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一章 片刻間的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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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掃圖:奧利奧

  翻譯:奧利奧

  校對:奧利奧

  「那麼安妮絲大人,我走了,明天還會再回來。」

  「嗯,一路順風。代我向妮爾謝兒夫人問好。」

  今天是休息天,是移居離宮的尤菲暫時回家的日子。尤菲手上的行李已經交給了在外面等著車夫,她手上什麼都沒拿。

  為了給尤菲送行,我也來到了入口處,不過她盯著我的臉一動不動。我歪歪頭表示不解,結果她向前走了一步,靠了過來。

  「聽好了,安妮絲大人。不能擅自去提爾提那裡哦?要去的話必須跟我一起去哦?」

  「我知道啦。而且過程是沒啥問題的,不用那麼擔心也……」

  「……請不要瞞著我。拜託了。」

  雖然尤菲說的是拜託,但她抓著我的袖子,眼中是不容分說的視線。這下如果隱瞞了,不知道她會怎麼看我。

  這樣的想像讓我流著冷汗目送尤菲乘上前往瑪澤塔公爵家的馬車。看到尤菲到最後都在責難我的眼神,我不禁嘆了口氣。

  「……尤菲真愛擔心啊,明明說了沒問題的。」

  「即使如此該擔心還是會擔心吧。」

  一直站在我身後的伊利亞靠到我身旁說道。伊利亞的話讓我嘟起嘴巴,雙手繞到後腦勺。

  「明明我也不會沒有什麼對策就嘗試。」

  「如果不說明的話就沒有意義哦,公主大人。」

  「是是,我知道——了。」

  小聲抱怨一下後,結果被伊利亞來了一記手刀。我輕輕咬到了一下舌頭,含著淚水當場蹲下去。

  「說起來,剛剛王城有傳話過來。」

  「傳話?王城來的?」

  「是的,確認尤菲利亞大人回瑪澤塔公爵家後,就讓公主大人登城。是陛下傳喚的。」

  「唔呃……」

  伊利亞說的話讓我不禁皺起眉頭。特地確認尤菲回家後才傳喚,腦中全是討厭的預感。

  「……我,我什麼都沒做哦?」

  我不由得辯解起來,結果伊利亞的眼神變為蔑視,然後傻眼地嘆了口氣。

  「難道不是察覺到跟提爾提大人的實驗嗎?本來就是兩個問題兒童聚在一起了,還要做實驗,有可能是聽取事情報告呢。」

  「唔。」

  我和提爾提有前科這點我不否認,比如魔藥就是其中之一。製作後想著必須要跟父王報告結果就報告了。

  結果被狠狠罵了一頓。不過父王也許是想到我不能使用魔法的事實,還是允許我使用魔藥了。

  如果是我一個人的實驗,父王也不會這麼警戒,不過我和提爾提在一起的話就被盯得緊緊的……然後實際上,現在的實驗正在關鍵期,糟糕了。

  「……你覺得會不會被罵?」

  「難道您覺得不會被罵嗎?」

  伊利亞的話讓我失落地垂下肩膀。就連尤菲都面露難色了,可以想像到父王的反應。但是也不能不去啊。

  「……好想逃啊。」

  「逃的話會被罵得更慘。」

  ……也是呢。我再次死心地垂頭嘆氣。

  * * *

  「……哈,還是來了啊。」

  我來到王城後,王城的侍女給我們帶路。我們往父王的辦公室走去。路上,周圍的人投來的視線讓我很不自在。

  阿爾君婚約廢除的騷動,龍的討伐。由於這兩件事在同一時期發生,我的立場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阿爾君因為廢除婚約的騷動而受到了處分,現在仍在為了聽取事情報告而被關著禁閉。與此同時,我立下了討伐龍的功績。但即使立下的功績,我依然被疏遠,現在更是個燙手的山芋。

  路上的人對我的態度各式各樣。有避開我的,也有遠遠看著我小聲議論著什麼的。

  對我印象差的人主要是在王城工作的貴族們,而騎士和侍女則對我抱有好意。處於極端的好意和厭惡的環境之中讓我很不舒服。

  (啊,好想快點回去……見過父王后,馬上就走吧)

  到達目的地的辦公室後,侍女敲了敲門,我等在後面。接著立刻就傳來了入室許可,我走進辦公室中。

  「父王,我來……了……」

  看到辦公室內部後,我的說話聲不禁變得小起來。裡面等著我的有父王和古蘭茲公爵,以及另一人。

  我跟那人四目相對的瞬間,我立刻往右轉打算走出房間。但侍女無情地關上了門,沒有退路。「——你來了啊,安妮絲。」

  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我背脊一陣發涼,兩腿發軟。我一次也沒忘記過這個聲音。畢竟,這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害怕的人的聲音……!

  (插圖2)

  這個人比我還嬌小。外表上跟我沒什麼年齡差距。臉蛋非常可愛,加上體格的襯托,更顯得可愛了。

  但是,我非常清楚這不過是外表。那個人身上的氛圍非常銳利,盯著我的深藍色眼瞳也高高吊起。

  及腰的紅髮編成了三股辮,頭髮因為臉上的動作而微微晃動。這個人就是我最畏懼,我最抬不起頭的人。帕雷迪亞王國現王妃,也就是我的母親——希爾芬·梅茲·帕雷迪亞。

  「母、母后……?!為什麼在這裡?!」

  預想不到的人也在父王的辦公室這件事,讓我動搖起來,發出了尖銳的聲音。結果母后深深嘆了口氣並瞪著我。由於這道視線,我嚇得縮成一團。

  「為什麼?你問為什麼嗎,安妮絲。阿爾加魯特廢除婚約,還有你獨斷專行討伐龍。聽到這樣的報告的話根本沒辦法靜下心來外交。所以我昨天回國了。」

  母后以帶刺的聲音回應我。搞不好她的外表看起來比我還年幼,但如果感受到這威壓感的話,就不會認為她是個如外表一樣可愛的人了。別看她嬌小可愛,年輕的時候還作為武人率先站在戰場上,可謂女傑。

