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苦熬嚴冬終不得,景葙罰跪雪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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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國已經很多年沒有下過這麼大的雪了,鵝毛大雪整整飄了一天。棲鳳宮裡燃起了最大的火爐,卻已經抵擋不住門外的嚴寒。早請安時,風呼呼的直往大殿內灌,嬪妃們攏緊了大氅,卻仍覺得寒意逼人。

  「今年這天,怕是要凍死人的。」

  「呸呸呸!瑞雪兆豐年,咱們大魏明年一定能風調雨順。」

  有芷與宮女們站在迴廊下聊天,時不時給殿內的主子們換上一盞熱茶。只是苦了那些女官,就這麼站在殿外,忍受著風雪肆虐。這麼站上一會兒,回去得趕緊打盆熱水泡泡腳,否則腳上要生凍瘡的。

  「女史,你看看我這手,這些日子洗洗涮涮的,都沒法看了。」

  小宮女將自己長滿凍瘡的手,伸到有芷眼前訴苦。有芷先是哈了口熱氣,捂著她的手搓了搓,同情的說道:「真是辛苦我們小蝶了。」可是,她的讓這些小丫頭們覺得自己能在棲鳳宮裡當差是種幸運,便又說道:「別忘了浣衣局的宮女們,還要在這冰天雪地里漿洗衣裳,那雙手只怕更不能看了。」

  小宮女嘆了口氣,說道:「倒也是,她們可比咱們差遠了。棲鳳宮,是宮裡最暖喝的地方了。」

  「女史!」

  說這話竟沒有聽到有人在叫自己,直到那聲音叫到第三遍,有芷才回過頭去。鬆開了小蝶的手,有芷收起了剛才的笑臉,問她:「你怎麼來了?」

  又怕別的宮女多話,拉著她走到別處。

  冬天東女們早就換上了厚厚的棉襖冬裝,可這宮女卻還穿著秋天的宮裝。有芷一拉她的手,就像拉住冰條子一般。

  「求求您跟娘娘說一聲,給奴婢換個宮裡吧!」

  清歡說著跪了下來,身子在寒風中不住的顫抖。有芷看著她也覺得可憐,畢竟朱之儀死後,她就一個人守著雲淰殿。沒有主子的宮女,就像被人遺忘了一般,俸祿極低。冬裝都沒有按時發放,更別說炭火。惜薪司那幫狗眼看人低的傢伙,可不會專門給一個宮女送炭火。

  前些日子還能忍耐,可是這幾天越來越冷,清歡實在凍不住了。今兒一早,她只覺得自己快要冷死在這雲淰殿,無論如何也要來求皇后娘娘給自己換個差事。

  「你在宮裡也好些年了,開口怎麼沒有個分寸。一來,我幾斤幾兩啊?說句話就能左右皇后娘娘?二來,你一個小宮女,皇后娘娘還要親自過問你的差事?」

  幾句話噎住了清歡,她原本只是想來求求有芷幫自己說句話,好歹能熬過這個冬天。可哪知有芷這般打擊她,反正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左右拼個魚死網破。

  「女史,雲淰殿裡的貓膩,這些年來可都是我幫你們隱瞞著的,咱們可是一根繩上的螞蚱。死了我,也好不了你們!」

  自尋死路,可既然清歡都已經明白了這層,也不好再來硬的。有芷裝出被誤解的樣子,告訴清歡:「你這是說什麼呢?我一個字都聽不懂,左右不過是想換個差事。就算要請示娘娘,不也得等早請安結束了嗎?」

  看她清歡神色稍微緩和,有芷看她那模樣指不定什麼時候就凍死在這棲鳳宮裡,那還不晦氣了。於是,趕緊攆她回去:「你先回去吧,我這邊請示了娘娘,自然會顧念你的。」

  再回到正殿內,早請安已經結束。皇后似乎找過有芷,見她進來問道:「你上哪兒去了?」

  殿中敦夫人也在,看來正與皇后議事。索性都是大家做下的事,也不怕敦夫人有什麼想法,便將清歡來過的事與皇后一說。

  中宮的臉陰沉了下來,敦夫人的意思,反正她也會冷死在雲淰殿,索性由著她自生自滅,還免得髒手。

  「不可,她是做好了魚死網破的準備。咱們一個皇后,一個夫人折在小小宮女手中,豈不笑話?況且,開春皇上又要選妃,到時候還不知道誰會住進那雲淰殿呢?留著她還有用處。」

  景葙的話不無道理,敦夫人也直說是自己魯莽了。眼下只能先順著清歡的意思,反正她要的也不多,不過是暫時換個差事,安穩過冬罷了。

  「不如讓她先到妹妹那裡去吧,既能盯住她,又能順了她的心意。明年來了新人,再打發她回去伺候,您看呢?」

  景葙心中盤算了一下,倒也不錯,點頭默許。

  話還沒說兩句,便聽得門外嘈雜,打發人去問,說是皇上在宮裡找個嬰孩兒,正逐一搜查呢!

