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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姚園不知怎麼說,沉默許久,「我第一次見他的時候就被他絕美的容顏,憔悴的樣子,沉鬱的氣質吸引了。而後也常常注意他,說心裡半點沒有感覺是假的。但那都是以局外人的身份,如今成了局內人,一時說不上來什麼滋味,只是害怕,害怕她的真心,害怕她的權勢,害怕這座宏偉的皇城。」

  凌嬤嬤微微幾許笑意,問:「娘娘可知為什麼害怕?」

  姚園搖頭:「不知道。每當看到他的眼神,心慌得很,挨近了也不自在。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這種情況從來沒有過。」

  凌嬤嬤瞭然,露出幾絲笑意:「娘娘年輕,弄不明白是正常的。之所以以前沒碰到,是因為那人不是皇上。娘娘應該知道若是皇上真的心裡沒了娘娘,娘娘會怎樣?心裡的事不是一句話可以解釋的,需要時間慢慢去沉澱。時間長了,娘娘會明白自己的心意的。另外,娘娘擔心的那些事完全沒有必要,咱們皇上,完全不成問題。皇上的性子說複雜也複雜,說簡單也簡單。他可以為了奪得帝位,一忍數十年,論及深謀遠慮,無人比得上他。可是論及對娘娘的情義,他卻不知道絲毫隱瞞,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直接明了。一些事,奴婢也不便說,還請娘娘認清了心,讓皇上親口告訴娘娘吧。」

  姚園無奈地點頭。

  凌嬤嬤起身:「大約午膳好了,還請娘娘去請皇上來。在未明白心意之前,總要留條路哇!」

  「嗯,嬤嬤說的對,園園這就去。」姚園下了榻,換了身衣裳,只帶了劉四娘和寧潤青去了崇德殿。

  總領太監張從化遠遠看見姚園,忙迎了上去:「給皇后娘娘請安!」

  「公公請起,皇上可忙完了?」姚園溫和地說。

  「回皇后娘娘的話,皇上一上午都待在裡面,誰也不讓進去。方才奴才給皇上送了一盤點心,結果被皇上一頓好罵。娘娘您看,皇上一直生氣,早膳也未進,奴才擔心皇上的龍體受損。」張從化焦急不已。

  姚園笑道:「張公公是皇上身邊的老人,有著自幼服侍的情分,對皇上更是忠心不二。本宮去看看,也好請公公放心。」

  「哎呦!娘娘折煞奴才了。」張從化誠惶誠恐,素日聽說皇后娘娘為人和善,只是很少與太監門說話,沒想到如此體貼下人,果然是一國之母的鳳范。

  姚園令眾人在殿外候著,獨自推門而入。殿內焚著香,很淡,似乎有白芷的味道。龍案上堆積著小丘般的奏摺,姬元懋坐在龍頭神獸金交椅上,手裡不知拿了什麼東西在看著,目光沉鬱,似沉浸在回憶里。

  姚園放輕腳步,猶豫著是否要喚醒他,驀然發現姬元懋手裡拿的是一個六孔塤。

  姬元懋意識到有人,立刻將六孔塤藏於袖中,抬眼才驚覺是姚園,心中一喜:「你怎麼來了?」察覺自己的語氣太過驚訝,聲音又沉了下去,板著臉:「你以前從不來崇德殿看朕的,怎麼今兒大駕光臨了?」

  姚園疑雲重重,她記得那枚六孔塤是用上好的膠紅泥燒制而成,胎釉圓滑,塤孔細緻光潤,塤上刻畫著流暢的蘭花,纖美優容,塤口處有少許磨損。范瑋琛只讓她看過一次,之後再不肯示面,只因那塤聲對她極具意義,故見了便銘記在心,從那塤口的細小磨損可知,范瑋琛應該常常撫摸,愛若珍寶,怎麼會在姬元懋手裡呢?

  「你來只是為了發呆嗎?」姬元懋氣姚園不理會她,拔高聲音責問。

  姚園卻反問:「那枚蘭花六孔塤不是范瑋琛的嗎?怎麼會在你的手裡?」

  姬元懋有些心虛,不知怎麼說,總不能說,自己讓范瑋琛去騙他吧。姚園恍然大悟,心裡一時酸,一時苦,眼圈泛紅,竟說不出什麼滋味:「那塤其實是你的,對嗎?」

  「我……」姬元懋張張嘴,又閉上了。

  「虎嶺山那夜和十公主大婚那夜吹塤的人竟是你。我說呢,為什麼范瑋琛當著我的面再不肯吹塤。我原以為是她有苦難言,現在想來才知道,她根本不會吹塤。」姚園苦笑,「原來那個時候,你與范瑋琛便設下好計,借騰佑王的手把范瑋琛引進朝堂,從而一步步奪取兵權,助你奪得江山。想必汝州拋繡球也是你們故意而為之吧!」

  姬元懋沮喪不已,暗笑自己,設計太過,沒想到有一天會設計到自己頭上。

  見姬元懋沉默不語,姚園明了。看來,只有她和韓喆被蒙在鼓裡,自始至終被人當猴子一樣耍著玩。

  姬元懋自知瞞不過,只好吐露實情:「你可知范瑋琛的真實身份?」

  「她不是范家莊范員外的孩子嗎?」姚園奄奄地說。

  姬元懋冷笑一聲:「哪有什麼范家莊。范瑋琛與我是同出一宗的手足。」

  「什麼?」姚園不可置信,細想想,范瑋琛眉眼處還有兩分像姬元懋,若不仔細看,很難發覺。

  姬元懋繼續道:「你知道孝王嗎?」

  「略有耳聞。」姚園憶起在汝州時聽人說起過孝王,好像是位頗具才幹且忠君愛國的賢王。

  「他是范瑋琛的父王!」姬元懋幽幽地說。

  「啊?」姚園止不住驚叫起來,今天的驚訝太多了,皇家果然是個大染缸,渾濁不堪。

  「孝王的事如你所聞,確實是一位難得的賢良。他與我的外祖父有師徒之情,我的舅舅是他的伴讀。母親和他是青梅竹馬。我母親年輕的時候曾與一個書生相愛,後因為外祖父阻攔不得已入了宮。母親因為初夜沒有落紅遭到先帝冷落,先帝因此事遷怒外祖父,等寶座坐穩後,過河拆橋,誅殺了外祖父滿門,將懷有三個月身孕的母親賜死。孝王得知後,撞鐘上朝,聯合諸大臣長跪太和殿才逼得先帝改了主意,將母親打入冷宮,使其自生自滅。」提起往事,姬元懋說不出的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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