  她也被稱為帕雷迪亞王國最強,現在實力也不見衰減。平常都是作為外交官來回於各國之間,本應如此……為什麼回國了啊……。

  「……算了,安妮絲。總之先坐。」

  「是,是。」

  父王靜靜地催我坐下,我坐在客用沙發上。我對面坐著父王和母后,旁邊是古蘭茲公爵。

  「……那麼,安妮絲?」

  好想逃……!我想不管三七二十一逃走……!母后對我施加的壓力就是有如此強烈。就像是有把槍頂到了我的喉嚨一樣。

  「我不在的時候,你還真是有精神呢。不過,現在那個瘋勁還是沒見改善啊。我覺得必須久違地作為母親給你教育一下。」

  「是!母后,我已經深刻地反省過了,我想改過自新清廉正直地生活下去!」

  絕對不要母后的教育!作為武鬥派的母后的教育,光是想起來身體就發抖。她的教育就是實戰,換句話說就是肉體語言。

  我雖然當冒險者的時候提升了一些實力,也有一定的自信,但絕對不想跟母后正面戰鬥!我不要稱為教育的訓練……!

  「……嘛,就這樣吧。你的研究對討伐龍做出了巨大貢獻,應當得到認可。你要好好努力,不要讓剛剛說的話變為虛言。」

  母后眯著眼睛瞪著我,隨後收起矛頭閉上眼,放鬆了下來。我也鬆了口氣。刻在我心裡的陰影告訴我萬萬不能惹她生氣。

  「那個……難道說,叫我來不是為了給我說教?」

  「這是附帶的,蠢丫頭。……等尤菲莉亞回家後才叫你來,正題是這邊。」

  「啊——,特地選了個尤菲不在的時間呢。所以古蘭茲公爵也在這裡?」

  「是啊。」

  古蘭茲公爵輔佐每日繁忙的父王,休息天也在王城並不少見。但是,特地叫我來還不讓尤菲聽到,到底是什麼事呢……?

  看到我歪著腦袋,母后提出了話題。她清了清喉嚨後,坐正身子直直看向我。

  「安妮絲。關於你的奇行,雖然我有很多想說的。但僅限這次,我可以好好表揚你『幹得不錯』。」

  「誒?」

  「是說你介入廢除婚約現場那件事。……今天叫你過來就是想說說阿爾加魯特的事。」

  「阿爾君的?」

  「嗯。因為跟龍襲來的時間重合了,沒怎麼能靜下心來聽取這件事情的報告。現在終於把情報整理好。」

  母后提出話題後,父王對我說明了今天叫我過來要談及的內容。因為時間與龍的襲擊重合,聽取報告就暫時擱置了下來,現在要談的內容就是關於阿爾君的事。

  「所以要支開尤菲?」

  「……本來的話應該也讓尤菲莉亞參

  與的,但我從奧爾凡斯哪裡聽說了尤菲莉亞的樣子。感覺現在還是不打擾她好一點,是吧,安妮絲?」

  我也贊成父王讓尤菲避開這個話題。尤菲在離宮生活後,基本上平靜了下來。

  也許是因為這個影響,看到尤菲原本的表情的機會也增加了。所以我認為現在讓尤菲聽關於阿爾君的事還為時尚早。

  「因此把我叫來?」

  「這也是你今後不願意也會聽到的事。……調查的內容就是這麼嚴重。」

  父王露出苦澀的表情這麼斷言道。他沒有再說下去,結果到底有多糟糕呢。總感覺光是聽著我的胃就變痛了。似乎演變成了非常麻煩的事……。

  父王很憂鬱,不過他本人最最清楚不得不繼續說下去。父王漸漸開始述說這沉重的話題。

  「從阿爾加魯特和參與騷動的貴族公子們那裡聽取了事情報告……結果頭疼了。首先對西亞男爵千金惡作劇的並非尤菲莉亞本人,而是她周圍的大小姐。她們作證說是尤菲莉亞授意才貶低西亞男爵千金的。」

  重新聽父王這麼一說,我也不禁皺起眉頭露出苦澀的表情。怪不得父王會頭疼……。

  「也就是說,尤菲本人什麼都沒做?」

  「雖然尤菲莉亞也有直接勸誡西亞男爵千金,但都是常識範圍內的。不如說西亞男爵千金不習慣貴族學院,必須給她一些提醒。」

  尤菲雖然有勸誡,但聽說並沒有對西亞男爵千金做出加害的舉動。實際上西亞男爵千金受到的傷害都是尤菲以外的大小姐幹的好事。而她們作證是尤菲做出的指示。

  「有沒有確鑿的證據?」

  「她們只是主張受到指示而已,並沒有任何明確的證據。還有人說『並沒有誰進行惡作劇,是西亞男爵千金反應過度了』。這件事也眾說紛紜,說實話無法準確掌握。」

  「真是被看不起了啊。尤菲莉亞,我們瑪澤塔公爵家的女兒居然會做陷害他人的這種低俗行徑,而相信這件事的人居然那麼多。」

  古蘭茲公爵的諷刺十分尖銳。完全沒有感情和溫度的聲音讓人不禁發抖。不過,這確實是很「可疑」的事。

  實際上不知道是誰做的,並且都是都主張是受到尤菲的指示。

  「授意」這種說法也很討厭。尤菲並沒有說過「去做」,而是尤菲希望這樣,或者是受到尤菲無言的壓力才去做的。真是卑鄙的藉口。

  「現在已經不知道相信哪個證言為好了。雖然跟尤菲莉亞和西亞男爵千金保持距離的一些人陳述了較為冷靜的意見……但由於保持了距離,他們沒辦法把握到底發生了什麼。」

  「圍在西亞男爵千金身邊的都是學院中有權有勢的貴族公子們,也許這也是原因之一吧。」

  「以王太子為首,近衛騎士團長的兒子,魔法省長官的兒子,即使貴族也不能無視的強大商會的兒子……這樣一列出來,都不知道該做什麼反應了。」

  「頭疼了」,母后一邊說著一邊露出充滿戰意的眼神。如果她眼前有引發問題的貴族公子,說不定就動手了。

  「話雖如此,接近當事者的人的證言分為了兩個極端,或是指責尤菲莉亞的不是,或是西亞男爵千金惹了尤菲莉亞的不快。」

  「證言這麼一分為二嗎?」

  「嗯……證言這麼兩極端的話,就必須聽聽當事者的話了。我打算近期讓西亞男爵父女登城,現場確認那個千金的為人。你也要同席嗎?安妮絲啊。」

  西亞男爵千金嗎,要說不在意肯定是假話。尤菲被廢棄婚約的場面上,我腦中有一瞬間閃過一部分前世記憶,那是在故事中出現過的場面。當時就像是仿造著故事中的場面一樣,站在被男生們庇護的位置,向惡役千金斷罪。

