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他在鴻臚寺官員漸漸黑沉如鍋底的面色里笑著停住了口,道:「你們中原人真是太有趣了,一面尊重皇帝就像尊重真正的神明,一面又喜歡毀掉你們的神明。」

  這位年輕的使臣是個中原通。

  那鴻臚寺官員滿腹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下意識地想要斥責他「滿口胡言,大逆不道」,一面又疑心是自己想得太多,貿然開口又被他堵了回來,就警示式地盯了他一眼,告誡道:「陛下要親自檢視你帶來的狻猊,茲事體大,你等不可輕忽,不可造次。」

  那使臣「啊」了一聲,懶懶地道:「少卿大人放心好了,我們的正使是族中最強大的馭獸師,即使是飢餓了三天的餓虎在他面前也會溫馴得像一隻貓。」

  鴻臚寺少卿語帶譏誚地道:「下官險些忘了您只是西番的副使。」

  年輕的西番男人挑起嘴角,輕佻地笑了起來。

  一行內、外命婦以鄭太后為首,浩浩蕩蕩地到了殿前。

  殷長闌親自站起身來迎了上去。

  年輕的天子身形高挑,端正肅穆的袞服掩去了一身槍戟般的凜冽,犀角玉帶攔腰束出略顯清瘦的線條。他腿長步闊,三兩步就走到了鄭太后的面前,躬身道:「勞動了母后。」

  鄭太后含笑與他應答,一副母慈子孝的欣欣之象。

  殷長闌腳下一轉,就順勢站在了容晚初的身邊,遮蔽在廣袖底下的手探出去,握住了少女纖細的手腕。

  容晚初面上淺淺飛紅。

  她不敢抬頭去看身側的男人,目光端端正正地投在前方,也不知道蔓上耳廓的輕紅出賣了她的情緒,就聽見耳畔男人低低地笑道:「阿晚還生我的氣?」

  說話就說話,做什麼朝人家耳朵里吹氣。

  容晚初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撞進他滿是笑意的眼睛裡,才覺出自己入了彀,被他握住的手恨恨地在他掌緣掐了一把。

  氣勢洶洶的,落到實處的氣力卻甚至不足以緩片時瘙癢。女孩兒大約是最後時刻又想起自己今日戴了護甲,殷長闌明顯地感受到那指尖在觸到肉上之前又收了一收。

  總是這樣只想著待他好。

  殷長闌心中柔軟極了。

  兩個人之間的小動作被掩蓋在羅袖底下,沒有教人窺見,但皇帝眼睛裡只看得見貴妃娘娘一個人,和肩並著肩時自然而生的親昵氣氛,都讓看到這一幕的人避過了眼,心裡重新估量著宮中的局勢。

  也有人將目光暗暗地投向了鄭太后的另一側,賢妃甄漪瀾正低眉順眼地站在那裡,仿佛對突如其來的注視沒有任何感應。

  旁人心中的波瀾涌動並不掛在容晚初心上。

  她自以為狠狠地警誡了殷長闌,就稍稍地紓解了心裡的羞窘,思及目下的場合,主動向後退了小半個身位。

  殷長闌握著她的手卻微微加重了力氣,道:「阿晚,他們總要習慣你站在我身邊的。」

  非但如此,在送了鄭太后入席之後,還依然扣著容晚初的手腕,將她一路留在自己的身側。

  容晚初拗不過他,只得隨他去。

  龍禁衛在殿前的廣場上設起了齊腰高的柵欄。西番使團中的力士在圍欄里布置了木架、水火台……林林總總不一而足,看上去頗有聲勢。

  跟在西番副使身後的鴻臚寺少卿有些黑臉,道:「白狻猊在我們大齊朝是祥瑞之兆,不是江湖班子裡做的戲耍。」

  那副使嘴角一掀,笑道:「大人,我們也只是為了向你們的天子展示瑞獸的靈性。」

  第56章 賀聖朝(3)

  鴻臚寺少卿臉沉如水。

  烏古斯通納爾是西番人使團的副使,會說一口熟練的大齊官話,甚至在大齊典籍的理解方面勝過許多普通的中原讀書人,連鴻臚寺安排給使節團的狄鞮在溝通上都遠不如這位副使流暢準確。

  他姓「烏古斯」,這是西番皇族的姓氏,少卿原本以為他是烏古斯汗的兒子,但使團中的其他人似乎對這個副使並沒有多麼尊重。

  西番使團的正使也姓烏古斯氏,是西番汗王的嫡次子,使節團中還有一位棕發藍眼的妙齡少女,據說是烏古斯汗最寵愛的女兒,「納什海的明珠」,在這個時候不遠萬里來到中原,其用意似乎已經呼之欲出。

  西番使節團的其他成員在面對兩位名正言順的汗王子女與這位副使的時候,態度實在千差萬別。

  少卿也曾懷疑過他是烏古斯汗的庶子——由來自中原的女奴生下來的那一種。

  但他的眉眼完全是西番人的特徵,沒有一點中原人的影子。

  捕風捉影的猜測難以宣之於口,西番人與中原的交通此前也已經斷絕了多年。鴻臚寺少卿只能板起了臉。

  他對通納爾這種憊懶的行徑已經見怪不怪,又無從下手,只能警告式地又深深盯了他一眼,道:「最好不要耍什麼花樣,你們的公主留還在我們的驛館裡,相信她也不會希望出現其他意外。」

  烏古斯通納爾仿佛有些意外似的,歪著嘴角看了鴻臚寺少卿一眼,道:「聽說你們是禮儀之邦,自古就有哪怕兩個國家已經打起了戰爭,也不會互相殺死對方的使節的傳統,並且一直以此為榮。」

  他面上堆笑,但那一眼裡的詫異和調笑意味讓身經百戰的鴻臚寺少卿也忍不住老臉發紅。

  通納爾並沒有乘勝追擊,而是雙手扣上了腰間的圍帶,微微地提了提,臉上的調笑流暢地切換到了尷尬,道:「大人,我眼下有些不方便……」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