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她也只是看了一眼。地上的宮人還在一味地磕頭,容晚初微微地點了點頭,神色和語氣都溫和,道:「這一點小事既做不來,就自己出去領罰。」

  尚宮局自然有規束宮人的例則。

  那宮人臉色灰敗地伏在地上,被底下兩個宮女走上來拖住肩臂的時候,忽然劇烈地掙紮起來,道:「不是奴婢,奴婢什麼都沒有做……」

  容晚初充耳不聞,只淡淡地斂了睫,見袁沛娘尷尬又沉默地站在那裡,還反過來安慰道:「不過是樁意外,你們又是嬌客,大不必如此惶恐。」

  她越是溫柔和氣,有些人心裡的石頭就吊得越深。

  何況「你們是嬌客」這樣短短的一句,已經把這些半隻腳踏進六宮的「御妻備選」,輕而易舉地推到了門外去。

  袁沛娘在這個時候,也陡然間明白了她前頭說的「知會」裡頭的意思。

  勝利者是不需要高聲呼喝來彰顯自己的,再輕聲細語也無損於她的威權,反而加倍顯出她的體恤和尊重來——

  但她此時此刻越是溫柔,就就越比得她們這些人,像是她眼中的一場笑話……

  明明知道是「敵人」出了丑,卻還能如此雍容大度地替自己遮掩……

  緊握成拳的手掌心裡,長長的指甲折斷了,齊根涌/出/血來,淺杏色的衣料,袖口處很快就暈開了一點硃砂顏色,袁沛娘卻像是沒有感覺到似的,定定地站在那裡,豎著耳朵……

  聽著容晚初笑意溫醇,和聲說道:「天子有慈憫四海之心,是國朝的善事,也是仁君的恩德,諸卿該以此為幸才是。」

  「以此為幸」!

  袁沛娘幾乎要笑出聲來。

  涌到喉頭的笑意卻翻成了悽苦,她猛地抬起頭來,想要撕破她虛假的麵皮,高聲地質問她:「如此得志猖狂,你就不怕將來色衰愛弛?」

  她只來得及張了口,眼前卻忽然蒙蒙一黑,整個人就這樣委頓了下去。

  這是她今天第二次「失儀」,可是她自己卻不知道了。

  對面的許氏與她結下了仇怨,看到她這樣狼狽不堪的一面,本該歡欣雀躍才是,此刻卻有種由衷而生的、物傷其類的寒意。

  她從昏倒在地上的袁沛娘身上收回了視線,向上首悄悄地一掠,卻對上了容晚初沉靜而毫無波瀾的目光。

  許氏身上一凜,低低地埋下了頭。

  容晚初輕描淡寫地道:「本宮聽聞袁姑娘純孝,如今才知道果然不虛,聽到這樣的好消息,竟然歡喜得太過了。」

  她微微感慨地道:「倒是本宮考量不周,大悲大喜,確是太過傷身了些。」

  許氏在心裡暗暗地苦笑。

  貴妃容氏,京中原本都傳言她為人性僻,鮮少與人交際,是個低調高潔的性子,卻從來沒有人說過她口齒這樣的凌厲。

  這一身指黑為白的手段,只怕就是袁沛娘也沒有想到過吧。

  她眼觀鼻、鼻觀心地垂著頭,只當做自己並不存在。

  容晚初淺淺地感嘆了一句,就有些疑惑地看著侍立在一旁的宮人,溫聲道:「還不去替袁姑娘請個太醫來?度支員外郎的千金在宮中暫住,倘若不能全須全尾地還回去,陛下和本宮可怎麼同袁大人交代。」

  阿訥就脆生生地應了聲「是」,當真親自退了出去。

  她前頭一直站在容晚初的身邊,如今讓開了位置,就露出身後一名身量高挑、神色凝郁的女官來。

  呂尚宮前頭一直戰戰兢兢的,不敢隨意地抬頭、窺視,生怕惹了容晚初的眼,但一直暗暗地關注著上頭,這時候對上了那女官的臉,心裡就猛地一跳,湧上了一股說不明白的危機感。

  辛柳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她不是壞了事,被打進了漿洗房為粗使了嗎?

  呂尚宮心裡亂糟糟的。

  辛氏頂著她直勾勾的注視,卻好像渾然不覺似的,低眉順眼地站在容晚初的身後,同支應茶水的跑腿宮人也沒有什麼不同。

  呂尚宮對鳳池宮和寧壽宮之間一度洶湧的暗流,雖然並不是一無所知,但也不過是局外人,探聽得三言兩語,看見了最終的結局。

  當中發生的種種細節,並不是她有心打探就能知道的。

  她所聽聞的,也不過是原本尚宮局的總掌事崔氏,忽然之間就被褫奪了權柄和女官的品階,發配到了浣衣局中。

  「凡宮人年老及有罪退廢者,發此局居住,內官監例有供給米鹽,待其自斃,以防泄漏大內之事。」*

  崔氏在尚宮局深耕二十年,里里外外稱得上隻手遮天。

  貴妃容氏入宮不過數月,看上去溫柔明媚,可親可欺。

  可是容貴妃不聲不響地得了太后娘娘的讓步,雖然還只掛著「協理後宮」的名頭,實際上卻把六宮的權柄都握在手裡了。

  崔氏卻不明不白地進了浣衣局,從此餘生不過是熬著日子等死罷了。

  呂氏還記得自己聽到消息的時候,身上乍然起的一層冷汗。

  辛柳是同崔氏一同消失的。那一天就有人到儲秀宮來,提拔她暫做了儲秀宮的尚宮執事。

  她也曾經旁敲側擊地打聽了辛氏的下落,只得到一個語焉不詳的答案。

  辛氏是崔氏的膀臂,如今這樣莫名地不見了人影,想也知道必定與崔氏有著脫不開的關係。

  她一度只當辛氏是悄沒聲地死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