  但是,那只不過是故事。我不認為現實也出現了這樣的事,而且我在實際看過現場之前也沒想起來。引發了這種不可能發生的事件,處於騷動中心的蕾妮·西亞男爵千金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呢?

  「如果可以同席的話,我還是挺有興趣的。」

  「嗯。……總感覺有些奇怪。」

  「嗯?奇怪?」

  口中說著奇怪的父王臉上的表情也非常奇妙。雖然感覺有什麼違和感,但卻不能確定原因,感覺父王心中有個什麼疙瘩。

  「聽取過西亞男爵千金報告的人,都對她抱有同情。」

  「同情?」

  「是啊。……其中也有人認為尤菲莉亞也做錯了。」

  「……雖然不知道西亞男爵千金是個什麼樣的人,但至少尤菲不是主動傷人的人哦。」

  「啊,我知道。我也是這麼相信的。但是聽取了事情報告的人全都同情西亞男爵千金,我對此有些在意。」

  確實是讓人在意的傾向。因為我只認識尤菲,所以不能斷言,但至少尤菲不會有意陷害和傷害他人。

  但是,這樣一來站在西亞男爵千金那一邊的人就相當多了。不只是騷動中心的貴族公子,其他聽取報告的人中也出現了認為西亞男爵千金沒有錯的人。

  ……什麼是正確的,到底發生了什麼呢?貴族學院容易形成封閉式的環境,從外部難以把握詳細的內容。

  感覺在看不到的地方有什麼在行動。如果什麼事都沒有就最好不過了,但要是真的什麼都沒的話,事情也不至於演變至此。

  「安妮絲。雖然你不成器,但也有一些事是只有你能看到的吧。在看清人的時候要藉助你的力量。而且今後必須作為王族行動的情況也會增加吧。留心一下。」

  「嗚呃……」

  「……嗚呃?」

  「咳、咳咳!咳咳!什麼都沒有,母后!」

  我不由得漏出厭惡的聲音,但母后立即責問過來,我拼命咳嗽糊弄過去。我拼命躲開母后銳利而冰冷的目光。

  父王看到我和母后的交流後,疲憊地揉著眉間,深深嘆了口氣。

  「……我要說的話就這些。」

  「誒,就只有西亞男爵千金這一件事嗎?」

  「是啊。……怎麼?你又做了什麼好事?」

  「沒,完全一丁點兒都沒有!」

  好像到提爾提那裡去並沒有被當做問題!太好了,安全!想起來,因為廢棄婚約的騷動,對我的注目度也許下降了。

  ……很好,再被追究之前逃走吧!好像話都說完了!

  「那麼,我就……」

  「給我等等,安妮絲。」

  我為了逃走而剛抬起腰,結果就被母后盯上了。我馬上縮回座位坐好。嗚嗚!好想逃!

  「……你沒有給尤菲莉亞添麻煩吧?安妮絲。」

  「沒、沒有哦……?」

  「哎呀……沒有看著我的眼睛說話,是不是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沒、沒有!我為了尤菲能過上身心健全的生活,每天都粉身碎骨地努力著!」

  「……這樣就好。聽好了,安妮絲。原本這件事就是王家的過失。不僅給瑪澤塔公爵家添了巨大的麻煩,還有恩於我們。這次一定要回報瑪澤塔公爵家的忠誠,你要做出不愧對王族的舉止。說起來,這次龍的討伐,即使你是高位冒險者,王族率先衝過去到底是想幹嘛?而且還把尤菲莉亞也卷進去……!」

  「噫——!結果還是說教!父王你這個騙子!!」

  「閉嘴!」

  母后吊起眼睛,向錐子一樣盯著我,在她的一喝之下,我含著淚水坐直身體。

  對於這樣的我,父王傻眼而同情的眼神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古蘭茲公爵則是一副與我無關的態度。

  嗚嗚嗚,如果覺得我可憐的話就來救我啊!我雖然想著這些,但我只能誠誠懇懇地應和母后的說教……。

  * * *

  「……太慘了。」

  我一邊搖搖晃晃地走在王城的走廊上一邊嘟噥著。那之後被母后狠狠訓斥了一頓,精神力被極大削減。結果回去的路上,我的腳步都不穩了。

  「……說起來。」

  我突然停下腳步思考。我思考的是關於尤菲的事。更準確地說是我很在意尤菲在貴族學院發生了什麼事。

  我沒上貴族學院。所以不是很清楚那裡是什麼樣的一個地方。

  尤菲在貴族學院是怎麼度過的呢,別人是怎麼看待她的呢。我知道她是個好孩子。但那是被廢除婚約後的尤菲。在此之前,她應該是一個完美千金才對。

  西亞男爵千金被其他人保護,原因也有可能出在在學院時的尤菲身上。但是,要把這件事直接拿去問她本人就難開口了呢……。

  (而且尤菲對自己太不關心了……)

