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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問及宮中生活時,雲恆笑說:「你也看到了,宮裡其實沒什麼意思。父皇重規矩,除逢年過節或他生辰,大家會聚在一處吃吃飯看看表演熱鬧一番,平日這裡也沒人來。」

  唐錦雲道:「誰問你這個,我問你過得好不好,我看著你比上次見時要高一些。」雲恆舉起胳膊沖她說:「我開始學騎射了,動得多,餓得快,吃得也就多,可能是因這個才長了一點。」唐錦雲點頭:「保持下去,你正在長身體,就該如此的。」雲恆道:「還說我呢,你自己是不是根本沒吃飯,我看著你比上次見時要瘦得多。」

  他們坐著絮絮叨叨聊了好一陣子,什麼都說,什麼都不煩。唐錦雲說院裡丫鬟用竿子粘蟬、用青蛙做驅蚊缸,雲恆就興致勃勃地問具體怎麼操作;雲恆抱怨他那個教騎射的師傅有多麼嚴厲,常常因做錯一個動作,就被罰著重複做數十遍,唐錦雲聽完,就配合著用同仇敵愾的嘴臉和他一起罵那位老師不近人情。

  兩個人你看我可親、我看你可愛,怎麼聊怎麼投機,茶壺裡的水早已喝完,雲恆說得口乾舌燥,幾次欲喊人倒茶,又不忍破壞兩人談興,只低頭用舌頭將發乾的嘴唇舔了又舔。

  唐錦雲看在眼裡,輕咳兩聲說:「我想喝水,殿下能叫人給咱們送點茶進來麼?」雲恆道:「你等著,我這就叫人去。」說著他一翻身爬起來,走到外面喊:「來人,送壺茶進來,對了,記得用早上的新露。」

  雲恆那副慌裡慌張的樣子在唐錦雲眼裡仍是可愛的,宛如赤誠的孩子,然而念頭一出,她又想,他本身就是個孩子,因此這份可愛就多多少少有點天然的意味。眾所周知,天然的東西向來招人喜歡。

  唐錦雲暫時放下裴家的一攤子糟心事,全心全意沉浸在雲恆的天然熱忱里和他聊天說笑,有宮女捧著茶盞進來,雲恆迎上去拎了茶壺就催她出去,他要安安靜靜地和唐錦雲說話,不想被打擾。

  「恆兒,你太忘形了。」

  屋內兩人剛往各自的茶杯里添上新茶,乾燥的喉嚨還未來得及潤一潤,就聽一道女聲入耳,齊齊抬頭去看,只聽衣裙窸窣過後,門內走進一位美人,峨眉淡掃,粉黛薄施,嘴角緊抿,隱有怒容。

  唐錦雲鬆手放下茶杯,忙不迭行禮:「娘娘金安。」

  雲恆擱下杯子,過去挽上美人的胳膊,笑道:「母妃,您看誰來了?兒子從勤政殿出來,在花園看到表嫂,就想著帶她過來給您請安,您肯定會高興的。」

  安貴妃望著兒子的笑臉,心裡一酸。他下巴那裡之前有劃傷,回宮經過治療,現已是淡淡的粉色痕跡。她心疼那晚兒子和侄媳婦的遭遇,可已經講好,此事禁止再提,但看兒子和侄媳婦的親密模樣,他們分明不認為共歷生死的人合該裝作陌生人!

  她心裡有氣有怒有怨有不甘,但沒一個是沖屋內兩個孩子來的,更何況其中一個病歪歪的孩子還救過自己兒子的命。

  兒子回宮後,每日的課程排得滿滿當當,臉上的笑模樣也日益減少,她心裡既驕傲又擔憂。對安貴妃來講,兒子能不能做皇帝並不是頂重要的事,她進宮多年,看著順帝沒日沒夜地呆在勤政殿處理政務,不曾清閒過一日。

  作為母親,安貴妃並不願意兒子日後那樣操勞,兒子性子軟和,並不適合那個位子。可從雲崖寨回來,兒子就變了個人,讀書比以前用功,練武比以前勤奮,甚至於日日清晨去勤政殿和他自小就怕而避之的父皇學習處理政事。

  對兒子的轉變,她有多欣慰就多心疼,今日在殿外聽他與侄媳婦笑語不斷,可見是真開心,但作為「陌生人」,他們之間就有點過於親密了。

  安貴妃瞧眼瘦骨伶仃的唐錦雲,知她這一個月過得並不好,當下心一軟,哀嘆道:「侄媳婦既來了,就該著人叫醒本宮,哪有客人自己倒茶喝的?」

  唐錦雲知道自己今天做得有些過頭,和雲恆沒大沒小地胡鬧也是錯,說到底人家好歹是這個國家未來的領袖,即便看著不像,他的血統和頭上那顆鵪鶉蛋大小的寶石發冠都在彰顯不凡。她呢,一見人親切,蹬鼻子上臉,居然忘記身處何處,聊起家長里短,居然不知今夕何夕,

  唐錦雲想自己分明不是這樣的,在裴府,她即就是再放鬆,也沒有過和人一聊天就忘記時間和規矩的情況,可見雲恆這個小鬼頭是很有一點天然的魔力的。

  雲恆看不到唐錦雲臉上的笑,只瞧見她的睫毛低低垂著把那雙動人眼眸遮了個嚴實,心情不由隨之低落,轉頭擁著安貴妃打岔:「母妃,咱們傳膳吧,兒子餓了。」

  一行人換了地方坐下,美味佳肴被端上桌,唐錦雲坐在安貴妃旁邊,復又變得拘謹,滿桌美食,她卻只喝得下一碗甜湯。

  安貴妃再三勸食,唐錦雲回道:「謝娘娘美意,但侄媳大病初癒,近來多以湯水養胃,這些吃了消化不了。」安貴妃由此感嘆一番,匆匆吃過,撤下碗碟,換了果盤、點心和茶水上來,三人坐著閒談兩句裴府近況,順福進來說殿下該去樂館了,雲恆便起身道別,安貴妃順勢對唐錦雲道:「你不是說敬宗一直在宮門外候著嗎?你也累一天了,早點回去歇著吧。反正恆兒要走,你就和他一起出去吧,本宮怕熱,就不送你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唐錦雲只好告辭,跟著雲恆走到殿外,和裴知秀碰上頭,幾個人便穿過竹林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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