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點迷津謝致解疑,卜吉凶皇后落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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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時,宮裡的人從不懼怕熬夜,嬪妃們熬夜等皇上,奴僕們熬夜陪主子。眼瞅著魏帝在棲鳳宮安寢了,成海才騰出身來,去找御覽司主管謝致。

  謝致在宮裡獨有一間屋子,雖然不大卻足夠他安身的。小院裡種著些他愛看的花草,每日除了批答御覽司的摺子,就是回來打理這些花草。

  「乾爹,這種累活,您就交給兒子做吧。」

  成海從謝致手中接過水桶,這是他自己繪製圖稿又教給尚功局打造的水桶,還有一把舀水的木勺,澆花的水壺,湊齊了一套。看著不大卻很能裝水,成海低估了它的重量,猛的一拎還險些鬧出笑話。

  「你看,這叫梔子,只要開了花就特別香。」

  謝致指著小院中的花對成海說道,成海弓著腰跟在後面,這花他見過,於是搭話:「兒子聽說,這花尤其喜水,每天都要澆上些才行。」說著手中的水壺已經傾倒出水,漫過梔子花的根系。

  「不過,若說芬芳,兒子還是喜歡這架紫藤蘿,一到花期就香氣瀰漫,還甜甜的。」

  最初種下紫藤蘿的時候,謝致才剛剛提拔為內官監,先帝賞下這小院,他就去要了一株紫藤種下。想想那時成海還小,如今花爬滿了木架,成海也爬到了御前。當真是時光流逝,自己也老了。

  「你大晚上來,不會就是想跟乾爹談花論草吧?」

  所有的花都澆了一轉,謝致領著成海回到屋內,倒了一盞茶如是問道。

  成海轉著手中的茶盞,看樣子是有心事,其實他無需做出這幅模樣,謝致也知道他此行的目的並不單純。

  「還不是那隻死貓的事,要煩死兒子了,整天都在查究竟有沒有那隻死貓。」

  謝致抬盞品了一口,問成海:「那你查出來了嗎?究竟有沒有貓?」

  自然是沒有個確切的結果,否則他也不會如此為難,可現在侍衛們堅稱有那隻貓,內宮的人卻怎麼也不承認。他敏感的覺察到,這件事處理不好,必然挑起侍衛與內官的矛盾。若是平常,他定然會堅決的袒護內官,可那夜魏帝又傳肖建琛來談了一宿。

  「所以,與其說你是在糾結是否有貓,還不如說你是在揣摩聖上的態度?」

  謝致一語中的,道出了成海的難處。當然,他也猜到了成海此行正是來試探自己的態度。自己的乾兒子是長大了,做事都知道要迂迴。便也不再讓他揣度什麼,直言道:「宮中從來沒有什麼死貓,只有死掉的妖變皇子。」

  他的語氣是那麼篤定,笑容在月光下顯得如此蒼白,成海懂了。可卻仍然不知道魏帝那邊該怎麼交代,肖建琛畢竟是懿夫人的親弟,魏帝究竟會相信誰?

  「啪!」

  謝致一摺扇敲在成海頭上,力度不大,全是提醒。揉著腦袋,看向謝致,眼神中仍然充滿了疑惑。謝致無奈地搖搖頭,說道:「你終究沒有聽懂我的意思,無論侍衛說什麼,當年的事已經蓋棺定論,沒有死貓就是沒有死貓。聖上豈有自我否定之理?你如今就找足了證據,讓聖上安心就是了,還要多想什麼?」

  揉著腦袋的手突然用力一拍腦袋,成海的臉上浮現出笑容:「還是乾爹疼兒子,否則兒子還在這死胡同里出不來呢!」

  本還想多陪謝致說說話,門外的小內侍著急忙慌的跑了進來,說道:「成海公公,二公主病了,皇上與皇后已經趕往昭鳳宮,正到處找您呢!」

  嗨!少不了這頓責罰,要來的終究要來,成海唯有認下,來不及客套什麼,謝致催促他快些去當差,別誤了事。

  「聖上、娘娘,老臣初斷二公主確實是食物中毒所致,其餘幾位大人的意見也是這樣。」

  太醫院院首許問青在一番合計後,前來向帝後稟報。

  「食物中毒?可知是什麼食物?」

  景葙心中有些不安,畢竟今天二公主是在自己宮裡用的晚膳,若真是吃了棲鳳宮的食物所致,那自己的罪責可就大了。

  「這,暫時無法判斷,還要列出公主今日所食的東西才能判斷。」

  「快些去查,快些去查!」魏帝聽他半天說不出個所以然,心下有些著急,讓他查清楚了再來回話。

  這一去又是半個時辰,昭鳳宮內所食的食物列在一張紙上,棲鳳宮內所食的食物列在一張紙上,細到喝了幾次水,餵了幾次奶都一一記下。可許太醫拿在手中,卻無論如何也不能做出判斷。