  那件事傷得尤菲太深,我不想再次揭開她的傷疤。這樣的話,去找誰問問是最好的,但並沒有目標。

  同年代的貴族朋友就只有提爾提了,但提爾提也沒有上貴族學院……。

  「哦呀,安妮絲菲亞王女。在王城停下腳步還真是少見啊。」

  這時,有人向我搭話了。這聲音讓我不禁嚇了一跳,出聲的是斯普勞德近衛騎士團長。

  「斯普勞德騎士團長,您好。」

  「您好。您在做什麼呢?您會在王城也很少見了。」

  「被父王和母后叫出來了。被說教哦,說教。」

  我聳聳肩不滿地說道,斯普勞德騎士團長露出了苦笑。

  「希爾芬王妃是擔心您哦。而且您亂來了一通也是事實,老實被罵也是孩子的工作。」

  「是嗎……」

  工作是被罵還真是討厭。我想到這裡的時候,腦中突然靈光一閃。我把視線移向斯普勞德騎士團長,凝視著他的臉。

  突然被我凝視的斯普勞德騎士團長吃了一驚。看到我沒移開視線,他困惑地皺起眉頭。

  「那個,安妮絲菲亞王女?請問怎麼了?」

  「斯普勞德騎士團長,我,有個請求!」

  「……總感覺有討厭的預感,請問是什麼?」

  斯普勞德騎士團長露出抽搐的苦笑,我則是滿面笑容地輕輕握住他的手。

  「雖然很突然——今天,能去您府上打擾一下嗎?」

  * * *

  斯普勞德騎士團長有個兒子。名字是納布爾·斯普勞德。在阿爾君引起廢除婚約的騷動的時候,他也站在阿爾君旁邊彈劾尤菲。

  「……沒想到您會直接找我兒子問話。」

  「我也不能置身事外!」

  我現在和斯普勞德騎士團長一同乘著馬車向斯普勞德伯爵家的宅邸前進。目的是問納布爾關於貴族學院發生的事。

  斯普勞德騎士團長以前就教我劍術。我作為冒險者活動的時候,曾經幫助過各地的騎士團,因此斯普勞德騎士團長是對我抱有好意的一人。

  雖然利用他的好意讓我有些歉意,但能問當事者是最好不過的。對方是彈劾尤菲的一人。我想直接問問他為什麼要彈劾尤菲。

  「納布爾怎麼樣了?」

  「……雖然看起來已經冷靜下來了,但還是不聽我說話。」

  平常帶著柔和氛圍的斯普勞德騎士團長露出了苦澀的表情。原來與此,像是處於叛逆期啊。但作為貴族的公子我認為不是一件好事。

  但是,他應該認為自己是正確的才這麼做吧,我不知該如何反應了。

  「……你是問他關於西亞男爵千金的事嗎?」

  「是啊。安妮絲菲亞王女是陛下要求的?」

  「是的。父王說有很多人同情西亞男爵千金……」

  「看來我兒子也是其中之一。我還想問問他為什麼視野變得這麼狹隘呢。作為騎士團長的兒子,他應該是立志不愧對每一天的……」

  從斯普勞德騎士團長的態度中,可以看出他對於納布爾的困惑和失望。有多期待就有多失望,沒想到自己的兒子會支持廢除婚約。

  「西亞男爵千金的境遇也有一些值得同情的地方……」

  「那個,西亞男爵是平民出身的男爵吧?」

  「嗯,而且……西亞男爵千金並非生下來就是貴族的女兒。」

  「誒?是這樣嗎?」

  「是的。但是她的母親繼承了貴族血脈的可能性很高。似乎是西亞男爵在冒險者時代交往的女性的遺腹子。」

  「誒?還有這回事嗎?」

  「是的。聽說西亞男爵偶然在孤兒院發現了女兒,於是就這樣把她接回家了。在檢查的時候知道她有魔法的才能,於是就進入了貴族學院。」

  「誒……確實是複雜的經過呢……」

  也就是說,西亞男爵千金的母親有可能繼承了貴族的血脈。這對於世襲的貴族來說不是個什麼好印象啊。

  「西亞男爵千金的母親已經過世,不知道真相如何。不過原本是平民的孩子擁有魔法的才能,這似乎也是招致反感的理由。」

  「原來如此。不過說到底,國家的政策就是要聚集有這種才能的人並加以培養吧。將活躍的冒險者提拔為貴族。」

  父王的父親,也就是我的祖父的時代實行的政策。不過在我出聲的時候,祖父就已經過世了,所以這只是我聽來的事。

  帕雷迪亞王國歷史悠久,貴族血脈混入平民之中的情況也不斷變多。比如私奔,比如無法維持身份。所以平民之中潛藏著擁有魔法素養的人。西亞男爵千金似乎也是其中一人。

  「我想聽聽您率直的意見,斯普勞德騎士團長,您這麼看這次的事件。」

  「怎麼看,指的是?」

  「一大批有權有勢的貴族公子都被男爵千金迷惑住了。我無論如何都無法釋然……」

  「……根據調查結果,完全是清白的。」

  斯普勞德騎士團長一副無法釋懷的樣子嘟噥著。

  「也調查過西亞男爵千金原本在的孤兒院,還調查了男爵夫人的老家。但沒有什麼令人在意的地方。」

  「呼姆……不是陰謀嗎?」

  「沒辦法斷定……不過,至少我認為跟西亞男爵千金沒有關係。」

  「這樣的話,越來越不可思議了呢……」

  真的是被西亞男爵千金迷住才引起了廢除婚約的騷動?雖然我覺得這也很有問題,不過被卷進去的尤菲不就太可憐了嗎?

  我想著這些的時候馬車停了下來。到達了斯普勞德伯爵家。

  我在斯普勞德騎士團長的護送下,進入了斯普勞德伯爵宅邸。

  「這是納布爾的房間。」

  「謝謝,斯普勞德騎士團長。」

  我帶著笑容給帶我到房間前的騎士團長道謝。好了,首先是要打招呼呢。我一邊想著這些一邊敲門。

  「——誰?」

  結果裡面傳來了尖銳的聲音。聽到這似乎齜牙咧嘴一般不高興的聲音,我不由得嘆了口氣笑了起來。原來如此,確實是很叛逆呢。那我也有我的想法。我下定決心後用力吸了口氣。

  「突擊!鄰家訪問!!」

  「等等——?!」

  我乘著氣勢用力踢開了門。旁邊的騎士團長都嚇呆了,但我毫不在意!出乎意料最重要!

