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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北的南,俞是……痊癒的愈,沒有心。」

  思萊盯著他,嘴上在笑,看起來有被他的名字取悅,周南俞並不知道只是得到一個名字為什麼會開心,他見他好像還有話要說於是便站在原地等,等到下一個問題:

  「『俞』是什麼意思?」

  周南俞被問住了。

  他還真的不知道俞是什麼意思。這幾年已經很少有人叫他這個名字了,關係最好的朋友都叫他的藝名周南,再多關於他本人的內核都隨著名字被藏起來,連他自己都不敢碰。

  見他又愣住,思萊擺了擺手,「算了,不為難病號了,拜拜。」

  他退後兩步,周南俞在這晚最後看見的就是他眼尾狡黠的笑意。他說:

  「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

  所以,「俞」到底是什麼意思?

  思萊沒有再回Renata,往後酒館裡的閒話中又要加上他和亞洲帥哥一夜春宵的閒話,想來他也覺得好笑,對方長了一副英俊皮相,可惜又冷又木。

  他在威尼斯生活好幾年了,見多了海,泡過太陽底下被曬得發燙的水。但周南俞心裡的海一望無際,捂不熱的水呈現憂鬱的深藍,溫度再低些就凝成冰山。

  可是他還是覺得跟這山海有緣,或許是因為面熟,或許是因為好奇,他把周南俞三個字輸進了搜索欄。網頁頓了半秒,然後加載出鋪天蓋地的新聞和圖屏。畫面上的周南俞還是這副冰冷的樣子,但是妝容服飾和光線襯得他如同完美的雕像,供人欣賞拍照,供人喜愛幻想。

  「哇塞。」

  這傢伙居然是當紅偶像男團的隊長,這樣會覺得面熟也理所應當。他每年夏天都會去一次中國,大街小巷裡GG牌上的對方應該同他擦肩而過了許多次。周南——他默念著這個藝名,又回到了那個問題——周南俞?

  他搜了搜「俞」,看到這樣一則釋義:

  俞,獨木舟,見《說文》:「俞,空中木為舟也。從亼,從舟,從巜。巜,水也。」

  -

  周南俞一覺睡醒之後已經是第二日傍晚了,他拉開窗簾看到夕陽,將窗戶打開讓自然風吹進房間。海水的味道迎面撲來,他終於有種重新活過來的感覺。睡前吃的酒店提供的退燒藥十分管用,他出汗並且退熱了,沖個澡出來整個人都舒服了很多,只有空腹感在作惡。

  對著鏡子理好襯衣的領口,周南俞走出了酒店。他的旅行其實沒有什麼詳細計劃可言,走到哪裡算哪裡。卸下偶像包袱的人隨意到不行,他在街角買了個熱狗墊肚子,然後便朝著太陽西沉的方向走。

  旅遊勝地的外殼並不都華美,威尼斯的建築多是老舊殘破,而油漆脫落的外牆在落日餘暉中顯得柔和,比精緻的東西所帶來的銳意讓他更加青睞。他走過拱形的門廊,門廊頂端有金色的壁畫,長廊一側全是商鋪,人群之外就是白鴿。

  他踏上了一片很低的陸地,抬眼一望就是海。成群的鴿子撲閃著翅膀,比攢動的人頭都多,而它們的確才是這裡的主角。白色羽毛間隙里是刺眼的海面,漂亮女子的長裙擺動,裙擺下有一隻貓叼著遊客投餵鴿子的麵包,飛速地從他腳邊跑過。

  長鬍子老爺爺的風琴聲里,周南俞的視線轉到了一小圈遊客圍著的地方。青年亞麻色的髮絲被海風吹起,被夕陽鍍上一層金色的繭。他背對著他,左手拿著畫筆,右手端著調色板,面前畫架上擺著一幅快要完成的畫。

  畫裡也有他人眼中的海和天,可是海面上沒有載著遊客的巴士,只有一條獨木舟。獨木舟僅存在於他眼中,而他被定格在遊客的鏡頭裡,變成琥珀里永恆的藝術。

  昨晚太過渾渾噩噩,記憶變得像無限逼近不真實的夢境,眼前的場景因為太浪漫美麗,竟也仿若夢境。

  周南俞遠遠地盯著那個背影,連同風景一起看,沒有想移開視線。

  轉了一圈的貓又回到他腳邊,喵地一叫。

  第3章 小野貓

  「我可以和你合張影嗎?」

  思萊聞聲回過頭,兩位亞洲女孩握著手機,正期待地望著他。他這才注意到身後的目光,有對他的畫的讚賞,也有對他本人的讚賞。

  「Okay.」

  他放下畫筆,兩個姑娘捋了捋頭髮把三人的臉框進鏡頭。畫布上的藍與遠處的海天相接,獨木舟露了一個角。

  「你畫得真好看,我可以買下它嗎?」

  「抱歉,非賣品。」

  姑娘們表示遺憾,他朝她們展顏一笑,「這幅不行,以後有機會碰見我的話,我送給你們別的畫。」

  「那太好了……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嗎?」

  思萊神秘地眨了眨眼睛。

  「下次見面再告訴你。」

  幾句話就把小姑娘哄的臉紅心跳,思萊一邊無奈一邊覺得無趣。無奈是他可能又不小心證明了「義大利的男人都很浪漫」這個偽命題,無趣是因為旁人大多都還是喜歡表象的美麗。他就不一樣了,他喜歡Renata老舊的閣樓,喜歡完美軀殼背後的缺失。昨晚陰差陽錯邂逅的傢伙就很符合他胃口,可惜他在這重逢機率最高的地方呆到晚上,也沒能與他再見。

  思萊在獨木舟的尾端簽上了自己的名字,收起了顏料和畫筆。和聖馬可廣場上其他街頭藝人不同,他沒有可供投幣的琴盒或帽子,沒有面向觀眾的演出,向著海岸邊的鴿群撒了把麵包屑就算是謝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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