄭太后點給她的,並不能處處地合她的心意,這時也只會沉默地低著頭。

  她有些不耐地側頭睨了一眼,抽身往自己的房間裡去。

  她走路的姿勢也有些不穩,前頭幾步走得急了,身形微微有些趔趄,她自己心裡清楚,後頭就慢慢地放緩了,乍看上去也如平常人似的。

  她卻緊緊地咬住了牙,進了門,就直奔妝檯前去。

  鄭太后待她親善,雖然舊日裡趙王府的不盡豪奢並不能帶進宮裡來,但從她進了寧壽宮以後,這些日子也私下裡添補了她許多首飾,上下六層的抽屜都裝滿了,隨著她隨手抽拉,就有各色珠玉的光華流/溢出來。

  殷/紅綾把每個抽屜都翻了一遍,才從最底下翻出一支牙白的短簪來。

  那簪子觸手生膩,但造型簡單,簪頭雕的是天狼撲月,不像是女郎的妝飾。

  殷/紅綾把那簪子細細地看了一回,眼中說不清是什麼情緒,目光就向多寶格上逡巡一遭,拿了個烏金石的鎮紙,在手裡掂量了一回,就蹲在地上,一手高高地舉著,重重地落在那枚簪子中間。

  身後跟著的宮人聽得心驚肉跳的,低聲道:「郡主,莫要傷了您的手,交給奴婢來罷。」

  殷/紅綾充耳不聞地抿著唇,用力地砸了四、五回,那隻簪子終於從中腰斷成了兩截。

  她隨手把那枚鎮紙丟到了一旁去,從妝檯上抽了張帕子,又將那兩截斷簪都看了一回,才把簪尾的那一半包進了帕子裡,側過頭去,一雙黑漆漆的眼注視著身邊的宮人。

  宮女微微有些瑟縮,低低地喚了一聲「郡主」。

  殷/紅綾忽而笑了起來,道:「怕什麼?又不要你做什麼事。」

  她把那隻包著斷簪的絹帕丟了過去,那宮人手忙腳亂地接住了,聽她冷冷地道:「你去把這個交給值宮門的龍禁衛,就說,這是我要送給容縝的。」

  那宮人身子都微微地抖了抖。

  殷/紅綾蹲坐在地上,那宮人也只能跟著跪在一旁,這時滿面都是難色,低聲道:「郡主,地上冷,您先起來罷。」

  殷/紅綾卻忽而間抬高了聲音,厲聲道:「去!」

  殷/紅綾起居的內室同殷長睿睡下的房間不過是一殿之中東西兩間,那一邊幾乎是同一時間就響起小孩兒被驚醒的哭聲。

  殷/紅綾面上微微顯出些疲色來。

  她身邊的宮女也不敢再出聲,就對她屈了屈膝,當真匆匆地轉身走了出去。

  留在原地的殷/紅綾又怔怔地坐了片刻,才撐著地站起了身。

  她斂去了面上的神色,若無其事地回到了東間去。

  負責服侍十二皇子起居的女官在她出門以後回到了房裡,這時已經安撫住了殷長睿的哭泣,她將小皇子抱在懷中,委婉地道:「郡主,殿下今日沒什麼精神。」

  殷/紅綾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道:「你也要來教導我?」

  那女官被她這樣說了一句,不免頓了頓,就低下了頭。

  殷/紅綾微微冷笑了聲,就回身仍舊出了門去。

  ※

  九宸宮前殿的茶房裡,卻相對坐了兩個年輕男子。

  兩個人都是十八、九歲的年紀,容顏猶有幾分相似,但一個穿了件禁衛指揮的官制錦袍,眉眼間頗為閒適,顧盼就生出少年得志、俊俏風流之意,一個身上尚帶著幾分僕僕風塵,垂著眼瞼一語不發地喝著茶,沉默和肅殺就沖淡了他面目間的俊美。

  這兩個人坐在房中,誰也沒有說話,一旁服侍的宮侍都只敢躡手躡腳地近前來換一點茶,生怕弄出一點響動,就驚破了空氣底下的暗流。

  李盈笑盈盈地出現在了門口。

  「容小將軍,容三公子。」他仿佛沒有感受到什麼氣氛似的,躬身行了個禮,道:「陛下召容小將軍覲見。」

  容嬰將手中的茶盞放在盞托上,就站起身來。

  瓷器相擊,發出「叮」的一聲輕響。

  對面的錦袍青年輕輕地笑了一聲。

  容嬰沒有給他張口發言的時間,就轉身大步流星地出了茶房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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