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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精妝鏡光潔清晰,她從鏡子裡瞟了溜進門來的翡翠一眼,道:「一大早上不在我跟前,到哪裡放風去了?」

  翡翠不敢說「瑪瑙不見了」,怕她心裡掛念,就堆著笑湊上來,替她檢視妝匣里的耳璫,一面哄她道:「可不是在園子裡頭喝了一早上的風,就想著給娘娘也搗鼓些霜兒雪兒的,替娘娘更添些顏色。」

  「真是把你縱壞了,什麼都敢編排。」甄漪瀾隔著鏡子睨了她一眼,道:「德妃娘娘的渾話也是你說得的。」

  語氣中雖然微微有些不悅之意,但翡翠在她身邊服侍久了,自然不會因為她這樣虛飄飄的一點不悅而恐慌,就嬉皮笑臉地道:「奴婢是哪個牌面上的人,也敢說起德妃娘娘來,不過是聽見老宮人講古罷了。」

  霍皎喜好風雅,前頭因為要集「蕊上霜」,把暖房裡的盆花搬了許多出去,以至於後來幾日裡暖房裡的花木不似平日充裕,司花使不敢剋扣上頭寧壽宮和鳳池宮的用例,輪到解頤宮就不免有些簡薄。

  這也是霍皎生病之前的事了。

  翡翠心裡頭念著這個事,連甄漪瀾去擷芳宮探病都沒有隨侍。

  甄漪瀾不應侍女的話,宮人捧了第一層禮衣過來,她就站起身來,稍稍抬起了手臂,由著宮人服侍她穿衣。

  翡翠從妝匣里尋了一對紫石英的丁香耳璫,就拿過來在她耳畔比了比,一面絮絮地道:「前頭說今日前朝與後宮同賀,聽說各地都進上了珍奇祥瑞,不知道會有多熱鬧!」

  第54章 賀聖朝(1)

  翡翠像只小蜜蜂似的團團地圍著甄漪瀾打轉。

  那耳璫用的是南越貢上的紫石英,通體剔透無瑕,在燭火光里折射著無端端的流彩,指甲蓋大小的丁香花,花瓣和蕊萼雕刻的線條纖毫畢現,細看時還有顆露水在花盞里盈盈欲滴。

  翡翠捏著耳璫在甄漪瀾頰側比了一比,登時忘了嘴邊正說到一半的話題,直贊道:「可見奴婢是個不頂用的了,竟不記得娘娘妝奩里還有這個,戴著還這樣地襯得出娘娘。」

  她彎著身子,小心翼翼地替甄漪瀾掛上了。

  貴人妝奩豐厚,忘幾件首飾都是再尋常不過的事了,屋中服侍的也沒人覺得有什麼不對。

  甄漪瀾目光落在鏡中,少女頭上雲髻插天,頂著儼儼的花樹禮冠,膚白如雪,耳廓細巧,兩點細細的瀲灩紫色綴在耳畔,儼然也生出一般風情。

  她微微挑起唇,意味不明地笑了一笑。

  第一重衣穿過,等候在簾下的宮人又捧上了第二重。翡翠叉著手,看著宮人替甄漪瀾穿衣裳,一面仍舊想要說起什麼。

  甄漪瀾從鏡子裡看到她嘴唇啟合,就先她一步打斷了她未出口的話,道:「便是再熱鬧,我們也不過是跟在太后娘娘、貴妃娘娘身邊,隨意走動不得,不過看個影子罷了。」

  翡翠怔了怔,才意識到甄漪瀾是回應她再前頭說的話。

  她聽甄漪瀾的語氣,心中不免有些忿忿。

  鄭太后且不提,那鳳池宮的貴妃容氏,同她們家的娘娘從閨中就相識的,一樣是十五、六歲,一樣是一品大員家的嫡女——還是個喪母之女,就因為容氏善於媚主惑上,掌了後宮之權不說,在朝會這樣的場合,還像個副皇后似的,反而她們家娘娘只能跟在後頭賠笑。

  這世道何其不公!

  她嘟囔道:「娘娘就是太好/性兒。」

  甄漪瀾神色不變,溫溫柔柔地看了她一眼。

  翡翠就縮了縮脖子。

  甄漪瀾淡淡地笑了笑,道:「女兒的本分,不過是『隨分從時』這四個字,餘下的事,都有陛下和太后娘娘聖裁,兩位聖人法眼如炬,善賞惡罰,最是公正不過的。」

  翡翠聽她說出大道理來,不欲使她生惱,就笑嘻嘻地屈膝應了聲:「娘娘教誨得是,奴婢知錯了。」

  甄漪瀾睨了她一眼,警示式地道:「你今日就跟在我身邊伺候,也不許你一個人到處亂走,倘或衝撞了人,我可不輕饒你。」

  就是她犯了什麼錯,娘娘回來不饒了她,在外頭也會護著她的。

  翡翠被她警誡了,也不著惱、羞愧,仍舊滿口地應是。

  旁邊服侍的宮人除了解頤宮使喚的,還有尚宮局為了朝典新撥過來提點規矩、查缺補漏的女官,原本神色端肅得像盆水似的,此刻見甄漪瀾和侍女相處十分的親昵,眼角唇邊也不由得軟化了些許。

  翡翠沒有在意那女官的臉色。

  她見甄漪瀾衣冠都整戴完畢,忽然間想起樁事來,一拍腦門,道:「壞了。」

  解頤宮的尚宮范氏恰好掀帘子進了門,聽見她這話,忙「啐啐」兩聲,道:「童言無忌,大風吹去。」

  她道:「大過年裡,萬事都討吉利口彩。」

  又問道:「翡翠姑娘可有什麼事?」

  「我昨兒夜裡特地交代灶上,做點子小點心給娘娘填肚子……」她回過頭,就看見范氏手臂上擔了個小攢盒,裡頭隱隱地冒著熱氣,遂笑道:「范姑姑倒是眼睛尖,替我省了事兒。」

  范尚宮臉色不變,手上穩穩地捧著那攢盒,擱在妝檯的桌沿上,才開了蓋子,果然露出裡頭幾格子一口一個的面果子來。

  她道:「翡翠姑娘行/事最周全的,奴婢借花獻佛,伺候娘娘了。」

  甄漪瀾看了她一眼,微微地笑了笑,道:「嬤嬤做事最穩重的,這幾個皮猴子還要嬤嬤多調/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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