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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阮似是能看穿她的心思,戳破隔間的窗紙,有微光透出來,嘉語瞧了蕭阮一眼,這樣近的距離,溫軟的呼吸直拂到她眼睛裡。嘉語果斷扭轉頭往裡瞧,就看見杯盤狼藉,貴女們慘白的臉色。

  嘉語不解,蕭阮低聲道:「仔細看。」

  酒水在桌面上蔓延,浸潤在酒水中的雕花銀盤、銀箸,都是漆黑……有人下毒!

  有人下毒!

  慘叫聲響了起來,是個女子的聲音。人在尖叫的時候,聲音難免會變調,但是這一聲一聲入耳,嘉語忽然就聽了出來——是小玉兒。怎麼會是小玉兒,她怎麼會在這裡,又怎麼會……下毒?

  那些疑問紛紛地都涌了上來,來不及解決,嘉語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不能讓她死!

  身形才動,就被按住。這隻手修長,就如同白玉雕成。冰涼。這是夏日裡,衣裳穿得單薄,那涼意竟然透過衣裳沁了進來。蕭阮的聲音就在耳邊:「太后要殺人,三娘子莫非認為是攔得住的?」

  嘉語道:「她不能死。」

  「這天下就沒有不能死的人!」

  「你!」嘉語豁地回頭,盯住蕭阮,蕭阮的聲音愈低,「如果一定要死一個,三娘子難道願意拿自己的命,去換她的命?」

  第38章 水火不容

  「太后不會殺我。」嘉語肯定地說,「而且太后也不一定非殺她不可。」嘉語想了一會兒,又添說道。這句話沒多少底氣。她只是記得嘉言說過,太后想把小玉兒留給姚佳怡來立威……怎麼又出了這樣的變故?

  「你不過是有個好父親罷了。」蕭阮嘆息,「三娘子為什麼不仔細想想,他叫你做的事,這滿宮裡難道當真找不到第二個人來做了嗎?」

  他說的「他」,難道是說……皇帝?

  「他」叫她做的事,是指——

  「宋王有話不妨直說!」外頭慘叫一聲連著一聲,嘉語心急如焚,實在再抽不出什麼心思和他打機鋒。

  「如果這話你不懂,那麼我再說你也不會明白!」蕭阮瞧著她慘白的臉,臉色愈白,眉色愈青。

  其實他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要攔住她。讓她進艙也沒什麼,即便皇帝來了,也攔不住太后的殺心。以她的身份,多說幾句,也不過是被厭棄。但是他攔住了她,他帶她來這裡看清楚他為什麼要攔住她。

  他也不知道原因,他像是突然的,不想看她進去撞得頭破血流。

  「你不說我怎麼明白!」嘉語不服氣道。

  「那我就告訴你,你聽好了,如果不懂,留著日後問始平王,」蕭阮不得不讓了步,低聲道,「清河王死了。」

  「什麼!」嘉語卻是立時就懂了。她睜圓了眼睛,要追問誰殺了清河王,忽然一陣天旋地轉,嘉語覺得身體騰空而起,夜幕忽然垂到了面前,然後下墜……水漫過她的頭頂,無邊無際的水。

  落水……原本是皇帝給姚佳怡準備的戲碼。

  「你做什麼!」嘉語最後聽到的聲音,是蕭阮的質問,像是……有那麼一點怒氣?

  ……

  死亡從來都不在太遠的地方。在生的每一日,它都雌伏在左近,虎視眈眈。

  ……

  嘉語其實已經不太記得上一次死亡的感覺。蘇卿染的刀很快,到後來就只記得冷,記得風,記得最後三個字。

  記得要回來……逆天改命!

  她掙紮起來,夏夜的湖水咕咚咕咚往耳朵里灌,往鼻子裡灌,往眼睛裡灌,所有都隔著水,錦葵的哭叫聲:「來人啊、來人啊……我們姑娘落水了!」「救命啊!」簡直連小玉兒的慘叫都壓了下去。

  有人來得早,有人來得遲,有人來得巧。

  細麻掠過面頰,然後身體被拽了起來,頭臉露出水面,空氣爭先恐後地撲過來,嘉語大口大口地呼吸著。而畫舫扶欄邊上,這時候已經密密麻麻站滿了人,第一眼看到的是賀蘭,她在哭,哭著要下水,陸靖華死死抱住她。

  賀蘭袖之前是不會水的,後來去了南方,不知道有沒有學會……而蕭阮,必然是會的。

  嘉語被蕭阮抱上畫舫,琥珀一個箭步上來,用披風裹住她。

  人聲嘈嘈,姚佳怡的嘲笑聲,太后的喝叱聲,嘉言的詢問聲,每句話都極近,又每個聲音都極遠。賀蘭像是要過來,但是人太多,嘉語被琥珀半抱著推進廂房……真好,所有人都被隔絕在外,所有聲音。

  「三娘子、三娘子!」有人在耳邊喊。嘉語目光呆滯。

  「發生什麼事了?」琥珀問。

  嘉語遲滯地搖了搖頭。她也在想,發生了什麼事?她該怎麼回答?琥珀瞧著她這個樣子,知是受驚過度。宮人取了衣物過來,琥珀指使她們幫嘉語換上,又吩咐宮人拿薑湯,自己去向太后稟報了。

  琥珀一走,屋裡再沒有人說話。

  嘉語半躺在軟榻上,腦袋裡聲音太多,一時是姚佳怡得意洋洋的嘴臉,一時是嘉言恨鐵不成鋼的焦慮,一時是賀蘭袖的哭聲,再往前,是小玉兒的慘叫,錦葵的驚呼,還有蕭阮的質問:「你做什麼!」

  他認識那個人,他認識那個把她丟下水的人——到底是誰,誰有這麼大的膽子,又為著什麼緣故,要把她丟下水?蕭阮定然是不贊成,那是讓他意外的一個事,否則他不會那麼問。且那人並不想她死,否則不會當著蕭阮的面把她丟下水。蕭阮是南人,就和北人會走路就會騎馬一樣,南人會說話就會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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