  一個念頭在景葙心中萌芽,盤算了許久還是說了出來:「聖上,從去年到現在,一會兒是天象不吉,一會兒是臣妾進香不順,現在您最疼愛的二公主又無端端的生了病。要不,咱們還是傳大卜進宮問問?」

  景葙知道姬宏鐸疼愛二公主,雖然有些冒險,卻仍然試圖將劉婼母女牽扯進來。看都不曾看景葙一眼,魏帝便已經知道她心裡打的什麼算盤。

  「有道是問吉不問凶,一樁樁一件件都不順心,再找大卜入宮也只會平添不悅,皇后又何必呢?」

  景葙訕訕一笑,嘴裡說著:「左右都是為了二公主好,省得日後真有什麼不吉利的,也好有個防備不是。」她依舊是不死心,好像今夜一定要從大卜口中聽出是誰惹出的禍一般。

  「成海!成海!」

  魏帝急躁的大叫這成海的名字,恰好他剛剛跑到昭鳳宮,還沒來得及擦去臉上的汗,便進了主殿跪下。

  「傳大卜過來!」

  成海領命又跑了出去,今兒這腿算是廢了。可只要魏帝不發落自己,苦些累些也無妨。一抹笑意在景葙的臉上浮現,卻又轉瞬即逝。

  命理盤在大卜的手中轉動,他擰著眉等待著結果。姬宏鐸打了一個哈欠,睏倦襲心,支肘撐著腦袋。

  「咔吧」一聲響,命理盤停了下來,指針所指唯有大卜能看明白。

  「如何啊?」姬宏鐸懶懶地問道。

  大卜看看魏帝又看看皇后,臉色凝重,說道:「不妙,對二公主很不利啊。」

  如此刺耳的話也只有大卜可以說出,若是換做旁人,只怕腦袋早就搬了家。姬宏鐸坐直了身子,先前的困意全都消失了。看得出他還是在意錦鈺這個孩子的,景葙不知從哪裡冒出的醋意,似乎是自己不爭氣,從未見過姬宏鐸如此著急兩位皇子。

  「細細說來!」

  「是,命盤所指乃是天上有新的星宿誕生,剛好占了二公主的命格,只怕會衝撞不斷啊。」

  似乎只要這顆星宿一直存在,錦鈺就永無寧日一般。按道理,姬宏鐸還應該關心這顆星宿所指為誰,手心微微冒汗,他知道自己無法承受那個結果。這一切已經很明確,新誕生的星宿除了指向妁伊,還能指向何人?

  「下去吧,朕知道了。」

  大卜有些錯愕,景葙也大失所望。可就在這時,太醫許問青拿著兩張列滿食物的紙走了出來,跪地行禮,將查實情況再做匯報:「聖上,今日公主足足吃下二十餘種東西,裡面互克者頗多,尤其是在棲鳳宮內,就吃下十三種食物。」

  景葙中的絲絹絞了又絞,無心之失倒成了有意害人。果然,魏帝立馬回頭,看著她的雙眸,沉默了半晌,冷冷說了句:「你也是當娘的人,如何心疼兒女不需要朕來教你!」

  「皇上......」

  魏帝抬手制止了景葙的辯解,敦夫人就像受了天大委屈一般,伏地大哭:「姐姐,平日裡您是最疼愛錦鈺的,她隔三差五就要被您接去棲鳳宮,妹妹都是放放心心的。可不知道是不是妹妹最近有什麼得罪之處,您要用這樣的法子來折磨妹妹呢?」

  昭鳳宮內只剩下這個女人的哭聲,許太醫也趕忙寬心:「夫人莫急,所幸食入的量都不大,公主排泄出去,老臣再仔細調理也就好了。」

  此時此刻,景葙就算長了一百張嘴也無可辯駁,冷眼瞥向敦夫人,只為自己感到悲涼,終究身邊一個可信的人都沒有。平日裡大氣不敢出的敦夫人,此刻竟如此牙尖嘴利,句句扎心。罷了,輸了就得認!

  「皇后照顧兩位皇子已經頗費心神,日後其他宮中的孩子,也少去勞煩皇后。」

  這話像極了在為景葙考慮,實則是對她起了疑心,要將她的孩子,與其他孩子區別開來。得了這話,敦夫人自然高興,擦去了臉上的淚痕,答覆魏帝的話:「是,臣妾已經再不敢帶錦鈺去勞煩皇后娘娘。」

  「成海,皇后今晚也累了,送她回去吧,朕在昭鳳宮陪陪錦鈺。」

  冰涼的寒風中,景葙單薄的身子抗住了一切,上了步攆只是斜靠著,看這如水的月色如何蕩滌著宮中的污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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