  房間中的納布爾也瞪大了眼睛擺出架勢。仿佛有盜賊闖入了一樣的反應。很好,預料之中!就這樣做下去!

  「不許動!我是安妮絲菲亞·文·帕雷迪亞王女!」

  「哈?」

  「很久不見,納布爾·斯普勞德!」

  「…………誒?不,那個……誒?」

  納布爾的視線彷徨著,不知該做什麼反應。似乎騎士團長在我的後面抱著腦袋,但我不在意!

  我就這樣接近呆住的納布爾,握住他的雙手上下晃動。沒有抵抗的納布爾終於認識到現實,慌慌張張起來。

  「王、王女殿下?!誒、誒?!」

  「嗯——,不錯的反應。能感覺到你的血脈呢,斯普勞德騎士團長!」

  「到底做什麼啊?!」

  「我在想要怎麼打個不像王族的招呼,所以就試試出乎意料了。」

  「無法理解……!」

  我的回答讓斯普勞德騎士團長抱住了腦袋。納布爾也是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看著我的臉。哼哼,有好好吸引他們的注意呢。

  「好了好了,接下來是年輕人的時間。多謝帶路!」

  「呃,等。」

  我再次以摔壞門的氣勢關上門。房間裡就剩下我和納布爾。如果親生父親在的話他應該很難難以開口吧。

  「就是這樣,很久不見了,納布爾!」

  「誒,啊,是的……久疏問候……?」

  似乎還沒從衝擊中恢復過來,納布爾的回答沒有力量。

  納布爾有著與騎士團長非常相似的深綠色頭髮和淡蜜色眼瞳。身材高挑,但沒有給人不可靠的感覺。就像是畫中描繪的一樣美型的騎士。

  長著一副普通女孩子沒法放著不管的臉。我對納布爾的觀察到此為止,然後提出了正題。

  「今天來打擾是想問你一些事。在禁閉中所以強行突破……咳咳,沒有聯絡就拜訪了。」

  「……安妮絲菲亞王女想問我什麼?」

  相遇的衝擊也許是恢復了過來,納布爾繃緊表情向我問道。全身都是警戒的氣氛。我跟納布爾並沒有好好交談過,所以也是沒辦法的。畢竟我們只是偶爾在近衛騎士團見過面的關係。

  「單刀直入地問了。為什麼你要彈劾尤菲莉亞·瑪澤塔,我想知道你的真實想法。」

  我的問題讓納布爾的表

  情苦澀起來。朝向我的氣息一下子變得尖銳起來。因為觸及到了他被關禁閉的理由,所以我覺得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不希望你誤解,我並不是打算責備你才來這裡的。」

  「……什麼?」

  「你知道我把尤菲當做助手收留在我身邊了吧?我不否定我是站在尤菲一邊的,話雖如此,我也沒有要報復你的打算。」

  「……你要我相信你?」

  納布爾就像是唾棄地說「無法相信」一樣。他的態度讓我露出了無畏的笑容。

  「我反過來問你,我有什麼能相信的?!」

  「這是你自己說的話嗎?!」

  我試著反咬一口,結果納布爾一副無法理解的樣子大喊。看到他被完全打亂了步調,我接二連三地開口說道。

  「突然提這件事也許有些過分。但是,說實話你的心情怎麼樣都好。」

  「怎麼樣都好……?」

  「我沒辦法理解你們的戀愛感情,只要對國家沒影響怎麼樣都好。但是涉及到尤菲就不一樣了。那孩子現在交到我手上了。如果她有什麼煩惱的話我想幫她解決,而且這次的事我總有一些在意的地方。所以我就來問你詳細的情況了。而且就算是你也不能接受吧?」

  「……這。」

  我的話讓納布爾的表情漸漸痛苦起來。就像是不能隱藏感情時的不滿。

  「對尤菲有什麼不滿的話可以沖我發泄。不管怎麼樣,尤菲暫時不會到表舞台去,而且也不會恢復阿爾君的婚約者身份了。至少現在來說,下個婚約是非常絕望的,即使說她的未來被毀了也不為過。發生了這些事,而我卻一竅不通。」

  我嘆了口氣後面向納布爾。重新說一遍尤菲的現狀果然還是覺得很過分。正因為如此,我才想知道發生了什麼。

  「外部不知道學院內部的情況。所以我很在意。你們是以什麼想法行動的。雖然作為運營國家的人來說是頭疼的話題,但就我而言,只要不給其他人添麻煩怎麼樣都行。但一旦扯上關係了,想問清楚也是很自然的吧?」

  對於我的提問,納布爾一句話都沒說。他只是露出僵硬的表情,銳利的視線像是要射穿我。我真的不知道是什麼讓納布爾如此頑固。

  「在我看來,你們就像是聚在一起陷害尤菲一樣。我甚至懷疑西亞男爵千金想要顛覆國家,在策劃什麼陰謀。」

  「——蕾妮沒想過這些!」

  納布爾怒吼著否定我的推測。但我就算爛透了也還是王女,納布爾也許是意識到自己的態度很糟糕,皺起了眉頭。

  「就算我是王族也不要在意,隨便發言也可以哦?不會抓你把柄的。我只是想知道你的真正想法。就我所知,阿爾君不是傻瓜,你也不愚蠢。人會犯錯,但毫無徵兆就變蠢肯定會認為發生了什麼吧?」

  阿爾君也許有些平凡,但並不愚蠢。比起阿爾君個人的才能,其他人更看重他能不能好好統率周圍的人。

  所以父王期待阿爾君在學院能夠掌握人心,也期待他跟尤菲的關係能夠進展順利。事情演變至此,覺得最遺憾的大概是父王他們吧,我也覺得有些遺憾。

  「我只聽過尤菲這邊的人的描述,而且說到底,如果尤菲有錯的話我也必須幫她糾正。」

  我的話讓納布爾露出懷疑的眼神瞪著我。我往眼睛加強力道瞪了回去。

  「對我來說,尤菲是率直的努力家。即使她的名譽受損,沒辦法回到貴族社會,但當我的助手沒什麼問題。但是,我不覺得把這件事放著不管會好。所以我就想弄個明白。」

  我不畏懼納布爾,筆直地迎著他的視線果斷地說道。首先屈服的是納布爾。他有些難為情,視線彷徨著。……這樣的話可以問話了吧?

