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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長闌撫了撫她的發頂,柔聲道:「別太辛苦,聽她說什麼話,也別自己動氣。」

  容晚初抿起唇笑了起來,道:「哪裡就那麼嬌氣!」

  戚氏被安排在鳳池宮東側的一處小巧庭軒。

  容晚初被一眾宮人前呼後擁著,轉過曉寒軒庭前的花木圍籬的時候,戚氏也正縮在窗後的簾帷間發呆。

  鳳池宮的窗子被天子格外地叮囑過,已經換成了一水的透色琉璃窗,因為時近春夏,天光日盛的緣故,窗前都裝上了通天徹地的簾帷,為房中的人遮蔽稍嫌刺眼的日色。

  戚氏整個身子都縮在重疊的帘子里,在素梅提出要替她拉起窗簾的時候卻又驚叫著拒絕了。

  素梅看著那個幔帳之間瑟瑟蜷縮的女郎,總有種奇異的割裂之感。

  仿佛這一個戚氏和昨日在容府上房被丫鬟轄制、險些被灌下一碗藥湯的戚氏是同一個人,而後來在馬車上比她還要鎮定的、掙脫了五城兵馬司兵痞阻隔的戚氏,除了同樣的虛弱蒼白以外,完全是另一個人了。

  她心裡轉著亂七八糟的念頭,說不出的後悔。

  但問著自己倘若重新回到前一天,還會不會自作主張地帶著戚氏進宮來,甚至為此違逆了主子米夫人的意思……

  素梅有些茫然地想著,大概她還是會做出一樣的選擇。

  她也說不清自己的心思從何而來,只是莫名地覺得,如果真的按照米夫人的安排,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甚至自己親自下手,讓戚夫人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死在了容家,或許她們主僕都會在帝宮的怒火下受到難以言喻的牽連。

  門口的宮人齊刷刷地跪了一地,素梅跳了起來,慌慌張張地迎了出去,道:「奴婢叩見貴妃娘娘。」

  容晚初微微頷首。

  她問道:「夫人今日好些了?」

  素梅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門口已經有個宮人伶俐地道:「昨兒請太醫署的陳太醫來看過了,今天早間又請過一回脈,夫人的孕相有些不穩,又受了大驚嚇,因此開了安神保胎的方子……」

  口齒清晰地回了一大篇話。

  容晚初點了點頭,道:「不必進來這許多人。」

  青女和阿敏對視了一眼,垂首站在了門前。

  阿敏一個人抬腳跟著容晚初進了屋。

  戚氏在門口人聲響起來的時候就瑟縮著拿窗簾圍住了全身,這時外面悄悄安靜下來,她也從簾帷的縫隙間露出個眼睛,暗暗地四下里看著。

  對上容晚初的視線,不由得又是一抖,就要重新扯起帘子來。

  容晚初已經先叫了一聲「夫人」,語氣十分的輕緩。

  戚夫人身形微顫,連帶著帷幔也跟著微微顫抖起來。

  容晚初側身在當窗的榻邊上落了座,面上含/著淺淺的笑意,一雙眼靜靜地看著她。

  戚夫人目光有些怔愣,聲如蚊蚋似地道:「……娘娘。」

  容晚初點了點頭。

  她溫聲道:「夫人既然自己選了進宮來見我,想必也總有些話想同我說。如今我也在這裡了,不拘有什麼話,夫人只管說出來就是了。」

  戚夫人卻忽然捂著耳朵,用力地搖起頭來。

  她腦後的傷口長好了,剃掉的頭髮卻沒有長全,雖然勉強梳進了髮髻里,但這樣用力掙扎著仿佛在與誰廝打的時候,就難免亂糟糟地堆了下來,讓她看上去有些癲狂似的。

  阿敏心中一緊,想也不想地擋在了容晚初的身前。

  戚夫人已經抬起頭來,神色有些混亂和癲狂,只有一雙眼像是跳在岸上失了水的魚,大大地睜著,即使已經被阿敏按著肩伏在了榻上,依舊仰著頭定定地看著容晚初。

  容晚初微微地嘆了口氣。

  太醫早就得了詔令,就等候在一邊的廡房裡,這時匆匆地進了門,替戚夫人施了針。

  戚夫人沉沉地睡了過去。

  有尚宮局的女官往鳳池宮來回話,容晚初索性就在曉寒軒的前屋問了一回事。

  戚夫人的昏睡並沒有持續多久,還沒有到午膳時候,阿敏就過來通報容晚初:「戚夫人醒了。」

  容晚初進了門,躺在榻上的女郎就擁著被子坐了起來,叫了一聲「娘娘」。

  容晚初心中微微一動。

  眼前的這個戚氏眉眼蒼白,削肩細/腰,仍舊是一副脆弱嬌柔的面龐,但肩脊骨骼筆挺,姿儀落落,隱隱有種說不出的端秀。

  容晚初這樣看著她,心中微微有些恍惚。

  她道:「夫人,多時不見了。」

  戚夫人唇角露出一個苦澀而寬柔的笑意,道:「妾身昔年無狀,給娘娘添了許多麻煩。」

  容晚初呼吸都在這一瞬屏住了。

  戚夫人聲音有些低啞,卻因為語氣輕柔而不顯得粗礪,看著容晚初,徐徐地道:「妾身思緒混亂,也不知道這樣的清醒能維持多久,只能從頭說起,倘若能為娘娘有所助益,也算是妾身的一段綿薄之力。」

  容晚初頷首默許。

  戚夫人卻短暫地閉上了嘴巴,斟酌了一回言辭,才靜靜地道:「泰安三十二年,妾身嫁進京來,做了容大人的填房。」

  「帝都風物菁華,容大人丰姿冠世,大公子和娘娘性格都溫善,妾身一時之間只覺得,出嫁之前擔憂的那些,竟都是杞人憂天。」

  戚夫人微微一頓,面上顯出苦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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