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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溫聲道:「既然如此,到了我這裡,就依著我來取名。」隨手卷了掌心的書,挨個點了一點,道:「一個青女,一個素娥,生的都這樣漂亮,配來恰恰好。」

  宮人不曾讀過詩書,不知道什麼是「青女素娥俱耐冷,月中霜里斗嬋娟」,只是伏下/身去行禮謝恩,站在一旁的阿訥就看見有個眼角都掛了濕紅。

  她在心裡輕輕地嘆了口氣,生出一點難得的感慨來。

  宮女在帘子底下含笑通報:「德妃娘娘來了。」

  容晚初並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聞言就從榻上起了身,阿訥連忙上前來服侍她換衣裳。

  將作監奉中旨辦事,手腳十分的利落,鳳池宮的窗子已經一色全換了琉璃,天光通透地照進宮室里,窗下大盆清供的影子矮矮地印在地上。

  容晚初已經有些時日沒有見過霍皎,只覺得她比之前最後一面的時候更加清瘦了些。

  她原本就是清艷如梅花覆雪的面相,再消瘦一些,盈盈地坐在黑漆方椅上,卻像是隨時隨地都可能因風飄去一般。

  容晚初對她的心事若有所覺,這時也不由得微微地嘆息。

  她刻意地放重了腳步,椅子裡目光縹緲的少女醒過神,亭亭地站起身來,屈膝道:「貴妃娘娘。」

  「霍姐姐。」容晚初在主位上落了座,神色溫煦地道:「多日不見,霍姐姐說有事要與我商榷?」

  作者有話要說:

  殷七:在大舅哥欣慰和暴怒的邊緣反覆橫跳。

  哎,七哥什麼時候爭氣點。生活不易,眠眠嘆氣。

  第48章 惜芳菲(1)

  霍皎微微低著頭,猶然保持著方才行禮時的溫馴姿態,容晚初的視線從她光潔的額落到瘦削的頰上。

  她頓了頓,溫聲道:「霍姐姐正該出來多走動走動、散散心的。」

  語氣間有些勸慰的意味,敏感如霍皎剎那間就領會到了。

  她不由得微微地抿了唇,片刻才淺淺一笑道:「臣妾性子憊懶,倒教娘娘擔憂了。」

  人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容晚初心中微喟,沒有多勸,就重新提起了前事:「霍姐姐帖子裡說有件事想同我說一說,不知道是什麼事?」

  霍皎微微鬆了口氣,面上就露出些赧然之色來:「是臣妾一點子胡思亂想,也不知道會不會給貴妃娘娘添了麻煩。」

  容晚初就將姿態坐得更端正了些,手合在了膝上,溫聲問道:「霍姐姐請講。」

  這樣鄭重其事的態度讓霍皎唇角稍稍彎了起來。

  她道:「這一年裡頭出了這許多事,總歸併不算十分的太平。如今眼看到年下,柳州卻又起了亂逆。臣妾因而想著,臣妾這樣手無縛雞之力的婦人,忝居深宮,受天下百姓供養,卻不曾為百姓、為朝廷謀得半點福祉,實在深愧。」

  容晚初微微地笑了笑。

  她沒有接話,霍皎也沒有等著她說什麼,就自己說了下去:「臣妾有報國之心,只恨不能建寸尺之功……如今王師遠征,正為太平江山流血,臣妾也願意聊盡綿薄,為王師預備些藥丸、香囊,以充勞軍之用。」

  她說話的時候也稍稍地低著頭,姿態謙恭又誠懇,任是誰來聽到這一席話,也會覺得實在是玉壺光照、丹心熱血。

  容晚初卻沉默了下來。

  她聽著這個女孩兒小心翼翼地隱藏起心事,做這樣誠摯而卑微的努力,心中有說不出的不忍。

  上輩子……

  霍皎也這樣請求過嗎。

  那個時候,宮中最張揚得意的,還是昇平皇帝的愛妃秦氏。

  以她對秦氏的了解,恐怕霍皎說出這樣的話,只會得到拒絕和肆意的羞辱。

  以至於她這樣想著的時候,那句源於善意的拒絕都難以說出口了。

  這長久的沉默讓霍皎微微地抬起了頭,面上掛了淺淺的笑意,那笑容落在容晚初的眼裡,也是哀淒而苦澀的。

  霍皎輕聲道:「貴妃娘娘是覺得,臣妾太過冒昧了嗎?」

  容晚初沒有當下就回應她的話,只是低下了頭。

  羽緞的裙擺在光線溫柔的室內,隨著細微的動作而折出淙淙的光,空氣中有柔軟輕/盈的絨毛飄搖地落下來,沾在鴉青的衣料上,又被一隻白/皙的手輕輕地拂去了。

  她的動作不疾不徐,像是寧靜的時間也這樣停在了她的指尖眉梢。

  霍皎的神色也在這樣的寧靜里慢慢平復了下來。

  容晚初這才溫聲道:「霍姐姐有這樣的恩慈之念,著實是一件極有功德的事。」

  霍皎的眼睫微微地撲朔著,緊緊地抿住了唇,就聽見容晚初道:「只是霍姐姐聲名矜貴,這些瑣事交代給底下的人去做就罷了,萬不須霍姐姐親自動手,反而損了將士們的福氣。」

  霍皎抬起頭來,對上了容晚初仿佛洞悉一切而又如一無所知的眼。

  她齒關緊緊地咬住了唇,掩在廣袖之下的手握成了拳,不長不短的指甲陷進了肉里,依然能感覺到身體微微的戰慄。

  「臣妾……」她終於發出聲音的時候,喉嚨間有些乾澀的刺痛:「感念貴妃娘娘的寬宏。」

  容晚初不由自主地頓了頓。

  空氣中又盪開了一陣沉默,霍皎立在地中,仿佛也總有些不安之態,垂著眼睫站了半晌都沒有動。

  宮人提著砂壺,在屏風底下頓住了腳,忐忑地不知道該不該近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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