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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香低著頭,手和身子抖個不停,雲芳腦袋貼地,顫聲回道:「屋裡熱,奶奶和奴婢們去西苑涼亭坐了一會兒。」

  裴敬宗問:「只是坐了一會兒?」

  雲芳答道:「是,坐了……」

  「她說謊,大少爺!雲芳她在說謊!」春雲搶白道,春月在身後拉之不及,只能眼睜睜看著她膝行到大少爺跟前。

  裴敬宗返身坐到椅子上,道:「說吧,究竟怎麼回事。」春雲於是把雲芳如何攛掇唐錦雲去西苑小坐以及回來後唐錦雲渾身濕透的事從頭至尾詳述一遍。

  裴遠看見自家爺的臉越聽越黑,摸著後頸主動認罪,「當時我只想著少奶奶不過在院子裡走走,沒想到她會去西苑。」

  裴敬宗自己一腦門子官司,回家又碰上唐錦雲發病,怒火攻心之際,只覺陪陳義喝下去的酒積在胃裡直作酸,他撐著下巴問道:「在西苑,發生了什麼?」

  雲芳鼻尖掛著一滴冷汗,她不敢抬頭,聲音傳出來就瓮聲瓮氣的,「回大少爺,奴婢不知。」

  裴敬宗道:「你可想好了再說。」雲芳道:「奴婢確實不知少奶奶為何會掉進水池,少奶奶叫奴婢在亭外等她,奴婢……奴婢……」她不敢說自己在外打盹的事。

  「其他人呢?」裴敬宗不耐煩聽,轉問剩下的丫鬟,可她們個個搖頭稱不知情,他今天本已累極,僅餘的耐心也被她們磨得精光。

  「裴遠,叫管家來,打發她們老子娘來接人吧。」裴敬宗站起來往隔間走。

  裴遠道:「那少奶奶身邊就沒人了。」裴敬宗頭也不回道:「再找其他人來。」

  雲芳保持著跪姿久久沒有抬頭,最後她眼眶一熱,捂嘴嗚嗚咽咽哭起來。

  裴遠為難地看著底下掩面痛哭的幾個丫鬟,嘆道:「走吧,要怪就怪你們伺候主子不上心,也偏碰到爺今兒心裡不順。出去找媒人說門親,好生過日子吧。」他說完見她們動也不動,只一味哭,也來了火,「還不快停了,否則吵得爺再出來就不只是叫你們老子娘領回去這麼簡單了。」

  小香、花月和雲芳三人還猶自怔忪,她們家中都不富裕,在裴府每月月銀雖不多,卻吃穿不愁,等被遣回家,家裡沒了這一進項,不知要被爹娘哥嫂怎麼嫌棄。想到前路,她們心裡既悔又痛。

  小燕、春雲和春月則要更悔恨些,她們的確想從少夫人身邊調離,但她們從未想過被遣回家,更何況,今日之事,本就與她們無關。

  可她們沒膽子爭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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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錦雲盯著帳頂,不是因為她想看,而是因為原身浮在那裡。

  她撓著肚子上的小疙瘩,盯著原身的笑臉,無力道:「你的身體對什麼過敏嗎?」身上一處一處像雲朵樣的疙瘩讓唐錦雲難受不已。

  「過敏?那是什麼?」原身落下身子,用臉貼著唐錦雲的臉同情地說,「原來我發熱臉紅是這副模樣,真難看。」

  唐錦雲很願意對她翻個白眼,但實在心有餘而力不足,只好直奔主題,「你這次來找我做什麼?」

  原身撐著腦袋側躺在唐錦雲左邊,嘆口氣道:「我下午受完刑,鬼差告訴我,我的肉身有點不對勁,讓我這幾天把該了的事了了,因為或許很快就要登記入鬼城了。」她抬起食指,點在唐錦雲額頭上,輕聲慢語,有些恍惚的樣子,「我使手段讓你多活了幾日,卻沒想到仍逃不脫命定之事,或許你當真不配長壽。」

  唐錦雲因著高燒,冷一陣熱一陣的,聽她如此說,氣得猛咳幾聲,道:「你自己身體什麼樣子,你自己心理不清楚嘛!我要是有副強健的身體,至於落個水就發病?」

  原身用雙手憐愛地捧著唐錦雲的臉,輕輕一笑,道:「病痛在身,你還是平靜一些。此次發病來勢洶洶,我之前從未有過,不過馬爺爺很可靠,你須得相信他。」她說完悠然飄起,躲在藕荷色的帳頂流蘇旁,「大不了,一屍兩魂,別害怕,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會在望鄉台等你一起入城。」

  話音未落,原身墨色的發尾一閃,隱入帳頂中不見了。

  唐錦雲抽一口氣,睜開眼,望見床沿靠著一個生臉孔的丫鬟在給自己胳膊塗抹什麼冰涼的液體。

  她啞著嗓子開口問道:「你在做什麼?」

  正在塗藥的丫鬟嚇了一跳,轉而驚喜道:「少奶奶,你醒啦?」

  唐錦雲被她臉上的笑容感染,扯著乾澀的嘴角點點頭,「是,你是新來守夜的丫頭?」

  丫鬟舉起沾著藥的食指笑道:「算是吧,我哥叫我來暫時照顧你一陣兒。」

  唐錦雲聽這話有來歷,睜著酸痛的雙眼細細看那丫鬟,油亮亮兩條大辮子,紫色上衣,白色帶藍色滾邊的綢褲,一身清爽,不大像府中丫鬟。她問:「你哥?是裴敬宗嗎?」裴敬宗還有其他的妹妹?

  紫衣姑娘莞爾,「大少爺是我乾哥哥,裴遠才是我親哥。」

  唐錦雲道:「姑娘怎麼稱呼?」紫衣姑娘道:「裴知秀,少奶奶可以直接叫我知秀,我哥啊,希望我知書達理,文靜內秀,可我偏和他期許的不同,好舞刀弄槍,倒有點配不上這名字。我常說,世上哪有我哥說的那種女孩子,今日見了少奶奶,我才知道,世上還真有。」

  唐錦雲不語,轉頭望眼噼啪燃燒的蠟燭,問道:「那些丫鬟呢?平日裡湊在一起嘰嘰喳喳,今晚怎麼這樣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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