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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衣青年將身子倚在懷中丫鬟的背上, 抬手刮著丫鬟的臉蛋笑眯眯地說:「我這不正忙著呢麼, 等我閒下來,肯定去看姨媽。」他嬉笑地站在距離裴老夫人院子不過幾步之遙的地方, 雲淡風輕地說著這些不痛不癢的漂亮話。

  裴敬宗後退,告辭道:「那表叔忙著,侄子先行一步了。」說完也不管他是否回應,大踏步轉身離開了。

  紅衣青年眯起眼睛,看著大侄子的背影,臉上的笑意逐漸消散,懷裡的丫鬟小聲叫道:「小王爺,您還要奴婢陪您去西苑看荷花嗎?」

  林小王爺聞言,推開懷裡的女人,冷聲道:「爺已經去過了,也沒什麼好玩的,哎,困了,我要去姨媽院裡找個屋子睡一覺,你走吧。」

  丫鬟一時無法接受他的轉變,結巴道:「可是……您剛說……」

  林小王爺不耐煩地一揮手道:「爺不喜歡重複,趁我還好說話,自己走。」

  丫鬟瞅他臉帶寒霜,慌忙唯唯諾諾應著跑開了,不久前被小王爺看上的喜悅瞬間煙消雲散。

  林小王爺生得美,性子卻不如長相美麗,反覆無常讓人捉摸不透,前一刻還輕聲細語柔情蜜意,下一刻就能翻臉不認人。

  小丫鬟跑過月洞門,靠在牆邊撫著胸口,長長出了一口氣,仿佛自己是從猛獸口下死裡逃生的小獸。

  林小王爺不討喜的壞脾氣和他那張討喜的臉,都是在都城裡出了名的。

  裴敬宗作別表叔,本打算直接去衙門,早上司獄陳義告訴他,安力智及其同夥被人提走了,問是什麼人,陳義卻搖頭說不知,還勸他不要多事,那田進獻之日在即,牢里關著他之前的部下,鬧起來不好收場。

  陳義早知道安力智這夥人在城外占山為匪的事,但又沒人報到跟前來,他也就和其他人一樣,對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想裴敬宗卻在新婚那晚將安力智等人關到了衙門裡的暗牢,下面來人叫他時,他剛喝完裴家喜酒回家躺下,聽聞此事,驚得酒意都散了大半。

  裴敬宗寒著臉說安力智那伙人吃了熊心豹子膽,趁他家辦喜事,跑進家裡綁走族中一個老伯的獨子,他不想事情鬧大,先秘密將安力智及其同夥關在牢里,等他休假回來再做處理。

  陳義當時人都是懵的,自然裴敬宗說什麼是什麼,後來一清醒,又想起近來外面到處都是歡慶本國與那田部落兩方停戰五年的百姓,大家從全國各地趕來都城看中秋慶典。可他牢里關個蠻子,還是裴敬宗私自捉來的,到時東窗事發,他縱有百口也難辨清白。

  陳義知道裴敬宗立過功底氣足,但裴家早走了下坡路,宮裡有個裴家出來的貴妃,且生了未來天子,就憑這些,皇上就不會再重用裴家人。

  五年前裴敬宗打敗那田,立那麼大的功,最後也不過只得一個名頭好聽的將軍稱號,五年了,還做著衙門裡無實權的官,陳義不是傻子,他知道該效忠誰。

  裴敬宗暗恨陳義喜歡和稀泥的性子,但也心知他如此說,必定知曉帶走安力智的是誰。

  關安力智的事多虧陳義周旋才沒有聲張開,裴敬宗聽過祖母建議,打算晚上請陳義喝酒細談。

  腦中想著事情,腳步卻不自覺挪到新房所在,裴敬宗站在門外,看院內裴平正帶人拆除圍起來的帷幕,廂房門口坐著兩個丫鬟,門窗緊閉,看不到人影。

  裴敬宗站了一會兒,想想覺得自己可笑,轉身大步出去了。

  廂房內,唐錦雲換下濕衣服,渾身酸疼使不上勁,便倒頭躺在床上。偏隔間的小床太硬,鋪了褥子也覺硌得慌,她趴在枕頭上,露出腦袋好讓雲芳擦濕發。

  身下鋪的新褥子有一股吸飽陽光的味道,在酷暑的天氣里,並不讓人愉快。唐錦雲雙手墊在臉下隔開這種味道,身後雲芳拿著帕子一縷一縷地擦著濕發,汗水和頭髮上的濕氣沒一會兒就讓床上沾了潮氣。

  趴著睡的姿勢很不舒服,況且胸前的長命鎖橫在那裡,不管怎麼移動脖子都會壓到,唐錦雲開始還頻繁換姿勢,後來身子僵得連動都不想動了。

  雲芳還在後怕西苑裡的落水事件,可她和小香也不敢細問少夫人究竟發生了什麼,單看少夫人的神情又看不出,她和小香只能把疑問憋在心裡。小心地擦乾濕發,雲芳把頭髮用梳子梳整齊,聽床上人的呼吸聲漸漸平靜,遂輕手輕腳起來替她蓋好薄被,走出去掩上門。

  外間小燕和春雲正在拉著小香發問,「出去連半個時辰都不到,怎麼會渾身濕透地回來?這讓大少爺知道,還活不活了。」

  小香自己也納著悶,當然回答不上來,春雲看小香不說話,冷笑道:「看你先前在爺跟前殷勤,別是存了其他心思。」

  小香的模樣在幾個丫鬟里算是上等,幾人暗裡也曾開過玩笑說,少夫人身體那樣差,以後肯定要往大少爺屋裡提人的,小香生得圓潤討喜,將來被收房也未可知。

  小香聞言,又急又怒,「誰爛心腸才會有那等心思!我和雲芳不過在亭外坐著,誰知道就一轉身的功夫,她就在池裡了呢?」

  雲芳出來聽到春雲的話,也冷笑道:「哎喲,春雲姐姐既然不滿小香在主子跟前伺候,最開始嬤嬤提人到爺院裡來,你怎麼不吭聲呢?」雲芳早看出春雲春月幾人心不在此,每次少夫人的事她們都是能推則推,不能推就低頭納悶裝木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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