  「……站著說話有些不好,坐下來吧。」

  納布爾死心地拉出椅子,老老實實地坐了下來。我坐到了納布爾的對面。

  「……說實話,你說的話太突然了,我現在還覺得是不是中了什麼招。」

  「哈哈哈,到底怎麼樣呢?」

  我笑著糊弄過去後,納布爾疲憊地嘆了口氣。雖然有些抱歉,不過就讓我弄清楚這件事吧。

  「那回到正題。彈劾尤菲是你的意志嗎?」

  「……是的。我聽說蕾妮受到了不當的對待,在同樣聽到這件事的阿爾加魯特大人的提議下,決定彈劾。」

  「阿爾君提出的啊。聽說他和尤菲原本就進展不順利?」

  「……雖然不知道安妮絲菲亞王女是怎麼看尤菲莉亞小姐的,但在我看來她就是個冰冷的人。正因為完美,所以沒人能靠近……」

  「哼——?尤菲就這麼冰冷嗎?」

  「只不過是在我看來。」

  納布爾向我投來試探的視線。也許是試探我在聽到尤菲很冷淡時會有什麼反應吧。

  說實話,這樣也沒什麼不好吧?尤菲總有一天要成為王妃,成為王族,不需要多餘的感情。這樣一想,我覺得她的態度是正確的。

  「雖然很在意你對尤菲的評價,不過現在就算了。總之你們在阿爾君的主導下彈劾尤菲,廢除婚約。……然後呢?」

  「……然後什麼?」

  我的問題讓納布爾露出驚訝的表情。我聳聳肩回應道:

  「沒什麼,我在想這對你們有什麼利益。」

  「利益、你說利益……我們是把錯誤糾正!」

  「這種事怎麼都好。這個話題上不要說什么正確錯誤,感情論沒辦法解決任何事。」

  我給似乎變得激昂起來的納布爾打了個預防針。糾正錯誤,貫徹正義,我覺得這是好事。但那僅限於故事之中。在政治的世界中這麼做的話就讓人頭疼了。而且這僅僅出於感情的話就更是如此了。

  「公開尤菲的惡行,讓她對蕾妮小姐道歉,讓蕾妮小姐的立場變好。這可以算是我所說的利益吧?」

  「……你這樣一說,也許是吧。」

  「原來如此,因為尤菲是完全不別人意見的人,所以你們就做出了這麼鑽牛角尖的行動?這確實挺冷淡的。」

  我的話讓納布爾困惑地看向我。誒,什麼?我只是單純地確認事實而已哦。我只是想知道事情的開端是什麼,隨後是怎麼發展的而已。

  「安妮絲菲亞王女是站在尤菲莉亞小姐一邊的吧……?」

  「從保護者的立場來看是這樣。但是如果尤菲有錯的話,我會進行糾正。實際上,我想在不想讓尤菲被多餘的情所困。」

  實際上,毫無空隙會被討厭。只因為完美也會樹立敵人,所以是沒辦法的。這也是招致尤菲現狀的理由之一。但是,故意露出空隙就好嗎?

  想要變得完美本身沒錯。如果有錯的話,是拘泥於完美。

  「我不希望你會錯意所以先說一句,因為阿爾君單方面地彈劾尤菲我才保護她的。如果在雙方同意的情況下好好交談的話,我也不會因為感興趣而一頭扎進去。啊,抱歉,一頭扎進會場了……」

  如果沒有那個偶然,不知道我還會不會做到這地步去保護尤菲。不過,我有可能可惜她的才能,最後還是會去招她為助手。

  「說到底,為什麼你們不跟交談?尤菲頑固到如此拒絕交談嗎?」

  我的問題讓納布爾改變了表情,他的反應讓我非常奇怪。就像是突然被潑了冷水一樣的啞然反應。

  「……這、是因為。我認為,她不會聽。」

  「她不會聽?……難道突然就去彈劾了?沒有警告?」

  納布爾在我的追問下表情變得僵硬起來,不發一語,看到沉默不語的納布爾後,我抑制不住自己,傻眼地嘆了口氣。再怎麼說這也太奇怪了。

  「納布爾,你好好想一想。在我看來你們所做的就像是沒有宣戰布告就發動戰爭,用陷阱坑害尤菲一樣。」

  「哪有這麼誇張?!」

  「因為賭上了貴族的尊嚴,所以跟戰爭一樣吧。如果我突然說你的所作所為有錯,要彈劾你。你能保持沉默嗎?」

  我的指摘讓納布爾的臉色不斷變差。最後捂著嘴巴彎下腰,嘟噥著「不是這樣」。無論怎麼看都很異常。

  我為了等納布爾冷靜下來而沒有繼續說下去。他彎下身子不發一語,不過過了一會兒之後,慢吞吞地抬起頭看向我。

  「……請讓我再問一個問題。為什麼,向我問這件事呢……?」

  「我只是想知道發生了什麼,問題出在哪而已。有問題的話只要反省就好了。如果不得不賠償的話就在規定的地方調解。如果只是罵兩句就行的話就當做笑話一笑而過。……我可以也問一句嗎?」

  納布爾點了點頭,他完全變得老實起來了,但臉色依然很糟糕。

  「你喜歡上蕾妮小姐了?」

  納布爾用力閉上了眼。像是在回憶一樣。

  「……我覺得她令人憐愛。同時覺得她非常脆弱,想要保護她。蕾妮即使在痛苦的時候也會微笑著不讓其他人察覺。所以對於喜不喜歡這個問題,我想我也許是被她吸引了。我無法否定……」