  這不是笑話嗎?宮中的嬰孩兒本就是個不好言說的忌諱,如今皇上又如此大張旗鼓的搜查,是要讓天下人看笑話嗎?作為皇后,自然不能坐視不理,讓敦夫人先回宮去,景葙更衣前往紫宸宮。

  平心而論,景葙對劉婼也有幾分同情,她若不是劉琰的族人,只怕也不會命運如此坎坷。

  「貴不可言,賤如草芥!」

  這是大卜對劉婼命數的總結,可當景葙繼續追問如何富貴如何卑賤時,大卜摸了摸自己的左眼,但:「天機不可泄露。」

  於是,景葙便只能按照自己猜想來參悟這兩個詞的意思。貴不可言,先帝在時劉琰貴為皇后,整個劉氏便是除了皇室之外的天下最高貴的姓氏。賤如草芥,劉婼十歲充入宮中為奴,至今也只是繡房裡的一個繡娘,足以看出她的卑賤。

  大概就是如此吧,景葙坐在步攆上,沒來由的想起這些。卻又想起,妁伊出生不久後的天象。本以為魏帝會有所忌憚,卻不料他很為這個孩子的出生而高興,完全不像當年執蘭出生時那樣在意大卜的話。

  不如今天就再提提這話,為了這麼一個嬰孩兒使得後宮大亂,不就是一場禍事嗎?

  紫宸宮內,姬宏鐸滿臉倦容,剛剛結束了與劉婼的爭吵,他已經沒有力氣再與人說話。可皇后偏偏在這個時候到來,不用多想,肯定是勸阻他的。

  「不見,讓她在外面等著!」

  他奮力的將手中的茶盞扔向通傳的太監,嚇得那小太監連忙退了出去。瓷盞碎裂的聲音,景葙在殿外聽得真切,魏帝發怒的聲音也不比這聲音小。

  不由得魏帝想不想見自己,一國皇娘,勸解皇上不就是自己的責任嗎?景葙止住了即將開口阻攔的小太監,抬腳進了殿內。

  姬宏鐸都沒有抬眼,便呵斥道:「滾出去!」

  「是臣妾。」景葙矮身一禮,以為魏帝會因為自己的到來而態度有所緩和,可她貿然的舉動反而激起了姬宏鐸的反感。

  「管你是誰,滾出去!」

  「皇上,臣妾聽聞了事情的始末,只是覺得如此搜宮會惹人笑話,咱們為何不從長計議呢?」

  笑話?天下人笑話他的還少嗎?從他登上這個皇位開始,各種聲音就不絕於耳。太多時候,他都把自己裝成是一個聾子,不去理會那些聲音。

  「何必你來提醒?朕再跟你說一遍,離開這裡。」

  「皇上,那夜五星連珠,大卜就曾說過,主女子為禍,皇上也親眼看到了天象所指的是誰。今日,如此大動干戈,誰又能知道是不是禍事的開端?」

  委婉勸說已然無濟於事,景葙便將步攆上所想的天象一事再次提起,卻不想魏帝雙眼微合,似乎怕被人聽到一般,壓低了聲音反問道:

  「皇后對天象道還真有一番研究,曾經的大公主是禍患,今日的劉婼母女也是禍患。可終究是你的禍患還是朕的禍患?」

  景葙不免心中一驚,當年的事他都知道了嗎?不會的!一切都那麼巧妙,若真有什麼也都是從大卜嘴中說出來的,他沒有理由懷疑的。一定是自己多心了,一番複雜的心理掙扎之後,景葙只當自己完全聽不懂魏帝的話。

  「臣妾的禍是小,天下之禍是大。」

  「天下?你們都很喜歡用這個詞來壓朕,朕就好像是為這天下而生。」

  他已經厭倦了,身上就像戴著一副看不見的枷鎖一般,誰都可以來上緊這枷鎖。只要加上「天下」二字,就足以讓姬宏鐸心甘情願的承受這生命之重。

  說了這麼多,見姬宏鐸並不為所動,景葙只能斂裙跪地,懇請他不要大肆搜宮。姬宏鐸苦笑一聲,用不了多久,整個皇宮都會知道,皇后是如何苦口婆心的規勸皇上。大家都會認為皇后賢德,而皇上呢?冥頑不化,為了一個私生女不惜搜遍全宮。

  真好啊,這些女人都越來越厲害了。

  「皇后喜歡跪,就到外面雪地里去跪吧,朕不想看見你。」

  「皇上!」

  原本以為魏帝還是顧念夫妻情面,不忍心讓皇后久跪,哪知他竟然如此狠心,要讓景葙跪到雪地里。

  「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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