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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柳老爺似乎有些為難,卻不好掃兒子的興,只好叮囑他只能在這附近轉,別往遠處跑,馬車就停在這等他,讓他別太晚回家。

  也不知怎的,最近這段時間,素來沉默寡言的父親竟比母親還要嘮叨,總是一副擔心他會出事的架勢。

  可這青天白|日的,有什麼可怕的?柳時玉沒多想,漫無目的地閒逛起來。

  唐宅外不遠處有座小橋,橋邊立著一棵老槐樹,橋下溪水潺潺,樹影婆娑。

  柳時玉靠在樹邊,閉目養神,將睡未睡之際,鼻尖似有羽毛輕輕掃過,有些癢,他蹙眉睜眼,卻未見人。

  剛要起身,卻有一隻小手在背後點了點他,聲音嬌甜,「噓,讓我躲一躲。」

  柳時玉聞聲回頭,粗壯老槐樹後躲著一人,嬌小的身軀被遮住,只偏頭露出一隻葡萄粒般的眼睛,眸光清澈。

  見柳時玉看她,那小姑娘又抬手指了指對街,有一行人四處搜尋,似乎在找人。

  他們穿的是唐家家丁的衣服,柳時玉見過。

  既然如此,想必身後這位應該就是那位名聲在外的唐大小姐了。

  是叫唐凝吧?柳時玉回身欲問,卻發現人已經不見了。

  ————

  自打那年冬日柳時玉和陳競舟一同跌落冰湖,很多事情就變了。

  逢年過節父親不再准許母親帶著他去外祖父家,表弟陳競舟也不常在街頭跟著一幫半大的孩子胡鬧。

  柳時玉對此事一直心存疑惑,但卻始終沒有想明白其中的緣由,直到那日他被陳競舟帶著一群同齡的混混堵在街角。

  陳競舟的右手動不了了,和他有關。

  拳頭落在他臉上,他被打倒在地,一群他從未正眼瞧過的「小孩子」不留情面地對他拳打腳踢。

  回到家時卻沒敢和陳嵐說實話。該如何開口呢?難道要讓母親因為自己的過錯去恨外祖父一家人嗎?

  處理好傷口,他被柳老爺帶到書房裡,他想父親應該是知道原因的,不然這些時日父親的舉止也不會如此奇怪了。

  「爹,把我送去唐家讀書也是因為這件事嗎?」

  原本的學堂並沒有散,柳時玉已經知道是父親騙了自己,原本還沒想明白其中緣由,如今都懂了,那間學堂是陳家開的。

  陳競舟說他這一輩子都別想出息,否則就讓他們一家都在瓊州活不下去。

  「爹,我錯了嗎?」

  柳老爺負手背對著他,並未答話。

  心底的無力感似有千斤重,原本光明坦蕩的前途忽然昏暗,四下無光,壓得他透不過氣了。

  或許,不是錯了,是輸了。

  柳時玉離開書房,卻並未回自己房間,而是悄悄離開了柳府。

  腦中一片混沌,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街上逛了多久。夜色已經很深,街上空無一人,恍惚間似乎倒在了街邊,再醒來時,已是第二日清晨。

  甫一睜眼,便見一個紅裙子的小姑娘坐在自己身邊,手裡拎著一袋雲酥樓的雪花酪。

  枕著的衣袖微微潮濕,上面還暈著淚痕,想來是昨個夜裡不爭氣地哭了。

  柳時玉坐了起來,抬手掃開眼睛掛著的清淚,眼眶和唇角都有些發紫,是昨日被人打的。他不想以這副模樣見人,起身欲離開。

  身後的小姑娘忽然叫住他,將那袋雪花酪塞在他手中,「喏,我的糖給你了,大男孩子有什麼好哭的?」

  不自覺眼眶竟又濕潤,柳時玉回頭去看身後的小姑娘。

  那一刻,天光清明,微風不燥。

  ————

  或許,他也記得。

  府里的下人都已遣散,家中能變賣的也都變賣,柳時玉要離開了。

  進京趕考的行裝都已收整好,只剩一張尚未完筆的畫鋪在書案上,原是要送給她的,如今終究是沒機會了。

  想了想,他將畫仔細卷好收進書櫥里,猶豫片刻,將鑰匙也一起鎖在了裡面。

  背上包袱,柳時玉邁出柳府大門。

  記得前世唐凝邁出這座門的時候,他就站著院子裡,那時他真的覺得這一生徹底結束了。然而,縱使上天給了他重來的機會,他也終究是錯過了。

  馬車行至桐廬山腳下,在那他看見了唐家的馬車,想來應該是唐凝來桐廬山上遊玩了。

  思緒幡然湧起,柳時玉眼眶微微濕潤,此行京城,他便再也不會回瓊州。

  此去經年,他與她再無瓜葛。

  心底殘念隱隱作祟,他想再見她一面,走下馬車,輾轉走入桐廬山。

  石榴掛滿枝頭,行至山林深處,他終於看見了那個他心心念念的姑娘。

  唐凝站在一顆石榴樹下,正挽著衣袖要往樹上攀,應是要摘石榴。

  眉眼帶笑,神色張揚,柳時玉淺笑,這才是她該有的模樣。

  嘴角不禁揚起一抹笑意,柳時玉下意識要走向前去。

  從前唐凝要爬樹,他都會護在樹下。

  可還未挪動腳步,已有人趕在他之前出現在唐凝身邊。

  段煉攔在唐凝身前,將她的衣袖仔細放下,淺笑道:「我來。」

  不禁頓住腳步,默了片刻,轉身離開。

  他的小凝,終究成了別人的段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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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年後,淮陽水患。

  唐凝和段煉那時恰好在淮陽附近的小城遊玩,一聽說此事立刻從瓊州調派人手和糧食來救濟災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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