  「……這樣啊。聽說她原本還不是貴族的孩子。突然進入貴族學院的話肯定很困擾吧,所以想去幫助她。而蕾妮小姐還是個好孩子的話就更不用說了。」

  我不是不能理解納布爾的心情。就算是我,如果在場的話也許也會伸出手幫助她了。但即使如此,也不能允許納布爾他們的所作所為。

  「為什麼選擇了靠力量解決呢?我不能理解你們的做法,這也是你們的失敗。還有,是阿爾君提出要彈劾的嗎?」

  「是的……」

  「蕾妮小姐因此高興了嗎?」

  「誒?」

  有些呆住的納布爾在聽到我的提問後彈起了臉。我筆直地盯著他的臉繼續問道:

  「我問蕾妮小姐因此高興了嗎。她說過希望你們這麼做嗎?就我聽到的印象來看,我實在不覺得她是會因此高興的人。」

  我的話語讓納布爾僵住了,仿佛被凍住了一般。然後似乎有什麼魔法解開了一樣,他抱住自己的雙臂縮了起來,不斷顫抖。

  「……我,……我只是……出於好心,我是為了她……我都、做了什麼……?」

  納布爾雙手捂面,對於他的自言自語我什麼都沒有回答。並非當事者的我只能述說觀測到的事實。說不定從我所不知道的視角來看待這件事的話,這件事是正確。

  但是,我不認為這能有個很好的解釋。明明無論如何都會失敗,在實行這件事的時候就是愚蠢的。

  「……戀愛的病就像熱病一樣。你所做過的事不能反悔,但你被病侵害了,說不定還有同情的餘地呢。不過我能說的最多就是『節哀順變』吧。」

  再怎麼說也不能用語言追逼這個狀態下的納布爾了。這時他抬起頭盯著我。失去力量的眼瞳沒有焦點。

  「……在您看來,我們做錯了嗎?」

  「我想,你最好自己思考你們所做的事的結果。戀愛的病所引起的熱血已經冷卻下來了吧。改變視角對於探究事物來說是必須的技能。」

  「……您真是嚴格。」

  納布爾的肩膀完全沉了下來。……再這樣下去可能只會讓他痛苦。該結束了吧。

  「我最後問一下。蕾妮並不是會陷害別人的孩子吧?」

  「……是的。我認為是這樣。」

  「這樣啊,那就是不幸的誤會呢。說不定所有人都沒有錯。一定不是只有你不好。」

  我站起來背向納布爾。想問的事已經問完。之後無論納布爾想怎麼樣,我都沒有能幫他的了。最多只能給他加油打氣罷了。

  「請讓我也問一個問題。……在您看來,尤菲莉亞小姐是個什麼樣的人。」

  「尤菲是個只能成為王妃的孩子。支持國王,成為引導國家的象徵,為此而扼殺自我。所以是個變得冷淡的溫柔孩子。想要背負王妃這一身份,而不能選擇其他道路的人。」

  「……是這樣啊,非常感謝。」

  聽到從背後傳來的聲音,我沒有轉頭。

  「我八婆一句,無論孩子犯下什麼致命性的錯誤,父母都會對孩子伸出手。如果認同的話,我建議你好好談談。」

  沒聽到納布爾的回答。我打開門走出了房間。這時跟站在房間外的斯普勞德騎士團長對上了視線。

  斯普勞德一副難以啟齒的表情看向我,然後默默低下了頭。

  我走到他的旁邊開口說道:

  「……斯普勞德騎士團長,以防萬一我忠告一下。」

  「……忠告?」

  「總感覺有不好的預感。……如果沒猜中的話就好了。」

  我只說了這些,斯普勞德騎士團長也沒有追問。

  我就這樣走過他的身邊,向著出口走去。但心中有著無以言表的討厭預感。

  * * *

  ——聽了納布爾的話之後,不好的預感怎麼都沒辦法消除。

  我進入工房陷入了思考中。但無論怎麼想都沒有答案。我沒有足夠的情報去拭去這討厭的預感。雖然這不好的預感類似於直覺,但並不清楚這直覺從何而來。

  (……蕾妮·西亞男爵千金嗎)

  感覺仿佛將要發生什麼。但無論怎麼整理手中的情報都沒法明確得出答案。心中焦躁不安。

  雖然想拭去心中的焦躁,但沒有什麼靈感。我為了轉換心情而嘆了口氣抬起了頭,結果眼前出現了尤菲的臉。

  「哇——?!尤菲?!」

  「……終於注意到我了啊。我回來了。」

  「歡、歡迎回來。」

  不知道是尤菲消除了氣息還是我完全沒察覺到。總之尤菲的視線盯得我很痛。瞪著我像是要責備我一樣。

  「聽說您訪問了斯普勞德伯爵家呢?」

  「……伊利亞說的嗎……?」

  瞞著尤菲啊,可惡的伊利亞。雖然我下意識地想要糊弄過去,但卻找不到詞語。我忍耐不住移開視線,結果尤菲深深地嘆了口氣。

  「我說過不要瞞著我了吧?」

  「……應該沒什麼好說的吧。」

  「您去斯普勞德伯爵家做什麼呢?」

  感覺到了尤菲的壓力,就像是在說「不許瞞著我」一樣。我屈服於這個壓力開口說道:

  「……我去問了關於西亞男爵千金的事。」

  「……只有這些嗎?」

  「還有,為什麼要彈劾你。」

  「……為什麼突然開始調查這件事了?昨天發生了什麼嗎?」

  尤菲的問題讓我下意識地閉上了嘴巴,但她用手輕捂我的臉頰不讓我移開視線,看到她殷切的目光後我也沒辦法沉默了。

  「……那個,為了確認西亞男爵千金的為人,近期會召集她們,父王問我要不要同席……然後,我就想知道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特地等我回老家的時候嗎?」

  「這是父王和母后的關心。不想給你添負擔……」

  「……連希爾芬王妃都這樣。她已經回來了啊。」

  尤菲嘆了口氣把手從我臉上移開,然後單手捂住額頭向下嘆了口氣。

  「……我就這麼不可靠嗎?」

  「尤菲?」

  「確實不能說完全沒事了。……但我是您的助手。我想成為您的助手。但現在就像是被說『淨是添麻煩,一點都不可靠』一樣,我有些悲傷。」

  「不、不是!並不是你不可靠,只是不想傷到你而已!本來就因為這件事嚇到了吧?所以,不想讓你煩心……」

  尤菲的話讓我不禁站了起來並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這時我的手被她抓住,隨後她雙手握住我的手,抱在胸前。

  「即使如此,這也是我應當背負的責任。……如果您沒有不方便的話請讓我也背負。我討厭被拋下。」

  「……尤菲。」

  她的手微微顫抖。但筆直望向我的視線非常拼命,充滿了堅強的光芒。

  尤菲真的太想堅強了。明明更軟弱一些也行的。但我明白這種關心對於尤菲來說一定是痛苦。既然如此,我想,按她所期望的去做是最好的。

  「抱歉瞞著你了。」

  「嗯。拜託了,請讓我也一起背負。畢竟是我的事。」

  「嗯,我知道了。」

  我走近一步抱住了尤菲。我明明應該知道僅僅被保護是不會被尤菲接受的,但僅限於廢除婚約這件事,我總覺得直接跟她說不太好。

  雖然本人也這麼說了,但不能斷定尤菲沒問題。然既然尤菲希望我能跟她說的話,瞞著她才是不誠實的。

  「……似乎好好達成一致了啊。」

  「伊利亞。」

  就像是看準了我和尤菲的對話告一段落,伊利亞進入了工房。我不禁瞪向伊利亞,心情複雜。雖然我現在認為不瞞著尤菲比較好,但如果伊利亞不說的話尤菲就不會注意到。

  注意到我的視線,伊利亞面無表情地眯細雙眼。

  「我是為兩人著想才說的。難道是多餘了嗎?」

  「沒,幫大忙了。……安妮絲大人,伊利亞也在擔心您。因為您在為某事而苦思冥想。」

  ……苦思冥想是真的,如果因此被擔心的話我也沒法反駁。我雖然皺著眉頭想說什麼,但還是說不出一句話。

  「因為公主大人煩惱到這地步很少見。」

  「發生了什麼嗎?」

  「……要說發生的確是發生了,但我也只是有不好

  的預感,不能斷言。」

  「不好的預感……?」

  尤菲露出驚訝的表情。但伊利亞不同,她有些無法維持面無表情,厭惡地說道:

  「……公主大人的不好的預感嗎。這確實不吉利。」

  「伊利亞?」

  「公主大人的不好的預感,很多時候是真的要發生什麼糟糕事情的前兆。雖然公主大人經常引發問題,但動機是出於善意的。這樣的公主大人感覺到什麼的話,幾乎都是帶有惡意的東西。」

  「是這樣嗎?」

  「我覺得只是偶然啊……」

  我發揮討厭的預感的時候,確實是在惡意下有什麼事情發生的時候。作為冒險者活動的時候這種情況不少。比如不正當的委託,比如隱藏在委託中的事件的氣息。我不好的預感有很高概率命中這類事件。

  除去真正危險的事,我的直覺發出警告的時候一般是魔法省的大人物要妨礙我的時候。跟伊利亞說的一樣,我的預感會對惡意起反應,雖然不想承認。

  「……這樣的話,是什麼讓我有不好的預感呢?」

  「公主大人您也不知道嗎?」

  「所以心裡就有疙瘩啊!」

  「安妮絲大人去問的是關於西亞男爵千金的事吧?」

  從尤菲空中聽到西亞男爵千金這個名字我還有些擔心,但我不怎麼去在意,回應道:

  「是啊,想知道她是什麼樣的人。但似乎不像是會有什麼陰謀的人……」

  「嗯,我也是這麼想的。……我不認為西亞男爵千金是壞人。」

  「尤菲也是?」

  「我雖然有對她的行為舉止提出過勸誡,不過她本人也反省了。絕對不是不聽提醒的人,說過一次後也可以看到改善。不如說我提出勸告有時會被阿爾加魯特大人瞪,所以我甚至認為隨她的便就好了……」

  在尤菲看來西亞男爵千金也不是壞人嗎。所以有很多人同情?但是,也不能因此說是尤菲做錯了吧?總感覺心裡有疙瘩。

  「……西亞男爵千金的情報不足啊。」

  「不好的預感是在西亞男爵千金身上感覺到的嗎?」

  「……不知道。不過,這個狀況本身,讓我總感覺心情糟糕。」

  「這個狀況本身?」

  「如果能弄清的話就好了……啊,好煩!」

  我只能斷言,這個狀況有些奇怪。但不清楚是哪個地方有違和感。這件事一直在我腦中打轉。

  「就聽到的來看,總感覺西亞男爵千金的為人跟狀況不合呢。」

  「……是這樣?」

  「嗯,是這樣。」

  「怎麼不合呢?」

  「在你看來,西亞男爵千金也是個聽人話的孩子,而且有複雜的境遇所以會吸引人。但是,為了保護這樣老實的孩子而特地提出廢除婚約進行斷罪?」

  「……這,是這樣嗎?」

  「是的。阿爾君在想什麼啊……啊,真煩啊……」

  我一直糾結的就是不知道發生這個狀況的原因。即使想逆推,從證據也推不出原因。就像是迷霧籠罩而抓不住東西一樣。這讓我總感覺很噁心。

  「總之,如果煩惱也得不出答案的話,先放一下怎麼樣?討厭的預感雖然可能是真的,但一直繃緊神經只會讓人疲勞。」

  「……嗯,也是。」

  「首先休息一下吧,安妮絲大人。」

  伊利亞和尤菲一起讓我休息我也不好拒絕,畢竟被擔心了。

  不過,雖然知道了這個狀況,但並不知道原因。

  這個廢除婚約的事件到底有什麼內幕呢。覺得事情不簡單的感覺越來越強。

  然後,在這旋渦之中的是……阿爾君。有著跟我同樣血脈,跟我斷絕關係的弟弟。明明他要作為這個國家的國王統帥下一代人的。

  (……阿爾君,你到底要做什麼呢……?)

  胸中殘留的令人懷念的過去的殘影,讓我的心一陣陣刺痛。我為了消去這個痛楚而搖搖頭,將其趕出意識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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